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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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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滿口謊話, 不知悔改!”

趙冬心才是需要克制怒火、保持耐心的人,他看著聶雪再次重申,“現在按程序給你機會立功, 你不珍惜,等其他人都招供完了, 你再說……就沒什麽用了, 懂了?”

聶雪從昨兒到現在就編出這些話來,實在叫人失望,他就知道聶雪就純粹是想折騰聞昭非,被關了也不想聞昭非痛快,才堅持要把人喊來見面。

聶雪抿了抿已經幹裂的唇,執著地瞪著聞昭非的方向, 但兩只手控制不住地輕顫著。

聞昭非不配合按她的想法來, 趙冬心的話題越來越刁鉆,幾乎涉及到極少數幾人才知道的諸多隱秘裏, 這意味著已經有人堅持不住開始供述了。

那麽她會是什麽罪?她要被判多久?她出去後的京城還能有她的容身之處嗎?

聞昭非輕輕搖頭, 站起來朝趙冬心道:“我回去了。”

“好,”趙冬心起身來送聞昭非,聶雪卻又歇斯底裏地瘋叫起來。

“不許走!你不許走!我的這輩子都叫阮琇玉毀了,我憑什麽不能報覆,我不僅要讓她死, 我還要讓她最愛的孫兒也落不著好!”

聶雪不理解為什麽還能叫聞昭非安然回來京城,為什麽她針對聞昭非的算計總是落空,聞昭非沒機會回來給她添堵才對!

聞昭非轉身凝眸看來, “毀了你人生的是季靳亦, 當時你應該報警。”

聶雪不怪季靳亦,去怪和老朋友們約定的阮琇玉, 實在沒有道理。

聶雪楞了一下,又連連搖頭,“我報警?報警後,我只會被毀得更徹底。阮琇玉不讓我嫁她兒子,我偏要嫁!”

“娃娃親,呵,當初我就該讓向東去將林瑯帶回京城,好好磋磨!咯咯咯……”聶雪在自己的臆想裏瘋癲癲地笑起來,聲音裏透著沙啞和癲狂,眼神裏透著不掩飾的惡意。

是啊,她當初要是肯讓聞向東娶了林瑯多好,老爺子聞鶴城受制於她,聞昭非也只能以繼兄的身份看著,或有多餘的動作,他聞昭非就是另一個季靳亦。

聞昭非眸光幽深起來,“你也就只能這樣想了,聞向東不是你的提線木偶,佩佩更不可能答應。”

三年前的聶雪和聞向東就不可能看得上小寧村裏的林瑯,林瑯也不是那種能忍受婆母磋磨的人,怕是會第一時間報警和離婚。

且,沒有如果,林瑯如今就是他的妻子,他在意聶雪這些有意激怒他的話實在沒有必要。

聞昭非被激起的怒火已然熄滅,語氣愈發冷淡地道:“我和佩佩會按我奶奶期許的那樣活在陽光下,活得好好的,比聞明軒好,比聞向東聞向北好,比聞想楠好。”

聶雪能和“趁人之危”的季靳亦糾糾.纏纏這麽多年,她也沒有多愛聞明軒,更多是將他視為禁臠和所有物的占有欲,更多是對自己遭遇的厭棄。

她或許曾經是值得可憐和惋惜的,但現在的她只有面目可憎,惡貫滿盈。

聞昭非語氣裏透著理性的淡漠,他告訴道:“你還不知道吧,現在的醫院要查清楚血緣關系再簡單不過了,聞向北他們大概會想知道自己真正的父親是誰?”

聶雪真正在意的不只有恨,還有幾個兒女,她對他們都算是付出了真愛和關心,但現在也是她給兒女們帶去無盡的痛苦和恥辱。

他能在林瑯和老師師母等人的幫助下,走出聞明軒帶給他的恥辱和陰影,聞向東他們能嗎?

聶雪的瘋癲在聞昭非幾句話裏被按了休止鍵,冷冷又仇恨地看著聞昭非,但聞昭非沒有再停留。

聶雪最後嚷嚷出來的那些話,無異於是主動招供,聞昭非進來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不需再多忍受她的糾.纏。

聞昭非從審訊室裏出來,門外不僅有林瑯、陳主任等來旁聽審訊的人,另一個審訊室幫助審訊出來不久的宋雲齡,還有在審訊開始不久就被帶來聽的聞明軒。

這個審訊即便撬不開聶雪的口,也能讓聞明軒接受部分事實後,主動招供些什麽,畢竟他是聶雪的枕邊人,不可能毫無所覺才對。

但聞明軒就是活得如此糊塗和自我,他看向聞昭非求證道:“她說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對嗎?”

