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第89章

陸馳又緩了好一會, 正準備到前面去,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居然是謝風行發給他的。

謝風行只發了幾個字, 說:“放學來接我。”

陸馳笑了笑,回覆了一句:“得令。”

一陣冷風吹來,謝風行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嘖。”小愛出聲。

謝風行問:“霍守禮那邊有什麽動靜麽?”

“剛我有點走神。”小愛說,“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是這種人。”

“哪種?”

小愛說:“主動吃雞的人。”

謝風行問說:“有什麽經驗分享麽?”

“什麽?”

“你應該很有經驗吧?只能吞一半怎麽辦?”

“啊!”小愛尖叫。

沒想到謝風行依舊一副性冷淡的樣子,毫無反應。

小愛自己叫的也沒意思,便說:“你怎麽做到的啊, 這種事你說出來怎麽一點都不臉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問我數學題!”

“是麽?”

謝風行沒覺得。

他的確很少會為這種事害羞,這不是人之常情麽難道現實生活裏也學小說自己閹,割?

“所以我應該表現的害羞一點?”

“嗯,怎麽說呢, 偶爾喊一聲雅蠛雅蠛還是很管用的。”

謝風行唇角輕笑, 說:“我覺得沒什麽可害羞的, 不想要直接說不想, 想要就直接說想要。我本來就很冷漠, 如果還不直接說出來, 陸馳會很累吧?”

“貼心。”小愛說。

“問你正經的, 霍守禮那邊有什麽動靜麽?”

“你那一招還是很管用的, 他現在整個人都像是在油煎一樣。”小愛說, “真是叫我大跌眼鏡,他這種殺人犯,竟然也這麽慫。”

謝風行冷笑一聲,說:“煎死他。”

“接下來他估計要滿世界找你了,他雖然獨來獨往,也不上網, 但如果誠心要找你的話,恐怕也不難,現在北城好多地方都有你的廣告牌。”

謝風行“嗯”了一聲,說:“最近辛苦你一點,密切監視他的心理活動,有什麽發現,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小愛說,“他現在已經開始零零碎碎回想他以前犯下的案子了,如果他再回想的具體一點,我們就能順藤摸瓜將受害人的埋骨地找到,到時候,他估計就真的要嚇死了。”

陸馳開車往陸家大宅去,還沒到家,他就收到了陸文枝的電話。

“他們兩個為了陸奔的事吵起來了。”陸文枝說,“姜沁芳讓爸來跟你談。”

陸馳問說:“你什麽時候成了情報員了?”

陸文枝笑著說:“我一直都是你的情報員啊,哥,還有件事,我覺得必須要跟你說,姜沁芳亮出她的底牌了。我聽她跟爸說,她可以為了陸奔做出讓步,底線是不能讓她退出董事會。”

看來陸奔真是她的軟肋了。

陸馳“嗯”了一聲,說:“知道了。”

“哥,我們等了那麽久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哥,不要輕易放過他們,就算不能把他們鬥倒,也要他們狠狠出一次血!”

陸文枝一向溫柔文靜,陸馳還是頭一次從她嘴裏聽到這麽強烈的恨。他停頓了一會,說:“這些事哥心裏都有數,會看著辦的,你少摻和,知道麽?”

“我知道你擔心我,你放心,我演技好著呢。”陸文枝說。

掛了電話以後,陸馳神色就更凝重起來。

他送給謝風行的玫瑰花還在車裏放著,他扭頭看了一眼那粉粉嫩的的顏色,心情才算輕松了很多。

陸奔的事,他其實早幾天就知道了,之所以一直沒有出手,其實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和姜沁芳不和,董事會上下都知道,他是公司的新生力量,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迅速上位,如果再率先對姜沁芳出手,只怕董事會那些人會覺得他鋒芒太露,咄咄逼人。

沒想到姜沁芳這麽坐不住,率先發難了。

車子轉過一個彎,剛上半山公路,遠遠地就看見了一棟白色的小樓,掩藏在水霧彌漫的山林間。

那裏曾經是他的家,但如今卻已經不是了,姜沁芳,陸明,陸奔他們一家子人,如今可能都在那裏等他。

至少在今天,他們一家才是利益共同體。

陸馳神色又冷了幾分。

車子進了陸家大宅以後,他就看見陸明在廊下站著。

“這麽大的雨,還讓你跑回來,真是難為你了。”陸明說。

“這件事,總是要面對面談一回的。”陸馳朝裏頭看了一眼,也沒看到陸奔和姜沁芳,他面無表情地看向陸明,陸明說:“咱們進去聊。”

兩人進了書房以後,姜沁芳就從臥室裏出來了,她抱著臂膀,往書房門口一靠,冷冷地聽著。

陸明這一次有些諂媚,問陸馳:“你想喝什麽茶?”

