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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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更

謝風行今天一直感覺很燥熱。

小愛向系統提前給他申請到了百分之十的獎勵, 他的感官恢覆到百分之四十了。

他就像是個初生的嬰兒一樣,每一次感官的恢覆,對他而言都是一次全新的旅程。

他對於光, 對於風,甚至於他自己摸自己的胳膊, 都比從前有更敏銳的感知。

因為完全不記得自己在被格式化之前到底是什麽樣的感官,所以他也無從對比, 也有些無所適從, 他覺得陽光更刺眼了,身體有隱隱的躁動, 一整天都有些莫名的悸動,像春天要抽芽的枝條。

小愛說, 這是因為他臨近百分之五十了,等他的感官恢覆到百分之五十,他的觸覺就會有質的飛躍。

他有預感,學著去適應重新成為一個鮮活的人,對如今的他來說, 這可能比他做的那些任務,還要艱難。

他今天出的汗也比平時多,懷揣著燥熱的心情回到家, 一開門還看到陸馳躺在他床上。

更燥熱了。

他聽了陸馳的話, 並沒有立即回答他,他好像預感到了陸馳大概會說哪方面的話。

陸馳穿的很清涼, 一個白色背心, 一個寬松單薄的大褲衩,他懷疑他大褲衩裏頭什麽都沒穿,露著頎長健壯的兩條腿, 純黑色的涼拖,反倒把他這個小麥膚色的男人襯托的白了起來。

大概是退伍久了,陸馳比他們剛認識的時候白了很多,尤其是太陽曬不到的地方。

他將書包放下,眉毛微蹙問:“什麽事?”

“我今天在你床上睡了。”陸馳說。

謝風行說:“看到了。這和你要我幫的忙,有關系麽?”

陸馳說:“我這人睡眠一直都不太好,這你知道吧?”

謝風行點頭。

其實剛認識的時候他就發現陸馳很能睡,他們倆獨處的時候,十次有八次,陸馳都在睡覺。

一開始他以為陸馳這人很能睡,後來熟悉了,才知道他是失眠比較嚴重,所以才會在白天睡。他有時候覺得陸馳有些暴躁,可能也和他睡眠質量不好有關。

“所以呢?”他問。

“其實我之前就發現,我在你身邊的時候,睡眠質量就會好很多。”陸馳說,“我知道這話說出來有點可笑,你可能覺得我在打什麽小算盤……”

“沒有。”謝風行打斷了他。

陸馳楞了一下,看向謝風行。

“我知道你的為人。”謝風行說。

這話一下子就戳中了陸馳的心臟。

在他聽來,這話比情話還要動人。

“所以你想跟我一起睡?”謝風行問。

也只有謝風行,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依舊能一臉平淡,像是醫生在面對一個失眠的病患。

陸馳說:“不用,就我可能偶爾會來你這睡。你要是覺得不幹凈,我每天讓人給你換幹凈的被褥……”

謝風行說:“不洗澡不準上床。”

陸馳又楞了一下。

他看向謝風行,謝風行神情坦蕩,目光澄澈:“我沒有潔癖,不用每天都換,但你上床之前必須要洗澡。”

說了這些,謝風行感覺更燥熱了,他拉開冰箱,從裏頭取了幾塊冰,然後用礦泉水沖了一杯冰水,汗珠子順著他的臉頰滴下來,他仰頭去喝,用眼睛的餘光看向陸馳。

陸馳盯著他滑動的喉結,似乎事情太過順利,他還有點發懵。

謝風行放下杯子,冰塊在杯子裏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扭頭問說:“今天睡夠了麽?”

陸馳點頭,說:“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

謝風行目送陸馳離開,走到床前站定。

大床有些淩亂,枕頭深陷下去,他其實還是有點不習慣,不習慣別人睡他的床,也不習慣睡別人睡過的床。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被子,摸到上面陸馳留下的餘溫,心頭燥熱感又浮上來,就在床邊上坐了下來。

他答應的如此痛快,其實並不只是相信陸馳的為人那麽簡單。他希望借由自己的坦蕩幹脆,斬斷同宿這件事可能會有的暧昧情愫,他越坦蕩,這事越簡單。

但他其實如果直接拒絕,事情會更簡單。睡不著就睡不著,睡不著就去找醫生,他沒有義務治療他的失眠癥。

到底還是心軟了,因為他知道陸馳睡眠是真不行,依照他的品性,也不至於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但陸馳為什麽挨著他就能睡著,在他床上就不會失眠?