聶雪那麽愛他,從16歲就對他一見鐘情,成年時議親不成,也依舊無怨無悔地等到他前妻去世,這些年也多番對他的事業給予幫助。

聞昭非不掩飾嘲諷地反問道:“你就聽到她欺騙你了嗎?”

作為阮琇玉的兒子,聞明軒就是聽不到聶雪參與了當年對阮琇玉的迫害。他想當聾子,聞昭非就幫忙提醒一下。

“我……”聞明軒在聞昭非的視線下啞了聲,再是強烈的羞愧將他淹沒。

陳主任對趙冬心輕輕點頭,隨後趙冬心將無地自容、滿腔疑問和不敢置信的聞明軒進到審訊室裏和聶雪當面對質。

聶雪看到聞明軒時,就意識到真正中計的人是她,只有她!

“你害了我媽?你害的?你這些年安慰我時都在想什麽?”聞明軒感受到一種由衷的恐懼,聶雪這些年持續利用他的恐懼、愧疚,來疏遠他和聞昭非聞鶴城的關系,安慰他時的溫柔小意此刻想起來只有虛偽和惡毒。

聶雪笑了一下,再啞著聲線大笑起來,“當然只有痛快了!”

聶雪大抵知道自己徹底完了,對著聞明軒再無演戲的必要。她也很想有個當事人能聽她傾訴,她看一眼窗外,只能看到她自己蒼白疲憊的面容,但她知道聞昭非一定還沒走,一定還能聽到。

“你太傻了,不,應該說你太自私了,我都沒想到你能那麽容易就配合我,哈哈哈。”

聶雪不僅是主導了舉報事件,還在阮琇玉被抓起來後,利用聞明軒的懦弱虛榮等,讓他和阮琇玉的其他幾個兒女們選擇壁上觀。

比起被抓走被動刑,阮琇玉應該更心痛她這些兒女們的選擇吧。

“……我就是要讓她痛,痛徹心扉,才能解我的恨!”聶雪一一道來,不再掩飾自己的居心,同時也是帶著惡意看聞明軒。

她費盡心機弄到手的男人,也不過如此,聞明軒根本不值得!

她對少年聞明軒的驚.艷濾鏡早就在多年雞毛狗碎的婚姻生活裏破碎完了,不然她也不會在近幾年還頻繁和季靳亦勾搭到一起。

聞明軒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看到聶雪柔弱賢惠面.具下的真正模樣,蠻橫,善妒,小氣且惡毒。

同審訊室的警員只限制他們不許互毆,不限制他們吵架和供述。他們這次見面基本可以用,狗咬狗一嘴毛來形容。

和聶雪想的不同,一墻之隔外的聞昭非和林瑯繼續聽了會兒熱鬧,就同陳主任道別離開。

他們來警局快一天了,再不回家,家裏老爺子該擔心過頭了。

陳主任繼續安排警員大方送林瑯聞昭非離開,宋雲齡也順路被帶去宿舍樓休息。

聞昭非和林瑯也先回宿舍樓收拾自己的東西,他們出來,又拐過道去敲了宋雲齡所在的宿舍間門。

“學長?”宋雲齡對聞昭非林瑯來敲門稍感意外,他以為事了之後,聞昭非林瑯不會再願意和他多說話。

之前回來的那一路,聞昭非林瑯更多是沒心情說話寒暄,而非不願意和他說話。

“我們要回去了,你不嫌棄的話,這些給你,”聞昭非將剩餘著點心和水果食盒遞給宋雲齡。

宋雲齡在審訊曹美英和季家人那邊同樣出力不少。

被關起來的曹美英、季家人都對他恨得牙癢癢,而恨和怒最容易沖破理智,總能讓審訊工作更順利些。

“謝謝,”宋雲齡雙手接過,紅血絲明顯的雙眸彎起笑了笑,“你們快回家休息吧。”

