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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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一更

常瑞是在樓下住的, 就在謝風行正下。

他平時睡的算是比較早的,但他模模糊糊就被驚醒了。

天花板上刺啦刺啦地響,是椅子腿或者桌子腿在地板上滑行發出的響聲。

他困懨懨的, 幾乎以為這是在他自己家。他樓上的鄰居很討人厭,經常半夜的時候挪椅子, 刺啦刺啦地響,好幾次都把他直接吵醒了。

他蹙著眉頭坐起來, 又覺得那聲音有些不對勁。

因為是有規律的。更像是……

大床滑動的聲音。

他驚了一下, 隨即便聽見“咚”地一聲,樓上發出極大的聲響, 把他嚇了一跳。

他趕緊就穿上衣服出來了,到了二樓, 見在二樓最角落睡的小柳也披著衣服出來了,小張和小黃也出來了,大家都是聽見動靜了。

“好像是風行房裏傳出來的。”小柳說。

常瑞趕緊過去敲門,還在想這麽大的陣仗,居然沒見陸馳從他房間出來。

“風行?”他叫了一聲, 就趕緊把房門給推開了。

眾人趕緊走進去,就看見陸馳伸手把謝風行拉了起來,乍然看見陸馳和謝風行好像都沒穿衣服, 嚇得常瑞趕緊退回去, 把小柳他們擋在了門外。

“怎麽了怎麽了?”小柳吃驚地問。

常瑞也想問到底怎麽了!

但他心中隱約有個猜想,所以他也沒再進去, 只站在門口喊:“陸馳?”

陸馳應了一聲:“別進來。”

小柳好奇地往裏探頭:“陸總怎麽在風行房間啊?”

常瑞推了他一把, 就見陸馳衣衫不整地走過來了。

他的臉還是紅的,額頭上都是汗,身上的T恤都是反的:“沒什麽事, 都回去睡覺。”

“我聽見好大一聲響。”小柳說,“什麽倒了?”

什麽倒了,床倒了,常瑞心想。

他剛才都看見了,謝風行的床斷了一條腿。

他現在已經反應過來了,咳了一聲,說:“椅子倒了吧,是不是絆倒了?”

小柳驚呼:“哎呀,陸總,你怎麽流血了!”

陸馳擡起來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肘,果然破皮了。

“太不小心了,我去拿創可貼。”常瑞說著對小柳他們說:“好了好了,都回去睡吧,別吵了風行休息。”

“這麽大的動靜,風行還在睡麽?”小柳問。

小黃直接就把他拉走了。

小柳被他推到了房間裏,還不解地問說:“怎麽了?”

小黃說:“你還沒看出來麽,老板和風行打架了!”

“啊?”小柳瞪大了眼睛。

常瑞看了一眼陸馳,忽然就笑了。

他一笑,陸馳反倒有些窘,說:“沒什麽事了,你回去睡吧。”

“床腿斷了?”他問。

陸馳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都看見了,“嗯”了一聲,說:“垃圾床。”

“風行沒受傷吧?”

常瑞剛問完,就見謝風行出來了。

他穿了個大褲衩,上身穿了個背心,臉上有汗,脖子上有淤痕,神色倒是冷:“明天把我房間的床換一下。”

常瑞“嗯”了一聲,謝風行就出門去了。

他看著謝風行下了樓,看向陸馳,眉毛挑的擡頭紋都露出來了。

陸馳趿拉著拖鞋下了樓去,常瑞進房間看了一下,發現謝風行的大床,斷了兩條腿。

一條完全斷了,另外一條折了一半,整張大床都向落地窗那邊傾斜,枕頭散落了好遠。

我曹,太激烈了。

陸馳隨著謝風行到了泳池邊上,謝風行往躺椅上一坐:“滾。”

陸馳訕訕的,說:“你沒事吧?”

謝風行不再理他。

陸馳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他這人一上頭就跟狗似的抱著骨頭啃,謝風行其實有反抗的,只是他一反抗,他反而更來勁。

要怪就怪那張床。

“我明天讓他們搬個新的過來。”陸馳說。

謝風行不理他,陸馳在旁邊坐了一會,就又回去收拾戰場了。

他一走,謝風行就睜開了眼睛,直接就進到泳池裏去了。

“太嚇人了!”小愛突然開口。

謝風行猛地從水裏鉆出來:“你在?”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知道你們要幹嘛,我沒有偷聽!我是很正經的系統,我都屏蔽了!!!”小愛慌忙解釋。

謝風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沈著臉沒說話。

“我們倆多年革命感情,這點信賴都沒有嗎?”小愛說,“好吧我現在消失。”

“不用。”謝風行淡淡地說。

小愛跟他聊聊天,他還能舒服一點。

他現在的情緒是什麽?尷尬,窘迫,還是生氣?

好像都不是,這是一種很陌生又很覆雜的情緒,甚至還有點後怕。

“這個陸馳真的有點嚇人,我沒想到他會是這種人。”小愛說,“他是八百年沒聞到過肉味嘛,他怎麽那樣!”