“是姜沁芳讓你來找我的?”陸馳直接問。

陸明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陸奔的事,我都聽說了,這孩子確實不像話,竟然能幹出這種事來。我已經叫他回來了,我們一塊看看他的認錯態度。”

“現在認錯,是不是已經晚了?”陸馳說,“他現在要做的,是為他的行為付出該付的代價。他傷害的那個男孩子,如今還在病床上躺著呢,精神都出問題了。這是只需要認個錯就能解決的事情麽?”

他態度和語氣都不太好,但陸明依舊笑呵呵的,也沒坐,就靠著辦公桌,站在陸馳面前,說:“不光要認錯啊,該賠償賠償,不管是身體方面的,還是精神方面的,該怎麽補償,我們都可以商量。”

“等對方情緒穩定下來,我會讓他跟你們見面的。”陸馳說,“要怎麽解決,接不接受和解,也都是他的事。”

陸明笑了笑,說:“其實你想借這件事幹什麽,我都知道,姜沁芳也知道。既然彼此都有想要的東西,那咱們就可以坐下來好好談嘛。姜沁芳也說了,這事可以談。”

“我要讓姜沁芳滾出速奔,她肯麽?”

門外的姜沁芳臉色一沈,手臂就放下來了。

陸明笑了笑說:“那恐怕不能。”

陸馳也笑了一聲,說:“那還談什麽。”

陸明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沈默了一會,說:“陸馳,陸奔一向不成器,這你是知道的,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更能看出他的品性來,將來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公司,他都不是你的對手,他是最不足輕重的一個人,他的存在根本礙不到你的事。我們不為陸奔考慮,也不站在那個安冉的立場上,我們就站在你的角度,你仔細想一想,你為了一個外人,和姜沁芳鬧崩了,值不值?你這麽聰明,該能算得清這筆賬才對。”

“你這是在代陸奔在跟我談麽?”陸馳問,“還是姜沁芳,還是你自己?”

“所有人。”陸明說,“就當我求你,放過你弟弟。你想要什麽,都能談。”

陸馳笑了一聲,說:“都能談……”

他看向陸明,說:“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覺得能談,好像這世上沒什麽事是不能交易的。”

“這世上本來就什麽都能談,談不了,談不攏,那是因為給的不夠多。”

陸馳拿起桌子上的香煙,抽了一支點上,打火機丟在桌子上,他往椅背上一靠,縱了一下鼻子,吸了一口煙。

“那你覺得我的恨從哪兒來,又怎麽樣才能跟我談攏?”

陸明沒說話。

陸馳叼著煙看向他,神情反倒有些憂傷:“你能讓我媽覆活麽?”

他冷笑一聲:“你看,有些事是不能談的,因為我們所求不一樣。就好像你們覺得多給安冉一點錢,一千萬不夠給一個億,一個億不夠給十個億,沒人能經受住你們這樣砸,因為你們不相信,他只想讓陸奔死,別的什麽都不要。你們不懂,是因為受害的不是你們,你可能會想,十個億,還不知足,告贏了又怎麽樣,還不如拿著十個億過好日子,也可能會想,把整個公司都給我了,還不知足,還想要什麽。可能就是這樣,有些事,有些想法,非得自己經歷了,才能明白。”

“我怎麽能不明白,我知道你恨我,恨姜沁芳,恨這個家裏所有人。但是……”陸明沈默了一會,語氣有些淒然,“人死不能覆生。陸馳。”

“人死不能覆生……”陸馳重覆他說的這句話,“說得對,所以有些恩怨,永遠都消解不了。”

外頭的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姜沁芳冷冷地站在門口,問:“陸馳,這件事是不是沒得談了?”