聞昭非輕輕點頭,又道,“關於你道謝的事情,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我。”他在證物室裏看到幾張宋雲齡小時候的照片,和現在的差別很大,但他其實記得那個到他跟前話都說不清楚的小男孩。

聞昭非繼續道:“我收下你的道謝,也替我奶奶收下你的道歉。好好生活吧。”

宋雲齡做的足以償還,聞昭非相信阮琇玉會希望他替她轉達。

“好、好,我會的,”宋雲齡視線不受控制地模糊起來,低頭,又擡頭努力朝聞昭非林瑯笑了一下,他拿著食盒將門關起來,手捂住臉泣不成聲,同時也是如釋重負,他要的就是聞昭非這句話。

聞昭非握緊林瑯的手,柔聲道:“我們回家。”

“嗯,”林瑯晃晃聞昭非的手,他們一起下樓梯去,還未抵達能借用電話的辦公室過道,就看到在過道處等著的龐勝。

“龐叔叔,您什麽時候來的?簡爺爺也來了嗎?”林瑯笑著上來打招呼和詢問,她和聞昭非是打算喊家裏的郭浩開車到警局外接他們的。

“簡老沒來,簡老讓我接到你們再回去。”

龐勝早上來了之後就沒再回去了,他猜著林瑯聞昭非要走了,還要來這兒打電話,就一直在這附近等著了。

“辛苦您了,這裏沒我們什麽事兒了,我們能走了,”聞昭非道謝後,拉著林瑯跟上龐勝,他們到停車場去坐車。

車開沒多久,林瑯又靠聞昭非懷裏睡著了,比起那高強度熬了的昨夜,早上到下午三點的一睡完全不夠休息。

林瑯只記得自己上車,對於自己下車被抱回房間、洗漱和換衣服的全過程都毫無記憶,醒來時已經是回家第二天的上午八點後了。

聞昭非也陪她一起睡著,沒有起來晨練或練字什麽的。

她熬夜,聞昭非也是陪著她熬夜,她累壞了直接就睡,聞昭非還要安撫了老爺子們才能休息,聞昭非一樣是累壞了。

林瑯起身去衛生間洗漱回來,又繼續躺回床上陪著,難得有她守著聞昭非醒來的時候。

快九點時,聞昭非睜眼對上林瑯笑意盈盈的眸子,他的心情立刻跟著好起來,“頭還疼嗎?餓了沒有?”

“不疼,一點點餓,”林瑯誠實回答聞昭非,再笑著說她看人近一個小時的結論,“三哥真好看,怎麽都看不膩。”

看著聞昭非,她心裏就被愛意和溫暖填滿,這樣陪伴守候的時光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漫長,反而覺得很有意義。

聞昭非摸摸林瑯的頭發和臉頰,低低道:“只給你看。”他時常不可抑制地想林瑯的美和好,都只屬於他一人才好。

他不好讓自己的占有欲限制林瑯,卻願意限制自己交付給林瑯一人,他於情愛上柔.軟和溫暖的這一面都只給林瑯。

林瑯沒能對上聞昭非如此彎來繞去的腦電波,“有點兒餓了,咱們下樓吃飯吧。哎呀,我都沒去看看爺爺。”

林瑯著急忙慌地爬出聞昭非的懷抱,在下床走出兩步時,又給聞昭非抱起來,他們一起進到衛生間裏。

“爺爺這會兒應該在學校裏,他沒事兒,”聞昭非揉揉林瑯的頭發,讓林瑯繼續在房間裏陪他洗漱完,再一起換衣服下樓。

聞鶴城確實一早就去京大主持開學事宜了,但在八點和九點時都給家裏打過電話,詢問林瑯聞昭非起來了沒有。

林瑯昨兒回來,在車上就累得不省人事,又聽聞昭非說她熬夜算了一宿的賬本等,聞鶴城心疼壞了,但京大今日就開始接收天南地北到來的新生們,他作為京大文學院的副院長之一,必須得到場。

林瑯聽楊嬸轉述後,吃了兩口早飯就來沙發這邊將電話給聞鶴城回撥過去,兩人聊了二十分鐘才掛了電話。

聞昭非端著食物跟來沙發邊,餵林瑯吃一口,他自己吃一口,掛了電話,他們才回餐桌繼續把早飯吃完。

惠嬸看著這一幕,依舊忍不住心中納罕,她和郭浩生活的大院裏十幾戶人家,見過的夫妻也不少,就沒見過聞昭非這麽寵媳婦的。

“我們去三樓收拾吧,”楊嬸喊上惠嬸一起去三樓收拾客房,過倆天家裏還要來客人。

客廳裏,林瑯吃飽喝足也開始詢問起聞昭非開學覆工的事情,“醫科大那邊你要什麽時候過去?”

