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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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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四面沒有遮蔽物, 風卷起地面的塵土沙礫,“哢嚓”一聲,燕行峪腳下踩碎一根枝椏。

也就在這一刻,彌蛇氣喘籲籲的聲音帶著怒氣響起, 驟然傳了過來:“不許過去!”

燕行峪看見彌蛇, 皺了皺眉, 隨即哼笑,“你又是誰?”

他看向姜厘,嘲諷道:“姜小姐的擁護者還真是多啊。”

“可是,就憑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

燕行峪話還未說完, 背後陡然一陣撕裂破空的風聲,他心中一跳, 急急躲避開, 那箭矢只擦著他的身體而過,攜著千鈞之力的射入旁邊的石塊中。燕行峪整個人晃了晃,盯著石塊上的裂痕, 隱約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

這熟悉的感覺……

他怎麽會在這裏?

果然, 還沒等燕行峪反應過來,第二箭已然跟隨而來,燕行峪避之不及,背後中了一箭, 跪了下去。

目睹彌蛇身後, 那道騎著烈馬的身影出現,滅頂的怒火登時淹沒了他,燕行峪嘶吼道:“紀無因, 你竟敢當真動手!”

紀無因神色淡淡, 騎著赤焰馬步出, 身後同樣跟著一列身著飛魚服、佩戴長刀的錦衣衛。

“我怎麽不敢?”他盯著燕行峪,歪了下頭。

燕行峪忍著背上疼痛,指向姜厘道:“你就這麽護著姜厘?還是說……”他喘著粗氣,“還是說,你一直派人跟著她,從未離開過。”

紀無因並沒有錯開視線看向姜厘,他坐在馬上,身上竟也穿著朱紅麒麟服,腰間扣玉帶。他俯瞰燕行峪的神情帶著冷漠,“沒有。”

燕行峪哼笑一聲,“紀無因,你有什麽資格傷皇室中人?”

“英雄救美嗎?無故中傷皇子,你……”

燕行峪不甘心地說完,終於看見紀無因身後跟隨的佩刀錦衣衛。

他一楞,隨即便是更大的恐慌,“錦衣衛……”他意識到了什麽,陡然盯向了紀無因腰間的令牌,“你有什麽資格穿錦衣衛指揮使的衣裳!”

紀無因舉起手中令牌,淡淡道:“當朝五皇子燕行峪,涉嫌京城巫蠱案,即刻擒拿歸案,移交……”他微微一笑,盯著燕行峪,吐出兩個字,“刑部大牢。”

燕行峪如晴空霹靂當頭劈下,目眥欲裂,“不可能,紀無因,你空口無憑,憑什麽抓我!你……”

然而已經遲了,紀無因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紀無因身後的錦衣衛已經出動,先他一步策馬圍住了燕行峪,直接將他扣押下來。

錦衣千戶穆洲策馬到了紀無因身側,看出他沒有這麽快離開,低聲問:“指揮使,人先帶回去?”

紀無因掃了燕行峪一眼,“你們先回鎮撫司。”

“是。”穆洲頷首,大喝一聲,率一隊錦衣衛先行離開,“走!”

紀無因的目光落到姜厘身上,驅策著馬匹過去,到了姜厘身邊,翻身下馬。

許是因為穿著官服,他面上並沒有平日那種輕慢隨意,始終是波瀾不驚、喜怒不形於色的冷峻模樣。

他上下看了她一遭,終於揚眉,道:“不錯啊。”

姜厘扯出笑容,“紀小侯爺這是誇我,還是嘲諷我啊?”她就只射出一箭,第二箭便後繼無力了,這也能在他嘴裏拿到個不錯的名號。

紀無因低聲笑起來,宛如春水漾開,少年意氣風發,黑發馬尾於身後擺動。

他視線下移,伸手來拉她胳膊,“哪裏受傷?給我瞧瞧。”

姜厘心慌意亂地避開,“沒什麽事情,就是手有點脫力,休息一下就行了。”她頓了頓,在他目光之下,終於問出心中疑惑,“幾日不見,你怎麽進錦衣衛了?還成了指揮使?”