“沒有,”陸馳吸了口煙說,“所以你們以後不用再來找我,找一百遍,也是這個結果。”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陸明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陸馳回頭看他,目光陰戾,陸明目光一震,忽然有些懼怕。

他這個兒子已經長大了,比他還高半個頭,高大強壯,而他已經老了。

姜沁芳忽然也怕了,因為她突然察覺了陸馳的恨有多深,人有多狠。

他一旦咬住了他們,便是要咬死他們,誰求情都沒有用,他不要權,不要利,就要他們死。

當一個人的目的如此單純,又成功逮到了機會的時候,他是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你要恨,恨我,恨我們兩個,陸奔是無辜的啊。”陸明說。

陸馳反問:“無辜?”

“我……我不是說他在安冉的事情上無辜,我是說,你不要把對我們倆的恨,轉移到你弟弟身上。”陸明說。

外頭從來傳來了腳步聲,三人齊齊朝門外看去,就看見陸奔提著個袋子出現在書房門口。

看到陸馳,陸奔立馬停了下來,似乎沒料到他也在。

他不由得便把手裏的袋子往後藏了一下。

“藏什麽東西?”陸明立馬沒好氣地問。

剛才在陸馳這邊受到的氣,全都撒到陸奔頭上來了。

陸奔嚇得一個哆嗦,又把那袋子露了出來:“我給你……給你買了你最愛喝的雞湯……”

他以前只要闖了禍,惹陸明生氣,他都會投其所好來著。

但今天他似乎投的時機有點不對。

果然,陸明隨即大怒:“就知道耍這點小聰明!過來!”

陸奔緊抿著嘴唇走進去,看了他媽一眼,姜沁芳一語未發,陸明見他過來,伸手就往他頭上狠狠拍了一下:“你幹的好事!”

陸奔一躲,手背撞到桌角上,手裏的袋子就掉落在地上。陸明不解氣,照著他的臉就連扇了兩巴掌,陸奔臉上登時起了兩個紅手印,嘴角都出血了,姜沁芳急忙要拉他:“有本事你打死他。”

“不讓他記住這次教訓,殺人放火他都敢幹了!”陸明轉身找東西,沒找到,索性就抽自己的腰帶,陸馳本來要走,見他要抽陸奔,反倒站在了原地。

陸明要打給他看,那他就看看。

“跪下。”陸明喘著氣說。

陸奔想逃又不敢逃,可又怕挨皮鞭,不敢跪,就在他猶豫的功夫,陸明就一皮帶抽在他身上。

陸奔嚎叫一聲,爬起來就要跑,陸明下了狠心,接連抽了他兩下,陸奔伸手要擋,有一下就直接抽在他的手心和臉上,這一下沒有了外套的阻擋,直接把他的掌心和臉頰抽出一道血印子來。

姜沁芳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皮帶:“打什麽打!你以為他看了會解氣心軟?!”

她紅著臉看向旁邊看好戲的陸馳,一把將那皮帶扔在地上:“讓他去告,大不了去坐牢!”

陸奔一聽,立馬哭著搖頭:“不不不不,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他說著就爬到陸明身邊,抓住他的胳膊:“爸,你幫我跟大哥說說,我不要去坐牢,我願意挨打,我願意挨打……”

他說著就把皮帶撿了起來,要遞給陸明,姜沁芳氣急,直接一腳就把他踹倒在地上。陸奔從地上爬起來,又去求陸馳:“大哥,大哥,你饒了我吧,我去給安冉磕頭。”

他突然這麽大的反應,就連陸明也楞了一下,他隨即便回過味來:“你是不是還有事沒有跟我們坦白?除了安冉,還有沒有別的?!”

旁邊的陸馳冷笑一聲,看向地上的陸奔。

陸奔白嫩的臉上紅印子整個都腫起來了,看著有些嚇人。陸簌簌和陸文枝聞訊趕來,在門口站著,陸簌簌整個人都嚇傻了,陸文枝緊靠著門框,一語未發,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光芒來。

“說!”陸明抓起陸奔手裏的皮帶,“是不是還有?!”