聞昭非是研究生,還是助教,算半個老師,還是本地人,覆工時間肯定比正常開學時間早。

“賀老和我說是元宵後,醫科大和京城其他學校一樣都給一個月的入學報道時間,正式開始上課都是元宵後才進行的,我在那之前去報道就行。”

聞昭非說著卻忍不住將林瑯抱到腿上來擁住繼續說話,“你去請簡爺爺幫忙,開學後也回家住,行嗎?”

聞昭非從周欽等人那裏知道,各大高校基本都要求學生住宿,正常程序下,林瑯也難以例外。

林瑯回抱住聞昭非,沈吟片刻道:“我問問,如果不麻煩就讓簡爺爺幫忙,如果麻煩……我就周末回家住。”

聞昭非舍不得人,但也不好讓林瑯和簡老為難,只能點頭,“好。”

林瑯卻被聞昭非這帶著點兒憂愁模樣逗笑了,她親親聞昭非的臉頰安慰道:“我努力和簡爺爺爭取!”

林瑯對自己的大學生活已經有了較為清晰的規劃,基本無法按普通大學生那樣上理論課實踐課什麽的。

她會用最短時間完成理論學習,就提交畢業論文和畢業作品,爭取兩年之內畢業和完成部分她感興趣課題項目的研發等。

早飯後適當消食,林瑯就和聞昭非一起到書房裏,林瑯開始寫自己的計劃書和申請書等,聞昭非就賀老讓他帶回來的資料進行自學等。

——

下午四點多時,家裏來了客人,聞想婼一家人過來了,郭浩提前去接了他們到白玉樓,再返回學校去接聞鶴城和聞向青。

林瑯和聞昭非也從書房裏出來接待。

聞想婼考到師大歷史系,她的鄉下丈夫韓威只是小學畢業,用了林瑯的筆記也依舊落榜,但他和聞想婼感情不錯且有一雙兒女,聞想婼堅持,他就帶著孩子隨聞想婼一起到京城來了。

“三哥,三嫂,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聞想婼走來問好和道謝後,又給林瑯和聞昭非介紹自己的丈夫和四周歲半的龍鳳胎兒女。

“我丈夫韓威,兒子韓夏笙,女兒韓夏靜。”

林瑯笑吟吟地點頭,“你好,你們好,真可愛。”

龍鳳胎的韓夏笙和韓夏靜齊齊喊道:“三伯,三伯母。”

“來,三伯母帶你們吃點心好嗎?”林瑯走去沙發那邊將放在茶幾上的點心盒打開,拿出楊嬸做的甜點來招待他們。

聞昭非說明道:“爺爺和二哥還有一會兒才能回來,我們看看電視,說說話,吃吃東西。”

楊嬸也泡了紅糖水過來,韓威和兩個四周歲多的孩子稍顯拘謹,又很快被電視和點心吸引,漸漸放松下來。

韓威算比較健談,來京城這幾日還不適應才看起來沈默寡言了些,同時也是因為近段時間聞家遭遇了不少事情,大房家裏的氛圍相對緊張。

“你們要租房子的話,我能幫忙,明兒我來接你一起找我同學戴斌,他在區委會工作,她媳婦是居委會的,對哪裏能租房子比較熟,”聞昭非在聞想婼和韓威說了打算後,主動提出幫助。

雖然白玉樓還能住得下,但韓威和兩個孩子都對他們很陌生,強行住到一個屋檐下,也只會讓他們和在大房那邊一樣不開心和拘謹。

聞想婼立刻應下來,“好啊,謝謝三哥!”她在鄉下那麽多年,其實也更習慣和丈夫兒女一起生活。

之後的聊天裏,他們繼續默契地不提起聞明軒那一家子的事情,在五點時,聞鶴城和聞向青回來了,再半小時趙信衡和寇君君也回來。

聞鶴城對重外孫女兒和重孫子都算和顏悅色,和林瑯一起領著他們玩兒,韓威主要是交給聞昭非和聞向青倆堂兄弟去招待。

晚飯後,林瑯回房間一趟,拿了兩個全新的兔毛帽子、圍巾和手套下來,“我和三哥送個靜靜和小阿笙的新年禮物。”

