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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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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一片安靜中,姜厘聽見燕行峪笑道:“王爺放心,手下人過去找了,只是一匹馬而已,沒有他人。”

禹王顯然不信,“此次狩獵一人一馬,怎麽可能只有馬沒有人。”說不準是逃了。

燕行峪聳肩微笑道:“興許人已經死了。”

春獵之時,雖說有危險,可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有皇宮的侍衛守著,能力弱些的小姐們也不必擔心敵不過埋伏的野獸。最危險的不是野獸,而是人——若是有人蓄意謀害,春獵時憑空消失從此失去蹤影,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燕行峪視線掃過一圈,神色莫測,“而且,手下人沒有發現腳印,這附近應當沒有人。”

禹王不再說話,大概也是被說服了。

他回到正題,問道:“東西拿到了沒有?”

燕行峪搖頭,“與南疆交接的人傳來消息,新一任大巫祝才上任,此人過於貪婪,原本定好的條件還需要再談判,否則他們不會把東西拿給我們。”

禹王陰惻惻道:“一群陰溝裏的蛆蟲,胃口太大,遲早撐死。”

燕行峪笑笑,“但是南疆的秘寶確實好用,否則他們也沒有這個底氣,敢在王爺您面前造次。”

禹王捏了捏眉心,道:“他們要什麽,都先答應就是,至於兌不兌現……等我登上那個位置,再細細商討不遲。”

聽見這句話,姜厘渾身一冷。

這禹王想幹什麽?

他們說的那“南疆秘寶”,又是什麽?

遠處池塘邊,禹王見燕行峪神情始終縈繞陰戾之氣,不由道:“五皇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忽然想到什麽,嘖得笑了,“難道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叫什麽來著?哦……我依稀記得叫姜厘?”

猝不及防被點到了名,草叢裏的姜厘登時頭皮一麻。

這種偷聽的時候,聽見自己名字從別人嘴裏說出的感覺……實在不好。

近在咫尺的紀無因也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意思很明顯——“姜小姐,你還真是受人惦記啊。”

姜厘最看不慣他這種皮笑肉不笑看好戲的模樣,嗔他一眼,手中不自覺稍稍用力,想將他推遠些。

不料紀無因眉眼掠過痛楚,嗓中竟悶悶一聲低哼。

這聲音讓躲在草叢裏的他們俱是一驚。姜厘不禁立即收手,無措地望著他。她沒有使勁啊,他怎麽了……

情急之下,紀無因陡然伏下身體,朝她貼近過來。

如此動作是為了將藏得更隱蔽些,可這姿勢,他的臉只能被迫伏低在姜厘的頸窩邊,幾乎與她親密無間地貼在一起,便是連那深深淺淺的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帶著男子獨有的熾熱溫度與馥郁的蘭芝香氣,低低擦過耳邊,流竄過酥麻的感覺。

姜厘雖然大咧咧慣了,可陡然和男子這般靠近,仍是控制不住燒了臉,小聲道:“紀無因!”

紀無因面無表情皺眉,在她耳邊警告:“別說話,你想讓人發現嗎?姜小姐。”

姜厘老實了。

池塘邊的燕行峪聽見這細微的動靜,果然投來視線,若有所思道:“王爺剛剛是否聽見了什麽聲音?”

禹王也朝這裏看了過來,目光探究。

沒有人再繼續說話。

姜厘在一片寂靜中,聽見了朝這裏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聲音宛如陰冷的毒蛇纏繞靠近,讓她無端再次一陣陣的頭皮發麻起來。