這裏頭的原因覆雜的很,都不能細問,一細問,他和陸馳現在的關系就會分崩離析。

他對陸馳,好像總是無法做到完全無情,從他第一次見到他就這樣。

他又去倒了兩杯水,冰水下肚,渾身的汗一個勁地往外冒,燥熱到極處,他就將制服襯衫脫了,光著上半身對著空調吹,心頭有火苗一躥一躥地往上冒。

常瑞他們在院子裏喝啤酒,見陸馳從裏頭出來,都楞了一下。常瑞說:“你在家啊,我還以為你出去了。”

“睡了一覺。”

常瑞見他要出門,便問說:“不吃點東西?”

“你們先吃,我回家搬行李。”

常瑞“嗯”了一聲,然後突然就回過神來,回頭問說:“搬行李?你要搬回來了?!”

陸馳笑了笑,拿著車鑰匙出門去了,看背影,那叫一個雄姿英發。

“你們當初不是說陸總搬出去是因為風行在這裏麽?風行要搬走了麽?不然陸總怎麽又搬回來了?”

“這是……追上了?”小柳問常瑞。

常瑞說:“這我哪兒知道。”

正說著話,他們就見謝風行換了衣服出來了。

小柳就拿了個板凳給他,謝風行在旁邊坐下,擰開一瓶可樂。常瑞說:“吃炸雞得配啤酒啊。”

“不喝了,我明天五點多就得起,我們有五千米越野訓練。”謝風行說。

“五千米?”小柳說,“你們學校可真狠。”

“這下好了,把你賽車的體能訓練給免了,一箭雙雕。”

常瑞給了他一雙筷子,謝風行搖了搖頭,說:“在學校吃完回來的。”

謝風行坐在板凳上喝可樂,常瑞看到他喉頭上紅色的胎記,他覺得今天的謝風行,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樣,耳朵是紅的,好像很熱一樣。

“剛陸總出去了,說回家搬行李了。”常瑞說。

謝風行點了一下頭,也沒說別的。

他就這樣,常瑞敢跟陸馳聊感情方面的事,但很少會跟謝風行提。

總覺得跟這麽一個AI一樣的男孩子聊感情,有股說不出的怪異。

他如果不是看著陸馳長大的,跟他關系好,他對陸馳和謝風行的事也不會這麽上心。

他甚至希望謝風行永遠這樣無情無欲,無所不能,把一輩子都獻給賽車事業。

但謝風行到底是個人,活生生的人,那樣的一生或許也很不錯,但終究還是有點孤獨。

CTCC其他三個城市的分站賽都已經結束了,還有一個分站的比賽,謝風行還沒來得及看,常瑞便把電腦拿過來,幾個人一起看完了全場的比賽,視頻最後將四個分站賽的總排名也羅列了出來,謝風行毫無懸念地排到了第一位,新人魏子軒名列第二。

“對了,宋玉的仲裁結果也出來了。”常瑞說,“他被判禁賽三年。”

說完他認真觀察了一下謝風行的神色,謝風行神色如常,只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禁賽三年,算極嚴重的處罰了,宋玉的職業生涯算是到頭了。

宋玉算是完全解決了,但周律和白森森還沒有。

今天彩排的時候,周律一直在他眼前轉悠,似乎已經耐不住要勾搭他的心。他其實有點擔心,怕一直達不到百分百的愛意值,就要一直這樣跟周律和白森森耗下去。

他現在就希望他下個任務是派發後悔值,那樣對他來說就簡單多了。

謝風行回去洗了個澡,準備睡的時候聽見了陸馳說著話上樓的聲音,他打開房門,就聽見常瑞追著陸馳問說:“怎麽又搬回來了,有進展了?”