小女孩用白兔毛的那套,小男孩用灰兔毛的。

這是他們從東北農場帶回來的,原就是打算送小孩子們的,手套對現在的韓夏笙韓夏靜略大了些,但這兔毛手套用料紮實也不怕壞,沒丟的話,等兩年還能繼續用。

除了這個禮物外,家裏長輩們都給倆孩子包了紅包,聞想婼和韓威推拒了一番,盛情難卻,就都收下了。

聞鶴城依舊讓郭浩送聞想婼韓威一家子回去。

車上,韓威沒忍住同聞想婼低聲道:“爺爺和你二哥三哥……挺好的。”

聞景軒夫婦口中的聞鶴城聞昭非和他們接觸到的完全不同,他們也是成年人,更相信自己接觸到和感受到的,而非別人說什麽是什麽。

聞想婼讚同地點點頭,“我爸媽比我還少接觸爺爺和三哥,不用聽他們怎麽說,等明兒你和三哥找好房子,我們就搬出來。”

在信裏和電報裏,聞想婼的父母都不同意她帶著丈夫兒子一起回來,甚至不希望她回來後提及自己已婚已育的事情,他們信件裏未盡之意,聞想婼清楚得很。

但她舍不得一雙兒女,沒有韓威,她怕是能在鄉下餓死和病死,她做不到這樣丟下他們,自己走了。

雖然又耗費了不少時間和人情,但總算是他們一家人一起回京城來了。

“三哥說京城黑市裏放開很多,等靜兒和阿笙再長大點兒,我就去做生意,我能養得起你們,”韓威在鄉下也經常到鎮上的黑市裏搗騰,才讓妻兒和自己有個不錯的生活質量,現在似乎政策有所放開,他就更要承擔起他該做的。

聞想婼摸摸已經睡著女兒的臉蛋,點點頭,“我信你。”

林瑯也一樣是從鄉下走出來的,現在不也是人人敬佩的滿分狀元,出身決定不了什麽,她也沒有對韓威有如此大的期許,她想要繼續讀書,也想要一家團圓。

翌日,聞昭非送林瑯到簡老家裏,再繼續坐郭浩的車去接了韓威,他們找戴斌找到靠譜的介紹人,在師大附近的民房裏租到獨棟的花園小別墅。

價格比起合住的大雜院貴了不少,但勝在清靜和居住空間大,兩層小樓夠兒女們有一個單獨的房間,有書房,有廚房和待客用的客廳。

韓威和聞想婼是賣了鄉下房子來的,有些積蓄,夠他們在這棟房子裏租到聞想婼大學畢業,這期間,韓威有自信能找到謀生手段。

韓威和戶住簽了三年的住房合同,拿到了房子的鑰匙。

聞昭非送走介紹人,來和韓威繼續交代,“你和想婼計劃一下要去供銷社買些什麽。打掃和水電,我會幫你們聯系人處理,放心,不麻煩。”

“謝謝三哥,太謝謝你了,”韓威也不知自己能回報聞昭非什麽,只能神色認真地道:“如果有我幫忙的地方,請一定告訴我。”

“好,”聞昭非笑了笑道:“時間還早,你和我一起去火車站接我朋友,順便我給你說一說京城。”

聞昭非看看時間,沒想到來一趟、看兩三個房子就能定下來,原本他是打算陪著看兩三套後讓韓威自己看,他去火車站接了東北來的範西華再來找韓威繼續看房子的。

現在高效率處理好了,卻也不好先送韓威,再繞路去火車站接人。

聞想婼的一雙兒女已經四周歲多,不算難帶,家裏還有她退休在家的父母們在,韓威也不著急回去。

“好,”韓威當然不會拒絕,他從聞想婼那裏知道聞昭非在東北下鄉五年多時間,對他本身就多些天然的好感加成。

對比聞想婼父母若有若無的嫌棄和冷臉,聞昭非和林瑯不僅沒有任何看不起他,還提供了如此之大的幫助,他很希望能和聞昭非處成朋友。

範西華在林瑯和聞昭非出發回京城的那周末,就收到了屬於他的京城醫科大錄取通知書,但他在京城除了林瑯和聞昭非沒其他親人,也不好去打擾林瑯聞昭非和親人們團聚,就還是決定在農場過完年再出發。

時間預定火車票的時間早,還給他買到了全程的臥鋪票,一路睡過來。

“聞哥!昭非!”範西華直接丟了沈重的包裹,健步如飛地跑過來,又往聞昭非身後看去,“我家小嫂子呢?我可太想你們了!”