紀無因淡淡道:“原本的指揮使鄭箐下獄流放了。只不過事情沒鬧大,被壓下去了,沒多少人知道。現在京城事亂,鎮撫司內沒人願意出頭,皇帝找不到人,讓我暫代而已。”

姜厘聽懂他的意思了。

他這個位置,就只是暫時經手,做不長久的。

只不過……姜厘有些楞怔,現在禦前這麽缺人嗎?

紀無因看出她的憂慮,抱著手道:“想什麽呢?朝廷沒你想象得那麽弱。要提拔人,一堆人排在後面等著呢。只不過是皇帝看我從前在鎮撫司裏幹過一段時間,熟悉調遣派任這些事。”

他停頓了片刻,神情有些懨懶,“而且,估計是看我太閑了,給我找點事情做。”

姜厘忍不住,低下頭笑。

不遠處,彌蛇走過來,看著姜厘道:“你沒事,就好。”

姜厘轉頭看向彌蛇,悄悄指了指紀無因,“是你去找的他嗎?”

彌蛇點了點頭,默默道:“我只認識他,他認識你。”

這話說得彎彎繞繞,姜厘差些沒聽懂,只笑道:“不管怎麽樣,多謝你。”

紀無因懶洋洋盯著她,目光不含感情,“你該謝的是我。”

沒見過這樣自找道謝的。

姜厘一噎,忽然覺得他的視線太過炙熱,避開了些,註意力落在彌蛇的身上,“你的傷好了嗎?”

她只有個哥哥,家中沒有比自己還小的兄弟姊妹,現在看同她差不多高的彌蛇,就像在看弟弟一樣。

彌蛇見姜厘笑意淺淺,低了下眼,用力點頭,“好了。”

紀無因忽然伸手,拍了一個錢袋子在彌蛇懷裏,在彌蛇呆楞的註視下,涼涼道:“到飯點了,買飯吃去,別待這裏。”

彌蛇沒聽懂,只註意到了最後一句話,以為他在驅趕自己,漲紅了臉,“你……”

姜厘連忙拉住他,急急解釋,“他說你肚子餓了,拿點銀子給你吃飯。”

彌蛇看向了她,姜厘看著他,再次露出笑容,輕聲道:“今天謝謝你,之後如果你有什麽困難,來姜家找我。”

“姜家?”彌蛇眼裏浮現迷惑和警惕。

姜厘點點頭,笑意盈盈道:“如果你找不著路,問問路人便可知道,嗯?”

彌蛇看著她,好半晌,點了頭道:“好。”

彌蛇離開之前,看見了不遠處地上躺著的、半死不活的人,皺著眉,粗聲粗氣道:“這人有蠱,血液有毒,不能碰。”說完,他看了姜厘和紀無因一眼,悶悶轉身離開了。

姜厘楞了好半晌,看向紀無因,“他竟然能看出蠱蟲?”

紀無因頷首,“是。”

“這種能力可遇不可求!你們最近查的案子,不就是和巫蠱有關嗎?”姜厘睜圓了眼,急切道,“你們可以將彌蛇收為己用,正好也給他謀個活計。”

紀無因搖頭,“他只能看出蠱蟲發作的表征,這種能力,錦衣衛裏一些經過專門訓練的人也能做到。最重要的是,是否能看出潛伏的蠱蟲。”

姜厘背後冒出一股寒意,“什麽意思啊……”她睜了下眼睛,“蠱蟲……還會潛伏嗎?”

紀無因看向了她,輕笑一聲,“姜厘,你想得太簡單了,蠱蟲入體並非及時發作,被施蠱蟲的人,在發作前沒有什麽明顯的表現。”

姜厘垂下頭,壓下心中的惶然,“好吧,原來是這樣。”

兩兩相顧,相對無言。

紀無因盯著面前的少女,喉頭上下滾動一遭,似有話想說。但過了很久,他才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姜厘歪了下頭,映著天光的瞳眸裏浮起疑惑,並沒說話。

紀無因解釋道:“京城北面,鄰近的一個鎮子出了事情,百姓躁動不安,鎮撫司大半人馬都會親自前往。”

接下去的話他沒說出來——所以他不得不去。

姜厘很坦然地接話,“那你去啊。”

她垂眼想了想,彎眸,又露出那種悄然的、甜滋滋的笑容,“那是不是說,我就不用繼續和你假裝戀人了?”等到他回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屆時事情應當都過去了。

想到這裏,姜厘心中莫名有些解脫的愉悅。

紀無因盯著少女藏不住的笑意,面色卻陡然一沈,他在和她說要離開的準備,她心裏想的卻是能擺脫他的事情?

