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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沈遇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碗裏的雞湯溫度適宜，入口不燙，滋味鮮美。
他不由誇讚了一句：“張叔的手藝當真不錯, 不僅燉雞燒雞做得好，連雞湯也十分味美。”
聽他這麽一說, 老張便笑開了, 連連擺手, “郎君喝著覺得還成就好, 我這手藝也就是做個家常菜的手藝……”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待沈遇將一碗雞湯全部喝完，老張便主動收起碗筷, 告辭出去, 出門之前還不忘說一句：“夜已經深了, 郎君也莫要看得太晚，對眼睛不好。”
沈遇笑著應了。
他也的確不打算再接著往下看了, 在沒辦法配到一雙合適的近視眼鏡之前，他還是得好好保護這雙眼睛, 以免回頭近視了，可就不好辦了。
不過剛喝了一碗雞湯, 還吃了幾塊雞肉, 若是就這樣躺下, 估摸著會積食, 於是他收起桌上的書, 放回原處，熄滅蠟燭之後, 走出書房，在廊檐下站了一會兒。
他擡頭看向夜空, 今日是個月圓之夜，天氣尚算清朗，沒有烏雲遮蔽，圓月和星子交相輝映，頗有幾分靜謐之感，讓人的心也不自覺沈靜下來。
賞完月，沈遇自覺已經算是消過食了，便放輕腳步回了臥房。
他推門的動作很輕，沒有吵醒已經進入熟睡的衡哥兒，簡單洗漱一番後，他躺回床上，不多幾時，便進入了夢鄉。
一|夜好眠。
翌日，沈遇是被自家後院的公雞打鳴的聲音給叫醒的。
沈家這邊該辦的事都辦得差不多了，用過早飯之後，沈柔娘便帶著家人同他們道別，沈遇聞言，便也沒有多留，與婉寧一道將他們送至回程的牛車上，目送他們一家四口離開，這才往回家的方向走。
在回家的路上，婉寧忍不住好奇心，“沈大哥，你怎麽看著像是有什麽心事的樣子？”
沈遇腳步微頓，隨即便恢覆如常，朝她輕笑了一聲，“有嗎？許是想到來年的會試，心中便像是壓著一塊大石一般吧。”
事實上，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他一看到沈柔娘，便會想起他們昨晚談的那番話，又會由此想到還在家中的衡哥兒，還有那個昨日出現過的臨安侯世子，煩惱倒是稱不上有多煩惱，只是難免會流露出幾分深思來。
事關衡哥兒的身世以及沈柔娘的舊事，便不好同婉寧提起，他只能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沈大哥也會因為這種事緊張嗎？”
婉寧聞言便是一怔，下意識問了這麽一句。
不過話音剛落，她便自個兒反應了過來，科舉是幾乎所有大周讀書人心目中的大事，鄉試會試更是其中的兩道門檻。
過了鄉試便是舉人，有了補官的資格，要不就能補到偏遠地方的縣令，要不就是如宋教諭這樣的教諭之位，再不濟，動用點兒關系或是花點錢，也能被指派到稍微富庶些的地方當個縣丞主簿什麽的……
再不濟了，就算不願意當這種小官，光靠著舉人功名，也能過得相當不錯。
至於會試，便更能稱得上是鯉魚躍龍門了，只要能在會試中金榜題名，那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進士了，只要你不會在殿試上做出什麽大不敬的事來，最差也是個同進士，再發揮得好些，就是進士了，對於普通百姓們來說，家裏出個進士，跟祖墳冒青煙也沒什麽兩樣。
她也是在此時才忽然想起來沈遇的出身，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
但也許是因為朝夕相處讓她習慣了他本人的好，不管是才學上的出眾，或是遇事時的處變不驚，所以才令她忘記了這件事。
但換個角度想，即便是沈大哥，在會試即將來臨的時候，就算會緊張，也時人之常情吧？
這麽一想，倒是也很合理。