話剛說完,就看見了穿著睡衣的謝風行。

常瑞一窘,笑著說:“還沒睡呢。”

“就睡了。”謝風行看向陸馳,“你等會到我房間來一趟,我有話要跟你說。”

謝風行說完就回房去了,常瑞低聲說:“我明天再問。”

陸馳把行李拿去了隔壁,便去了謝風行房間,謝風行已經在床上躺著了,他進去以後,謝風行說:“我想了一下,要是我晚上睡,你白天睡,日夜顛倒,你也休息不好,你還是晚上過來睡吧,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必須要睡我床上。”

陸馳一聽忙說:“我可以打地鋪。”

謝風行說:“隨便你。”

謝風行又躺了下來,說:“所以就是只要跟我一個房間睡,你就能睡得好麽?這還真古怪。”

陸馳訕訕的,說:“可能是心理問題,不一定是生理問題。”

謝風行要說什麽,話到嘴邊了,又咽回去了。

陸馳回去把被褥抱了過來,在他床下鋪好,他心情很覆雜,但男人總是有點自私的,他最後還是選擇抓住這個親近謝風行的機會。

他羞愧個屁,糾結個毛,他本來也不是什麽老實巴交的男人。

一想通,那渾身的鬥志就又回來了。

“我沒跟常瑞他們提,但他們早晚會知道的,你跟他們說吧。”謝風行躺在床上說。

陸馳“嗯”了一聲,想通了以後,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謝風行扭頭看他,就見他將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露出小麥色結實的肩背。

“你幹什麽?”他冷冷地問。

陸馳扭過頭來,說:“我不是裸,睡,我換睡衣。”

“去衣帽間換。”

“好。”陸馳將T恤重新套上,就拿著睡衣去衣帽間了。

這是他第一次進謝風行的衣帽間,謝風行的衣帽間跟他的人一樣,極潔凈,極簡單,衣服幾乎都是黑色的,皮鞋,手表,腰帶,分門別類,擺的比商貨專櫃還要整齊。

換下來的衣服,他拿出來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謝風行似乎已經睡著了,房間裏空調溫度調的很低,他裹著被子背對著他躺著,只留給他一個黑色的後腦勺。

陸馳關了床頭燈,在黑暗裏躺了下來。

還是有種不真切的感覺,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因為依照謝風行之前拒絕他的態度,以及他冰霜一樣的性格,他真沒想到他會這麽容易就和他睡一起了。

陸馳躺在地上,反而怎麽都睡不著了,睡不著,他也不敢動。

他自己說的,要和謝風行睡一塊才睡得著,好不容易可以一個房間睡覺了,他如果還睡不著,那不是打自己的臉麽?

也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現下竟一點困意都沒有。

他就躺在黑暗裏聽謝風行的呼吸聲,他覺得這是這世上最動人的聲音。

謝風行他們的越野跑是早晨六點半開始跑,因為他不住校,所以六點鐘謝風行就醒過來了。外頭天色已經全亮了,窗簾沒有全拉上,有晨光透進來,謝風行朝床下看了一眼,就發現陸馳面對著自己側躺著,睡得正熟。

他下了床,怕打擾了陸馳睡覺,就去樓下洗漱了一下,洗漱完以後他回到房間裏來,就見陸馳坐在地上,神情困乏,疲憊,頭埋在他的枕頭上,看起來格外古怪。

他走近了一些,發現陸馳竟然在閉著眼睛困懨懨地聞他的枕頭。

謝風行冷冷地問:“你幹什麽?”

陸馳大概沒想到他會出現,驚的手裏的枕頭都掉在了地上。陸馳急忙要站起來,都站起來一半了,忽然又坐了回去,拿枕頭擋在了肚子下面,剛擋住又意識到自己拿的是謝風行的枕頭,趕緊又把枕頭挪開。

這一遮一挪,謝風行全看見了。

睡褲太松薄了。

謝風行:“……”

陸馳:“……我見你不在,洗手間也沒人,我以為你已經上學去了。”

好像這麽說也不對。

果然,謝風行說:“哦,我去上學,你就可以這樣了。”

“不是,我……”

他要怎麽解釋呢,解釋他睡眼惺忪地醒來,上完廁所回來,意識不清地坐在地上盯著謝風行的枕頭看了看,然後遵循本能一般地湊上去了麽?

說他沒別的想法,只是想聞聞他的味道麽?

謝風行直接去了衣帽間,陸馳暗罵了一聲:“艹。”

不一會謝風行換好衣服出來,說:“枕頭我不要了。”

陸馳還在地上坐著,說:“知道,我給你換個新的。”

謝風行背著包推門出去,小愛忽然冒出來:“136變189誒。”

“閉嘴。”

金秋十月要到了,秋天就是容易燥,做飯的師傅依照他昨天的囑咐,給他燉了雪梨湯。

“還有麽?”謝風行問。

師傅說:“有。”

“陸總吃早飯的時候給他盛一碗。”謝風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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