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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 第一百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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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

◎大夫◎

接下來的兩天, 白歌基本都是在宜太妃處的偏殿中休息度過的。

每日點心,茶水供著,每到飯點會有宮女端上瞧著樸素的午膳。

但白歌一嘗味道便知曉,這肯定不是宮中禦廚做的齋戒膳食, 那看起來清湯寡水的湯一進嘴裏便是一股子鮮味。

白歌不動聲色的吃了兩天的膳食, 點心。

心裏倒是對謝塵這兩天一直都沒出現這件事覺得又是詫異, 又是松了口氣。

就這樣吧, 她心裏想。

等時間久了, 一切都會褪色模糊, 如果她還能幸運的陪伴自己的孩子一起長大, 那將來若是再見面的時候, 一笑而過, 便是最好了。

等哭靈結束這天,宜太妃派人送她去尋莫夫人時,白歌看著面色憔悴,眼睛紅腫的莫夫人,莫名有些愧疚。

畢竟自己不僅沒受什麽罪,而且這幾日在宮中吃的順口, 好像還胖了點。

出了宮門, 上了侯府來接她們的馬車, 莫夫人才算徹底放松下來, 有些癱軟的倚在馬車車廂璧上。

白歌瞧她一副累的不行的樣子, 湊過去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莫夫人微闔著眼養神, 一邊輕聲道:“這活兒哪是人幹的,幸好宜太妃願意庇護, 不然你這身子可撐不下來。”

白歌輕聲嗯了一聲:“是要多謝太妃娘娘的。”

莫夫人微微沈默了一會兒道:“你說宜太妃怎麽就忽然要見我們, 定遠侯府與她素無交情。”

白歌心裏一動, 沒有出聲。

莫夫人也沒指望她說什麽,只是在心裏輕嘆一聲,當初若是能想到皇帝這麽早就駕崩了,還指定了謝塵為輔政大臣輔佐五皇子,那她說什麽也不可能同意莫廷紹那荒唐的提議,平白為定遠侯府添了一個大隱患。

但事已至此,她反而只能是加倍對這個便宜兒媳婦好了。

莫夫人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心中暗罵一句,這都什麽事兒啊。

而這種心態,在她回到侯府,發現自家居然多了好幾個廚子的時候,愈加嚴重。

莫廷紹見白歌已經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對著莫夫人道:“我新尋了幾個做淮揚菜拿手的廚子,以後便專門被白歌的院子做菜。”

莫夫人看著他,無奈道:“你可知這幾日宜太妃特意把白歌弄到她那偏殿歇著?”

莫廷紹品了口茶,道:“知道。”

莫夫人揉了揉額頭:“你就不覺得她是個天大的麻煩,會禍及定遠侯府上下?”

莫廷紹揚眉笑了下:“母親多慮了,我心中有數。”

莫夫人見他這副模樣,再沒辦法說什麽,也只好破罐子破摔,她是看不懂了,隨這些人折騰去吧。

莫廷紹又啜了口茶,見莫夫人離去的背影,笑容淡了下來。

當白歌在自己院子裏吃到了和這兩日在宮中一般無二口味的膳食時,只覺心裏都泛起一陣涼意。

只是還沒等她去詢問,莫小鳶就出現了。

她臉蛋紅撲撲的跑進來,任由婢女擦著頭上的汗水,眼睛晶亮的道:“阿爹說母親這裏有好吃的,果然沒忽悠我啊!”

白歌讓身邊的小招為她添了碗筷,意有所指的問道:“你父親怎麽和你說的?”

莫小鳶挾起一筷子青筍,又塞了一只小籠包進嘴裏,嘴巴鼓鼓囊囊的道:“父親說專門在府中請了幾個手藝極佳的廚子,給你做吃食,讓我過來嘗嘗。”

白歌心中感覺一陣說不上來的古怪情緒,這事莫廷紹知道,他默許了謝塵把廚子送到定遠侯府?