謝風行沒說話,只躺在泳池裏慢慢地飄著。

“這個男人可真是的。”小愛說。

語調卻有點奇怪。

“你要記得你是什麽系統。”謝風行說。

常瑞把斷了的床腿放到一邊,就見陸馳又上來了。

他後知後覺,突然有些尷尬起來。

看不出來啊,看不出來,陸馳竟然這麽厲害。

也不對,陸馳看起來就是厲害,應該說這一切都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陸馳可不就是獵豹一樣的人物嘛,二十出頭的退伍特種兵啊。

陸馳蹲下來看了看那張床。

那是一條木腿床,他第一次睡的時候就覺得那床有些不結實,床輕,人一動,床也跟著晃,床腿太細了,經住兩個大男人的體重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又瘋狗一樣地拱,可不就斷了。

真他媽丟人丟到家了,這下他可把謝風行給惹毛了。

他站起來往他床腿上踹了一腳,哢嚓一聲,又一條床腿斷了。

“……”常瑞說:“那什麽,當時覺得這床跟房間的裝修很搭,就沒換,估計是有年頭了。這床真是好床,很貴。”

這種老式的四條腿的床現在還真不多見,算古董了。

陸馳過了一會才又下去,見謝風行還在泳池裏躺著,就說:“別一直泡著了,冷。”

謝風行也不理他。

陸馳就蹲到泳池邊:“你要生氣,你就罵我。”

但謝風行怎麽可能是會罵人的人。

陸馳嘆了口氣。

謝風行心性冷,決定的事是勸不動的,陸馳一夜回到解放前。

第二天一大早,一張新床就運過來了。常瑞很貼心地把小柳他們全支開了。

其實那個勁頭過去以後陸馳就後悔了。他何嘗不知道自己不夠溫柔呢,但他這人身上好像有個開關,除非刻意想著,控制著,否則一放開了,人就一下子放飛了。主要昨天謝風行的表現也很令他驚喜,他是一時驚喜過了頭。沒辦法啊,他真是愛死謝風行了,那麽一個冰美人忽然熱了,你說是個人他都不能不激動啊。

實在是太美了,他現在一想起來,心頭還火急火燎的,恨不能把謝風行摟在懷裏親個一千一萬遍。

他自知有錯,也夾起尾巴做人,又老老實實回到自己房間去睡了。如此過了兩天,他看謝風行還是冷冷的樣子,索性就搬回家裏去住了一段時間,每天晚上過來瞅一眼。

“所以現在陸總和風行到底是什麽情況?”小柳問:“兩人到底有沒有打架?陸總舍得動手?我不信。”

常瑞嘆口氣,他覺得小柳沒救了。

陸馳在旁邊抽著煙,時不時地看一眼謝風行。

謝風行對他其實並沒有特別冷漠,只是又回到之前的樣子,但他能感覺出來謝風行對他的不滿。

說起來十分奇怪,他其實並沒有十分憂愁。

或者說,他並不只是憂愁而已。

他心裏還有些竊竊的歡喜。

謝風行這麽個人,其實很少會表現出厭惡誰,也很少會表現出喜歡誰,他的很多情緒都很淡,更不會對誰不滿……就像他之前在南城賽車場的餐廳裏對他說的,他其實都無所謂。

他真正不理睬的人,他其實反倒會很無所謂,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感情。

但謝風行會對他不滿,而且是那種只有他們兩個才懂的不滿。

像是情侶之間發脾氣。

只有他能挑起謝風行這種情緒來。

謝風行在做作業,偶爾用眼睛的餘光就會看到陸馳在看自己。

陸馳很猖狂。是那種仗著寵愛所以有些放肆的猖狂,叼著煙看他,像個沈默的流氓。

他就扭頭朝陸馳看,陸馳一只手在褲兜裏插著,猩紅的煙頭在夜色裏明明暗暗,陸馳夾著煙,吐出長長的煙霧,然後朝他走了過來。

謝風行冷笑一下,繼續寫自己的作業。

陸馳就在旁邊蹲著抽煙,也不跟他說話,只時不時朝他作業本上看一眼。

“都消了。”陸馳忽然說。

“什麽?”謝風行擡頭看他。

陸馳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謝風行擡腳就把他踹倒了。

陸馳從地上起來,唇角浮出一抹笑來,也不說話了,就在旁邊蹲著。

過了好一會,陸馳說:“以後我都改。真的。”

謝風行沒說話。

“真的。”陸馳說。

他會學著溫柔一點的,克制一下自己內心的洪水猛獸。

他覺得他現在說這些不知道謝風行會不會信,應該會信,他們之間有這種無形的默契和信任,那就是他這個人其實自制力很強,他很少會失控。

他這輩子就失控過三次,第一次和敵人血戰,他母親去世,還有就是和謝風行。

他扭頭看了謝風行一眼,謝風行很專心地在寫作業,燈光映著他白皙的臉,很艷麗的長相,很清冷的氣質。他看著他,有一種愛意湧動帶來的傷感,他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愛一個人的時候,會傷感,不知道是不是他還沒有真正得到他的緣故,亦或者愛情就是這樣,愛到深處無法言說,會讓人哀傷。

他真愛他。

他才不是沒有柔情,心中早溫柔愛憐地吻他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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