陸明揚起皮帶就要打,陸奔趕緊哭著說:“我……我還吸過……吸過……”

他沒有完全說出來,姜沁芳和陸明卻都驚呆了。

陸馳淡淡地看向陸明,對上陸明不可置信的眼神。

或許你最疼愛的小兒子淪落到這個地步,才是對你的最大懲罰。

他一點也不同情陸明,卻也沒有什麽覆仇的快,感。他略有些煩躁地蹙起了眉頭,冷漠地像是在看陌生人的鬧劇。

陸明登時滿臉通紅,抓著皮帶的手上青筋都暴突出來了,他揚起手裏的皮鞭便往陸奔身上抽,如果說前面兩次他還是只是做樣子,留了點力道,這一下他真是要把陸奔抽死的心都有了。姜沁芳聽著陸奔在地上滾著哀嚎,整個人都跌在辦公桌上,陸簌簌跑了過來,投入她懷裏:“媽,媽,別讓爸爸打了,別讓他打了!”

姜沁芳緊緊抱住他,眼淚都要出來了,哆嗦著看向旁邊的陸馳,她都不敢去看陸奔和陸明,每聽到皮鞭抽打的聲音,身體便會顫抖一下。

陸馳不再停留,直接從書房裏走了出去。

陸文枝追上他,叫道:“哥哥。”

陸馳“嗯”了一聲,扭頭看陸文枝,卻見陸文枝眼睛是濕的。

“才是開始。”陸馳說。

陸文枝仰頭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想起他們的母親下葬的那一天,兄妹倆在他們母親的臥室裏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陸馳坐在她身邊,忽然埋在膝蓋上痛哭。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看到她哥哭,他母親去世,包括下葬,陸馳都很麻木,一點表情都沒有,倒是她一直哭的很兇,哭了很多天,可能那天她的眼淚都哭光了,所以看到她哥哭的時候,她反倒很堅毅,稚嫩的臉上,都是冰涼的仇恨。

他們死了母親,也從此沒了父親。

陸馳開著車子出了陸家大宅,開到半路上,就給謝風行打了個電話過去。

“我正要去上課呢。”謝風行說。

“瞅著你還沒上課才給你打的。”陸馳說。

“怎麽了?”謝風行問。

“沒怎麽,聽聽你的聲音,你上課吧。”陸馳說。

說完這句話,他也沒掛電話。

謝風行這一次居然也沒掛電話,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周圍同學的說話聲,還有雨滴打在傘上的啪嗒聲,就問:“外套穿了麽?”

“穿著呢。”謝風行說,“幸而是穿了。”

進了教學樓以後,謝風行正要收傘,旁邊的趙晚就主動把他的傘接了過去,替他收了,謝風行沖著他點了一下頭,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站定,說:“陸馳。”

“嗯。”

“怎麽了?這麽安靜。”

陸馳說:“幸而是有你。”

不然心裏得多空落。

謝風行說:“你永遠都會有我。”

聲音清冷,語氣堅定。

謝風行這人可能給不了他很熱烈的愛,但可以給他無與倫比的安全感。他從不擔心謝風行會愛上別人,也不擔心他會離開自己,不管是貧窮還是富裕,他是不是速奔的太子爺,謝風行都不會離開他。

他就是這樣相信他。有謝風行做後盾,他一往無前,他在他母親墓前發的誓言,他都會一一實現,他要讓那對渣男賤三一無所有。

陸奔已經滾不動了,慘叫的聲音也越來越弱,姜沁芳再也忍不住,哭著奪走了陸明手裏帶血的皮帶:“別打了,難道真要打死他麽?!”

陸明喘息著看向地上的陸奔,陸奔身上的衣服都被他抽爛了,身上都是血。

“打死了最好,一了百了,難道還等著警察上門來抓他麽?”陸明脫力坐在了地上:“把他送到戒毒所去,現在就送!”

陸明的神色越來越難看,原本氣的通紅的臉龐也漸漸沒了血色,他皺了皺眉頭,試著從地上爬起來,人剛站起來,就又一頭倒在地上。

姜沁芳本來在抱著陸奔哭,看到他倒地,嚇得趕緊喊道:“老陸!老陸!”

她回頭看向只顧著哭的陸簌簌:“還不快點叫救護車!”

陸簌簌趕緊去拿自己的手機,姜沁芳一邊抱著陸奔,一邊著急地朝陸明看,兩邊刺激之下,情緒一下子崩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