姜厘接觸到他森然的目光,笑容收了起來,默默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有些不解,他生什麽氣呀?

在淑妃面前假扮戀人,他不也是被迫的麽?若要說他不願意放棄這件事情,她才覺得荒謬。紀無因並不喜歡她,她知道的。這也是他一貫帶給她的感覺。

紀無因忽然朝她走近一步,似乎想伸手握她的胳膊,但是忍住了。

他似乎壓抑著什麽,道:“這段時間……別跟其他人走近。”

“尤其是男人。”他又道,“聽見沒有?”

姜厘眼中充盈了疑惑,“為什麽?”

紀無因壓著眉眼,冷冰冰道:“沒有為什麽。你照做就是。”

姜厘“哦”了一聲,“那我回去了,出來太久,知鷺和我哥他們要擔心的。”說完,她轉身就走,步伐有些匆忙。

紀無因忽而低下頭,攤開了手。

掌心裏,儼然是幾根彎曲纏繞的發絲。

是姜厘的。

紀無因盯著少女離去的背影,面無表情地收緊了手。

***

姜厘沿路買了枇杷糕,一路腳步不停,直接回了建寧侯府。守門的張伯看見她,忙不疊上前道:“小姐終於回來了,老爺夫人在家中等你呢。”

姜厘楞了楞,“爹娘回來了?”

她抱著枇杷糕進了門,走進大堂裏,果然看見她娘皺著眉頭坐在椅中,她爹坐在旁邊,低頭喝茶,倒是一派平和的模樣。

姜厘把枇杷糕遞給知鷺,乖乖道:“娘。”

燕舜華看她,“怎得早上又出去了。”

姜厘低垂眼睛,小聲道:“出門買點吃的。”

“別誆你娘,你娘還沒這麽傻。”燕舜華無奈地捏捏眉心,“你和紀小侯爺到底是怎麽回事?”

姜厘人沒動,眼珠子轉到旁邊也若無其事坐著喝茶的她哥。姜珩川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表示不是他告的密。

燕舜華眉頭輕蹙,長嘆一聲道:“小厘,你喜歡紀家那小子嗎?”

姜厘摸摸手指頭,看看自己的腳尖,就是不說話。

“你若不喜歡,那便別吊著人家。”燕舜華無奈道,“外面現在的風言風語都怎麽傳,你知道嗎?”

姜厘只好道:“我們沒有真的在一起,他在辦案,需要我配合他。”

此話一出,就是連姜言湛都楞住了,擱下杯盞看她。燕舜華驚愕之餘,聲音不免高了些,“竟是如此?”

姜厘低聲“嗯”了一聲。

姜言湛倒是沒說什麽,只燕舜華皺著眉,“雖說是這樣,可你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紀小侯爺未免也太不把你當回事……”

姜厘擡起小臉笑笑,“反正我的名聲都很差了,不差這一點。再說了,紀無因他最近一段時間不在京城,我不會再和他出門。”

燕舜華看著自己可人憐愛的小女兒,嗔道:“誰敢說我燕舜華的女兒名聲差?”

眾人對視而笑,姜厘甜甜一笑,順帶暗中朝她哥翻了個白眼——還是爹娘疼她,她哥盡損她。

姜珩川摸摸鼻子,灰溜溜低頭喝茶,茶杯空了,又再蓄了杯。

大夥兒正其樂融融說著話,燕舜華忽然低下頭,掩唇咳了兩聲。

姜厘忙道:“娘,你身子不適嗎?”

燕舜華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事,飲了口茶水,垂目時,神情微微皺起,“小厘,昨日,易家那孩子來找過我。”

姜厘楞住了,“誰啊?稚姐姐嗎?”

燕舜華搖搖頭,“易家大公子,近舟。”

姜厘的動作有些僵硬,掩飾地笑起來,“近舟哥哥來找我啊?是不是稚姐姐找我有事情?”