不過到底是過了明路進來的廚子,白歌也就不再多想,放心的個莫小鳶一起品嘗起美食。

·

莫妄齋。

“三爺,人已經都送到侯府了。”

李濱立於書案旁,輕聲道。

“嗯。”

謝塵手中不停,翻閱著一本又一本的折子,皇位交替之時,最是多事之秋,他最近的事務實在繁忙,自皇帝駕崩後的這幾日,他一共也沒睡幾個時辰。

“定遠侯讓那送人的傳了一句話回來。”

謝塵落筆在奏折上不斷書寫,一邊道:“他說了什麽。”

李濱咽了咽口水,看了筆下不停的謝塵,道:“他說——”

“多謝首輔大人對內子的關愛,待過幾個月定要請首輔大人來府上喝一杯家中小兒的滿月酒。”

李濱幾乎是不喘氣的將這句話迅速學了一遍,然後便閉上了嘴。

他眼見著謝塵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墨跡在那本奏折上暈開,將原本的字跡洇的模糊不清。

墨色與蒼白交織的俊秀眉目似是凝住了一瞬。

“啪嗒”一聲,紫毫筆管掉落在地上。

“出去。”



這聲音極輕卻又冷戾,透著兩分嘶啞,李濱即便早料到他不會有好臉色,此時也是忍不住背生涼意,頓時縮著腦袋退了出去。

退到門外,把門合上,剛轉過身就聽見裏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那咳嗽的聲音不斷,越來越猛烈,咳得在外面聽著的人都有一種上不來氣的窒息感。

李濱頓時有些慌,又顧忌謝塵剛剛的怒意,只能在門外問:“三爺,可要請太醫來看看。”

裏面的人沒說話,只是咳嗽聲未停。

李濱不由憂心起來,忍不住便想出去叫人喚太醫,正這時屋中卻又安靜下來。

他試探性的問了一聲:“三爺?”

謝塵有些虛弱的靠在椅背上,看著墨藍色的袖子上被血浸染了深色的痕跡,忽然有些出神。

·

“夫人,大夫來了。”

婢女白鷺動作輕柔的掛起帷幔,喚醒了榻上正在午睡的人。

白歌迷蒙的睜開眼睛,細細的眉輕輕蹙了起來,小招連忙上前扶著她坐了起來。

最近她的月份大了之後,明顯感覺到身體上的不適,睡覺的時候只能側躺著,夜裏也總是睡不踏實,難免白天就會經常打瞌睡。

白歌坐起身,小招給她披了件厚衣裳,又拿了個琺瑯彩暖手爐放進她手裏。

她耳朵動了動,問道:“又下雪了?”

白鷺有些詫異的問:“晌午的時候又開始下了,夫人怎麽知道的?”

白歌笑笑道:“院子裏的腳步聲都咯吱咯吱的。”

白鷺和小招聽她說的有意思,也跟著樂了起來。

“把窗戶開會兒吧,屋子裏總燒著炭也悶得慌。”

“夫人容易著涼呢。”

“沒事兒,我都穿著這麽多了,總這麽悶著上不來氣。”

白歌哄著小招將窗戶打開一小扇,外面雪還沒停,雪花飄散著落盡屋子裏,被暖意哄得瞬間融化。

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的早,剛進了十月就已經下了兩場雪,天兒也愈發的冷起來。

屋子裏日夜燒著銀絲碳,但白歌的體質相對較弱,莫夫人還是叮囑了她院子裏的幾個婢女,一定註意別讓她著了涼。

“來的是哪位大夫?”

白鷺輕聲答道:“是新來的大夫,姓史。”

小招微微皺眉:“這個月都來了三個大夫了,怎不讓之前給夫人瞧病的太醫來,這都眼瞅著要臨產了,總換大夫哪行!”

白鷺是前兩個月時莫夫人派來的,被教導的十分規矩,向來謹慎少言,因此也不說話,只是沈默的低下頭。

白歌心裏倒是清楚是怎麽回事,她的身體情況特殊,太醫院的劉院使早在最初就說過她的身體不適宜有孕,後來也多次會診過,還是認為她生產的過程會十分危險。

最近這幾位陸陸續續來的大夫,應該都是民間的名醫。

她側頭安撫的拍拍小招的手,讓白鷺把大夫領進來。

史大夫年過六旬,卻是一副鶴發童顏,頗有些仙風道骨感覺,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莫夫人。