“什麽你家,好好說話。所長和伯母他們還好嗎?”聞昭非對範西華耍寶的模樣還算熟悉,笑鬧之後就問起衛生所楚建森等人的情況。

農場衛生所裏只有電報,沒有電話,他們聯系主要還是靠信件。

“好著呢,就是想你們,每次大家一起聊天都會聊起你們,”範西華說著話看去郭浩和韓威,主動道:“你們好,我是範西華,聞哥在農場衛生所時的同事,我也考到醫科大來啦。哈哈哈。”

範西華興奮得很,根本不用聞昭非介紹,他自己就和郭浩韓威聊開了,他帶來的東西是真不少,大部分都是楚建森等人讓他捎給林瑯和聞昭非的。

但有三個大男人接車,每人提兩袋輕輕松松就從火車站裏出來了。

“唉喲,太帥,太有面兒啦,聞哥,我要怎麽報答你才好啊!”

看到是接他的汽車,範西華又是一番震驚又直白的稀罕,半點兒不掩飾也不在意自己“鄉巴佬”的出身,自得其樂得很。

被汽車吸引目光也不止是農場待了六七年的範西華,還有諸多從火車站裏出來的乘客們,這裏面不少都是從鄉下回城來的,有的是考回來的,也有是探親和找關系回來的。

“小妹,妹夫,你們在看什麽啊,不是說要趕找去搶公交的位置嗎?”王建民胡子拉碴,面色微微發白,坐了五六天的硬座,他身子骨都快散架了,祝之徽和王詩雯卻在盯著人和車看,走不動路了。

“妹夫,你家裏有人安排車來接我們嗎?”王建民忽然又跟著看過來,那邊四個大男人在往後備箱放東西,這四人就將座位坐滿了,不像是來接他們的。

王建民繼續猜測,“那是你同學嗎?”

“算是,”祝之徽認出同高中就讀過的聞昭非,他們沒同班過,但成績排名一直不相上下。

只是後來聞昭非有機會去讀醫科大專,而他不得不接受家裏的安排,下鄉去了西南小寧村,又終於靠自己考回京城來了。

祝之徽看去王詩雯,發現王詩雯的註意力更多放在聞昭非身側的陌生男人身上,他或許又是王詩雯發現的未來“大佬”之一吧。

祝之徽下意識蹙起眉心,剛抵達京城,卻先讓王詩雯發現未來有權有勢或有錢的人物和聞昭非認識,那是否意味著在王詩雯知道的未來裏,聞昭非其實也是有權有勢有錢的人物之一?

“韓威?”王詩雯也不是那麽確定那看起來挺普通的青年,會是她在電視上看到過的未來京城首富韓威,她看到那個新聞時的韓威已經五十來歲。

為了捧進演藝圈的女兒,才跟著出現在大眾視野裏。

在網友們扒出來的信息裏,韓威就是開放後,最早抓住機遇富起來的那批人,他也是全網公認的好丈夫好父親。她若能和韓威相識於微末,將來不說當首富,跟著喝喝湯也行吧。

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裏,到目前為止,王詩雯都沒看到她二哥身上展示什麽商業能力,當然她也不會完全不給王建民機會。

聞昭非轉身擡眸看來,目光掃過祝之徽三人,又短暫地在王建民王詩雯臉上停留了一下,他看向韓威和範西華,“上車吧。”

放下後備箱車蓋子後,站得比較偏的王建民終於看到聞昭非的臉,眼睛瞪大,整個人一下子清醒過來,“是他!”

三年半前來西南小寧村帶走林瑯的那個男人!

但不是說那個聞昭非是東北農場的嗎?難道他也考回京城來了?同是考生的話,聞昭非怎麽有人脈能坐汽車?