姜言湛作沈思狀,思索著未開口,只低頭啜飲著茶水。燕舜華卻嘆息一聲,坦然道:“近舟那孩子來求我,說……他對你有意。”

姜厘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啊?”過了許久,她才茫然地發出一聲。

是她聽錯了嗎?不是吧,易近舟居然找到她爹娘這兒來了?

燕舜華道:“興許是因為那日你和紀家那小子形容親密,這消息傳出去,惹得人盡皆知。”

姜厘忐忑地攥著手,“那……娘,你怎麽說的啊?”

燕舜華又好氣又好笑道:“我能怎麽說?這幾日你自己胡來,又跟著紀家那小子出門去玩,我只能同人家說,這事情還得看你自己,我們不願意勉強你,也勉強不了你。”

姜厘松了口氣,笑盈盈道:“還是爹和娘對我好。”

“好也沒用。”燕舜華板著臉道,“你整日在外頭給我們闖禍,我們怎麽省的了心?依我看,直接把你嫁出去算了,省得我們日日操心。”

“不要。”姜厘睜圓了眼睛,認真道,“我要在爹娘身邊好好侍奉……”

話還沒說完,姜珩川坐在旁邊,才喝進去的一口茶水直接噴了。

姜厘當即面無表情,橫了他一眼,姜珩川才忍住笑,看向她,幽幽道:“你不讓人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就不錯了。”

燕舜華看著自己嬌俏可愛的小女兒,眉眼間縈繞了一縷憂愁。

“小厘,原本我以為你和紀家那小子在一塊了,便隨你去了,可現在娘才知道,居然是假的。既如此,娘想問問你,你到底喜歡紀家那小子,還是易家那孩子?”

姜厘眉頭都要打結了。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選呢?為什麽不能大家都在一塊,和和氣氣地過日子?

非得在這麽多人裏面選一個人,太為難了。

“我不知道。”姜厘垂著眼睫道。

其實,她好像有一點兒開竅,可又還是覺得很迷茫。

她現在並不討厭紀無因,當然也不討厭易近舟,她的心裏就像藏了一個小人,偶爾被拉到這裏,拉到那裏,但更多時候,那個小人都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想起了紀無因對她的惡劣,讓她從心底裏想要揍他一頓好出出氣,可每當這個時候,她的眼前便又浮現出他生硬的、逼迫著塞給她的好,原本平整的平地空了好多塊,心只能提心吊膽地走,稍有不慎就跌落進了豁口底下的無底洞。

至於近舟哥哥,他給她的感覺更像是溫柔和煦的春風,可這種感覺……

姜厘瞥了坐在旁邊吃水果的姜珩川,兩邊嘴角耷拉下來——她哥為什麽就不是這個樣子的呢?

姜珩川正吃得開心,看見姜厘的眼神飄過來,以為她要吃,端起碟子朝她這裏送了送,“你要吃啊?”

姜厘瞪眼,“我不吃!”

姜珩川把嘴裏的水果咽下,哼了聲,挪回碟子,撇嘴道:“不吃就不吃,兇神惡煞的。”

姜厘撅嘴撒嬌,“爹!”

姜言湛含著笑意,把茶杯蓋上,“珩川,按年紀,你比小厘年長,你也該到成家的年齡了。”

姜珩川狠狠一僵,“我……”

姜厘眼前亮了,湊到姜言湛身邊,挽著她爹的胳膊道:“爹,哥哥喜歡易家的三小姐哦。”

姜珩川耳朵微微紅了,惱怒地瞪了下眼,“姜厘,你給我閉嘴!”

姜厘又往姜言湛身邊縮了縮,嘿嘿笑著,繼續小聲告密,“上次我看見哥哥和珊姐姐一起去京郊騎馬了……”

姜言湛越聽,笑容越深,點點頭。

燕舜華也轉移了註意力,看向姜珩川,道:“易家那位珊姑娘嗎?”她回憶片刻,“確實是個好姑娘。”

“珩川,你可對她有意?”