一步、兩步。

姜厘心臟急跳,控制不住用手捏住了紀無因的胳膊——要是他們被發現,後果將不堪設想。這燕行峪與禹王擺明了在這裏密謀大逆不道的國事,他們若被發現……

燕行峪靠近了草叢,視線如同陰冷毒蛇,緩緩掃過。

就在此時,旁邊一只兔子“吱”一聲驚跳起來,直起上半身,圓溜溜的小眼睛掃了燕行峪一眼,飛速逃竄離去。

姜厘被紀無因捂著嘴巴,壓在草叢底下。她此刻無心註意其它,視線從他另一只收回的手上掃過,定在他神情始終不變的臉上,有一瞬間忽然出了神。

他很專註。

這個時候的紀無因和從前都不一樣,他盯著草叢之外逐漸靠近的身影,不再驕縱張揚,仿佛完全成了另一個人,縝密冷靜、審時度勢、如同蟄伏的冷血動物一般,漠然到極致,以最大洞察力和敏捷性掩蓋自己的存在。

於是她也放輕了呼吸,只是,方才那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又湧上來,她小口小口呼著氣,盡量讓自己不至於暈過去。

紀無因掌心接觸到她輕微的氣息,皺眉瞥她一眼。少女因為缺氧而臉蛋微微泛紅,瞳眸籠罩上了粼粼水霧,眼尾也是紅的,有些無法聚焦。

怎麽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

紀無因莫名喉嚨發緊,反應過來,立即轉移了註意力。

此時沒辦法想那麽多。

不遠處,那只驚慌逃竄的兔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禹王見狀笑道:“原來是只兔子……五皇子,無需大驚小怪。”

燕行峪的疑慮被打消了大半,卻不願如此輕易離開,他在草叢邊站了片刻,確定再沒有聽到什麽聲音,這才轉身折返回去。

“王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趁早走吧。”

禹王不在意道:“五皇子可是要尋蛇王?不急,我早已買通了消息,蛇王就在這附近一帶活動,知道的人不多,五皇子無需擔憂被人奪去先機。”

燕行峪道:“這可說不準。晚去一步,可就遲了。”

“五皇子可是中意那位姜小姐?”禹王道,“前幾日我聽你的意思,似乎想借春獵這次機會……可我方才見你悻悻歸來,沒有得手麽?”

燕行峪幽冷一笑,“還不是因為那位該死的紀小侯爺。”

“哈哈哈……”禹王大笑起來,“你怕什麽,五皇子!紀家那個小子又不喜歡姜厘,他們兩人見面簡直如見仇敵,已經沒有人能跟你搶,你還愁得不到美人嗎?”

這話一出,草叢裏的姜厘和紀無因都有些尷尬。

姜厘瞅了紀無因一眼——他移開視線,沒看她,但神情顯然有一絲不自然。

池塘邊,燕行峪沈默片刻,陡然笑起來,“王爺說的是。”他的聲音低了些,帶上陰寒之意,緩緩道,“聽說南疆有一蠱極為管用,不管是能讓人死心塌地,還是迷惑心智,使其認人為主,說什麽就做什麽,絕不反抗……哈,世間竟有此神仙之物,真是好東西。”

聽到這裏,姜厘驀然一驚。

——原來他們說的“南疆秘寶”,竟是那傳聞中的毒蠱!

南疆的陰毒蠱藥,她曾經在街頭玩耍時,聽幾位年邁的婆婆說起過,但那些陰毒之物距離她實在遙遠,幾乎如同傳說一般遙不可及,她便沒有放在心上,只當聽故事一般聽過就拋到了腦後。

沒想到這燕行峪同禹王意圖謀反便罷了,竟還準備夥同南疆勢力,使用那樣陰毒殘忍的蠱藥!若是這種東西當真被他們得到,施加於人,後果不堪設想。

姜厘只覺得心跳惶惶讓她十分不安,黛眉微蹙。她緊張時,會無意識地抓緊身邊的東西,這是自小留下的習慣。

紀無因的胳膊本就在她手裏,此刻被那力道抓得疼了,微沈了眉朝她望去。身下少女緊張惶然的神色被他盡收眼底。

他心中一動——自第一次打照面起,他從未見過這刁蠻任性、總是張牙舞爪的小姑娘,露出這般茫然的、易碎的神情,就仿佛精致得不真實的瓷娃娃,稍不註意就會在掌心化為碎片。

她竟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不遠處,燕行峪又同禹王壓低聲音,密謀片刻,考慮到可能會有人經過這裏撞見,便分頭離開了。

紀無因收回視線,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捏住了她的臉,“姜厘。”

掌下的觸感柔軟極了,他又捏了兩下,把玩似的。

姜厘還沒回神,剔透的瞳眸楞楞轉過來,對上他深邃如天穹的眼睛,“什麽?”