王建民又很快有答案了,是林瑯!

如果聞昭非是和林瑯一起回來的京城的話,那麽林瑯已經去世的姥爺那裏多的是家裏有車來接的故友們。

韓威和範西華上車到後座,車子很快開離火車站,從後視鏡裏能看到王建民突然發瘋一樣朝開走的車追了一段。

聞昭非沒有讓郭浩停下,他當沒看到,繼續給範西華和韓威沿路介紹起京城來,要找郵局供銷社黑市,或要辦什麽事情都知道該去哪兒。

聞昭非繼續按計劃先送韓威回家,再帶著範西華回白玉樓。

“聞哥,火車站路口那幾人,你認識啊?看我們的眼神奇奇怪怪的,”範西華當然也發現他們被圍觀的事情,不同於其他人純粹看車稀罕,祝之徽三人就是看他們人的,打量不停,眼神裏都透著算計。

他們在衛生所待這麽多年,形形色.色什麽人沒見過,那幾人的眼神簡直不要太露骨了。

“不算認識,”聞昭非先是認出王建民,才認出王詩雯和祝之徽,後兩人純靠猜測,林瑯和小寧村的七叔公秦英蘭還在通信,信件裏偶爾還會提起王家的幾人。

林瑯也告訴過他,王詩雯的知青丈夫是京城人士,他們存在可能在京城裏再見到,只是聞昭非也沒想到能這麽快就在火車站外偶遇。

“一會兒到了,別和佩佩提起這事兒,”聞昭非不甚在意這幾人的奇怪目光和行為,近兩年林瑯基本都不提起前鄰居王家的那些人了,他們沒必要說出來讓林瑯鬧心。

“那當然,”範西華笑著點點頭,他繼續和聞昭非說起他們走後,農場上的事情,他們農場高考錄取比例明顯高於其他地方。

方一濤和羅佳佳送了他上火車後,他們也會提前去省城醫科大報道。

同在衛生所裏的項氏兄妹同樣考來京城了,買的火車票比他更晚,大概到了就直接去大學報道,不像他能厚著臉皮來林瑯聞昭非家裏蹭吃蹭住。

林瑯提前從簡老家裏回來了,車子抵達白玉樓外,她從客廳出來迎接,“範同志,歡迎你來京城,來家裏玩呀。”

“嫂子!好久不見!我可太想你和聞哥了,我們又在京城相聚了,哈哈哈,”範西華樂哈哈地和林瑯傾訴起來。

這邊聞昭非和郭浩將後備箱的行李等搬進客廳裏,範西華也趕緊來幫忙,“我幫所長和麗珍姐他們帶了些東西給你們,這邊四袋都是你們的。”

“這也太多了,你自己一個人怎麽帶得了啊,”林瑯目瞪口呆,她還以為範西華舍不得他在農場的東西,能搬來京城的都帶來了,才這麽好幾大麻袋東西,原來其中大半都是給他們帶的。

“是楚哥幫我們開車從農場弄到火車上的,一濤佳佳和我同車到省城,又幫我轉到直達的火車上,到了後,聞哥又來接我了呀。”

範西華一臉沒事兒人、不嫌麻煩的模樣,也就是怕再多帶容易讓其他乘客和乘務員有意見,不然還可能更多。

林瑯和聞昭非一邊看東西,一邊聽話嘮屬性點滿的範西華叨叨不停,再不時問一兩句,仿佛又回到了農場衛生所偶爾會有茶話會時間。

就是少了同樣愛八卦的羅佳佳,不然場面會更熱鬧。

範西華從農場帶來的東西裏,各種皮子居多,夠讓林瑯和聞昭非給家裏所有人都做兩身冬衣還有剩下。

且京城最冷的時候都趕不上農場九月十月的平均氣溫,其實用不上這些皮子做的衣服。

聞昭非計劃將做衣服和送人用不完的那些用到紅楓樓那邊,做成沙發座椅的坐墊等,林瑯大抵會很喜歡。

等範西華的話癮過去,聞昭非和林瑯領他去吃東西,再帶他到樓上客房去休息。

火車上睡再多,人還是免不了疲憊。

等範西華飽飽睡了一天,聞昭非林瑯再領他去拜訪鄰居的陳老和簡老他們,同時也將範西華帶來的東西分一些去他們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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