姜珩川擱下碟子,站了起來。他倒也敢做敢當,直爽道:“是。”

燕舜華微笑著道:“那好,改日我登門拜訪易夫人,時隔這麽多年,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

姜厘在姜言湛身邊搖頭晃腦,極是開心。

燕舜華看向她,隔空點點她,道:“你哥哥的事情好說,就是你啊……真不讓我們省心。”

姜厘怎麽想到繞來繞去話題又回到自己身上,當即僵硬了神情。

她“我”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小聲道:“娘,我有點不舒服,我回去休息了。”

“怎麽回事?”燕舜華當即緊張道,“哪裏不舒服?”

姜厘忙搖頭,“就是累了,沒別的事情。”

她自小身體不好,說是泡在藥罐子裏長大的也不為過,為此以前不怎麽出門,還是近幾年身體養好了些,姜言湛和燕舜華才松了一些對她的管束,讓她偶爾溜出去玩玩。

燕舜華垂首,半晌,嘆了口氣,“小厘……你也知道易家家中世代行醫,是能堪比宮中禦藥局的世家,你幼時經常生病,深夜無法進宮時,我都是派人去找的易家家主,給你求藥方。那時候……”她回憶著,“你應當還沒認識近舟。”

她感慨著露出笑容,“沒想到,之後倒是也遇見了,結識了,這也是緣分。”

一直沈默不語,對姜厘婚事不予置評的姜言湛也終於溫聲開口,“小厘,爹娘不勉強你,但是對你而言,近舟是最好的歸屬。”

易近舟是易家家主易青脈唯一的繼承人,自小跟著易青脈學醫,長大之後,必定是要繼承易家家業的。

他們並非看重易近舟的身份地位,而是他有能力能保證小厘一世平安,也能保護小厘,在她病痛時給與幫助,這才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

而……紀小侯爺不一樣。

他身上需要肩負的東西,和易近舟完全不同,紀家世代英烈,忠勇為國,他們自然十分敬佩,心懷崇敬之意。可是對於和紀家有關系的人來說,也意味著更多的兇險。

從年初那次平定北域的勝仗,就已經可以看出端倪。

那場戰役是勝了不錯,可是這場勝果並不代表以後。

誰能保證每一次都能勝呢?誰能保證意氣風發、年少輕狂的小將軍無往不利……一生一世呢?

作為父母,他們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寶貝能平平安安。

姜厘一直低著頭,聽見這句話,攥緊了手。

“我知道了,”她抿唇道,“午飯我就不出來吃了,爹娘好好休息,我回屋去了。”

姜珩川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大家子人說完話,他也不再嬉皮笑臉,跟姜言湛與燕舜華說了一聲,出門去了。

兩個孩子都離開了,大堂裏只剩下姜言湛、燕舜華與幾個丫鬟。

燕舜華撐著額頭苦笑一聲,道:“言湛,你說咱們家小厘……到底怎麽想的?”

遙想她年輕時,可不是這樣的。

想當年她年紀輕輕,見到姜言湛的第一面,便被他儒雅溫煦的言談舉止吸引,此後便認準了他,非他不嫁。

他們的感情也很順遂,姜言湛身份貴重,而她長公主年少出色,他們是在天下人的艷羨中結成的婚事,在很久一段時間內,都是許多人口中的佳話。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女兒會與自己一樣,更喜歡風度翩翩的儒雅君子。

可沒想到,如今與小厘糾纏不休的,竟是紀家那小子。

紀小侯爺確實很出色,她也不得不承認,饒是她都無法挑剔其任何的毛病。

這是什麽緣分麽?

從百花宴上煊帝賜婚開始,此後,關系便斷不掉了……

燕舜華擡起頭,望著自己的夫君,求助般道:“言湛,你覺得小厘到底喜歡紀家那小子,還是易家那孩子?我方才問她時,她一聲不吭,沒個準話。”

她的丈夫比她更穩重,更沈靜,他在很多時候看得比她更透徹,從前她便是被他的睿智吸引,才非他不可。即便是過了這麽久,她遇到棘手的事情,仍舊習慣性地向他詢問,這幾乎已經成了習慣。

燕舜華皺眉想著,心中冒出一個更荒謬的念頭,“小厘不是都喜歡吧!”

姜言湛唇邊持著溫和笑容,擡手用銀勺攪了攪杯中的茶葉,過了片刻,他放下茶杯,若有所思道:“有的時候,沈默興許也是一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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