然而,還沒等紀無因回答,她忽然註意到紀無因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更別說他此刻與她貼得幾乎親密無間——姜厘急了,秀氣的眉毛一豎,羞惱地把他推開,“你幹嘛呀,走開!”

他……他捏她幹什麽!

只不過,她這一推似乎推到了傷處。紀無因悶哼一聲,用手撐著地面才穩住身體,他眉眼間掠過痛楚,但被他壓了下去,倏地擡眼看向她。

姜厘正想離他遠遠的,沒想到見此情景,怔了片刻,撐起身體遲疑道:“紀無因,你怎麽了,你受傷了嗎?”

紀無因方才被她一推,心裏本就攢了一腔怒火,聞言道:“自然是拜姜小姐所賜。”

姜厘想起來了。

方才從馬上那樣急速地摔下來,無論是身手再敏捷的人都不可能不受傷,更別說帶著一個人。然而現在她完好無損,毫發無傷……那只有一個可能,那些撞擊的傷害都被紀無因包攬去了。

姜厘望著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絲愧疚,聲音小了,“是、是因為我啊,抱歉。”說著便爬起來去扶他,可紀無因卻先她一步,自己站了起來。

他冷著臉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似乎不想搭理她。

身後的草叢中,隱約一抹晶瑩剔透被日光照射,折射出光亮,頃刻間便看不見了。這細微的動靜,兩人都沒有發現。

姜厘跟上去,走在他後面小聲道,“紀無因?”

他不吭聲。

“紀無因,紀無因……紀小侯爺?”

少年仍是沒聲音。

姜厘仔細想想,紀無因今日丟了心愛的馬、還受了傷,似乎都是因為她,心中氣憤實在正常。她咬唇,小跑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紀無因,你別生氣了,剛才是我不好,你、你要怎麽樣才能消氣?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紀無因被那雙熠熠瑩亮卻又帶著小心的瞳眸望著,原本提到喉嚨的怒火突然就詭異得發不出來了。

“讓開。”他面無表情冷道。

“不讓不讓,不讓開,”姜厘使出從前纏爹娘的手段,伸手攔在他面前,水靈靈的眼瞅著他,“除非你不生我氣了。”

紀無因被她纏得沒辦法。

可到嘴邊的“我不生氣”還是說不出來。

他仍舊帶著嘲諷,語氣卻輕了,“姜小姐,再晚一些,蛇王可就要被搶先一步被人獵走了。”

姜厘怔了怔,想起什麽。是了,他此行是為了蛇王而來,帶她一程也只不過是隨手幫忙而已。她遲疑片刻,訥訥道:“好吧。”

來參加春獵的男子幾乎都是沖著蛇王去的,畢竟那可是帝王的一個承諾,千金難買,誰想錯過這個機會?

少女不再言語,垂下眼讓開了道。

瞧著旁邊那個垂下去悶不吭聲的腦袋,紀無因竟邁不開腳了。女子的心思怎會如此彎彎繞繞,他一句重話都沒說,她為何如此?

他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怎麽,姜小姐覺得我也和那些人一樣,是沖著皇上那個承諾,為了討要金銀錢財、良田家宅而去?”

這話什麽意思?姜厘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擡頭看他。

到嘴邊的一句“不是”還未出口,紀無因已經盯著她,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他雖是少年郎的身軀,可十分高大挺拔,兼有少年的意氣風發與男人的英姿雄健,一步步邁步而來的時候,姜厘竟感到一絲壓迫感。

姜厘連忙退後幾步,警惕地望著他——他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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