白歌將脈枕上的手腕收回來,聽著莫夫人擔憂的與史大夫問著話,眼睛卻順著剛剛開著的窗戶望了出去。

窗外院中回廊下,莫廷紹一襲玄色勁裝站在那裏。

兩人隔著一扇窗戶遙遙對視一眼。

白歌垂下眼眸,對著小招道:“我有些冷了。”

正巧那史大夫正絮絮叨叨的和莫夫人囑咐著什麽萬不可受寒,要忌口,要多休息之類的話。

莫夫人聽了連忙道:“還不趕緊把窗戶關上。”

窗戶很快被白鷺合攏,遮住了那銳利深沈的視線。

這幾個月下來,白歌對莫廷紹的心思也並不是全無察覺,但她真是不能,也不想有一點回應。

如今的她,心思全在一個月之後的生死關上。

而且,最近她偶爾會夢到謝塵。

也許是因為他帶來了太多太深刻的回憶,那些強烈的愛與恨,痛苦與悲傷,總是能讓她在午夜夢回帶著一臉的淚水醒來。

她說不清自己對謝塵到底有多少情分,但她知道,如果不拒絕莫廷紹,對兩人都不是好事。

莫廷紹看著那扇窗戶被關上,眉目輕微卸下去,有種淡淡的失落感。

等著莫夫人送史大夫出來,瞧見他一楞。

“阿紹,你在這兒站多久了?”

她快步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上落著的雪花。

莫廷紹沒答她的話,反而問道:“史大夫怎麽說?”

莫夫人鎖著眉,道:“能怎麽說,還是那一套,這都是哪找來的鄉野大夫,我瞧著都不如太醫院的靠譜呢。”

莫廷紹也是眉心微攏,暗自覺得這謝妄之也是指不上,這些個大夫,也沒一個能說出點有用的來。

那位史大夫被下人一路送出侯府,剛出了大門,就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那馬車旁的侍衛一見他立刻走了過來。

他瞧著那馬車格外寬大氣派,來的侍衛身側別著的帶鞘長劍,仙風道骨的史郎中立刻腿有些軟。

“史大夫,我家主人想與你問些事,請隨我來。”

一聽只是問自己事情,史郎中立馬放松下來,跟著侍衛到了馬車旁邊。

隔著馬車的簾子,裏面出來幾聲低咳聲。

史郎中瞥了那侍衛一眼,低聲道:“貴人若是身患咳疾可要盡早醫治,不然天冷越要遭罪的,老朽也有些治咳疾的秘方——”

還未等他說完,那馬車裏便傳出低沈清冷的聲音。

“剛剛你看診的那位夫人,可有辦法保她順利產子?”

史郎中頓時知曉這車裏坐著的貴人,就是之前特意找人上門尋他來瞧病的那位。

他噎了一下,又看了那侍衛一眼,心中著實詫異這位看似身份尊貴的貴人何以關心別家夫人是否能順利生產,還特意不遠千裏的將自己尋來。

不過想想這些身份貴重之人,府中穢亂陰私之事向來也都多得很,身為郎中,他倒也知道些,因此倒也沒表現的太過異樣。

見那侍衛看過來,他趕緊斂下神色道:“那位夫人身體底子太弱,若是想順利生產實在不易,不過老朽有一秘法——”

那車簾突然顫動了一下,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雖不能保母子平安,若是想保住子嗣還是很容易。”

史郎中捋了捋頜下長長的雪白美髯,自得道。

那車中忽然沒了動靜,史郎中卻只覺得渾身一涼。

“徐威,送史郎中回去吧。”

史郎中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卻隱約覺得背生涼意,只趕緊跟著那叫徐威的兇悍侍衛走向另一輛早就為他備好的馬車,上馬車前還從那侍衛手中領到了兩張銀票,欣喜的揣進了懷裏。

“這怕又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吧。”

李濱在馬車邊嘀咕著,聽著車上人又低低咳嗽著,忍不住道:“三爺,這天兒太冷了,咱還是趕緊回去吧。”

咳嗽聲漸止,謝塵淡漠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臨灃先生到哪裏了?”

李濱道:“應該已經到兗州了,估計再有不到十天便能到京城。”

說完,他又安慰一句:“臨灃先生乃當世神醫,定然不是那些欺世盜名之輩可比。”

“嗯,回府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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