她暗自點了點頭，在沈遇還沒開口時又道：“會試雖難，但我相信如果是沈大哥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沈遇聽到她這話，不由無奈失笑，“好，為了五娘這份信任，我也得好好考。”
婉寧聞言，笑盈盈地點了點頭，又問起他上京趕考時，要不要他們陪著一塊兒去。
這件事，沈遇先前便已經想好了，此時聽到她問起，便搖了搖頭，“不用麻煩，我與七郎還有鶴亭他們一道上京就好，我們幾個男子，一塊兒租一間院子湊合湊合便成，一直住到放榜，想來應當也花費不了多少。”
“等放榜，若是榜上有名，我便讓人送信回來。”
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了頓，想到了婉寧與垣哥兒的身世，一時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婉寧正聽得入神，見他停住，不由好奇地開口問道：“送信回來之後呢？”
沈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思量了片刻，隨即面色如常地道：“之後的事，我還沒想好，畢竟現在連會試能不能中榜還是沒數的事兒。”
“也是。”
婉寧認同地點點頭，然後她便面露糾結之色，“沈大哥，你若是會試得中，殿試應當也沒什麽問題，接下來是不是就要留在盛京了？”
二人一路說話，一路往回走，已經走進了集英巷，前面正好迎來一位眼熟的鄰居，還跟他們熱情地打了聲招呼，沈遇含笑回應了一句，與之分開後，這才開口回答婉寧的話。
“會不會留在盛京，這件事倒不一定，除了殿試一甲三人會被直接授翰林院官職之外，其他的新科進士們都要參加一次庶吉士考，考得上才能留在翰林院，考不上的自然就要等著吏部安排了，留在盛京或是去地方上，都是沒準兒的事。”
他話音落下後，婉寧便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不再往下問了。
說到這會兒，自家小院也近在眼前了。
還沒進門，衡哥兒的聲音就從裏面傳了出來，響亮得不得了，精神十足，完全沒有昨個兒蔫兒了吧唧的樣子，“張伯！雞！雞飛了！讓我來抓！”
沈遇：“……”
他忍住想要扶額的沖動，伸手推開院門。
就在此時，一只雜毛雞一邊亂叫，一邊撲騰著翅膀，直戳戳地朝他沖了過來。
沈遇頓時腦袋空白一瞬，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然而他所站的位置正位於這只雞逃竄的路線上，後退半步的動作起不到任何作用，它還是毅然決然地朝著他沖了過來，與此同時，正追著雞跑的衡哥兒也瞧見了這邊的動靜，忍不住大喊一聲，“阿爹！快幫我抓它！”
沈遇麻了。
正當他內心開始天人交戰，糾結要不要伸手幫忙抓雞的時候，從他旁邊伸過來一雙纖細白凈的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正在瘋狂逃竄的雞，掐著它的翅膀就給拎了起來，看著便輕松寫意得很。
幫忙抓住這只雞的自然是婉寧，她拎著雞站在沈遇身邊，還抽空安慰了他一句：“沒事的沈大哥，只是只雞，不嚇人的。”
沈遇：“……”
他就知道，讓別人發現自己怕老鼠，肯定會產生一系列後續隱患。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衡哥兒就頭頂著雞毛跑了過來，看向婉寧的目光中滿是佩服，“江姨，您太厲害了，一下就給它抓住了！”
婉寧含蓄地笑了笑，表示這沒什麽，小事一樁罷了。
沈遇：“……”
他看著衡哥兒淩亂的衣裳，還有頭上沾的雞毛，深深吸了一口氣，笑了兩聲，“沈嘉衡，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衡哥兒頓時脖子一縮，“我……我想給阿意做個毽子玩。”
沈遇呵呵一笑，“阿意連走都還走不穩，你就想給她做毽子了，你還真是個好表兄。”
衡哥兒自得地點點頭，“那可不？”
沈遇沈氣。
婉寧忍不住“撲哧”一笑，主動出聲說和，“沈大哥別氣，衡哥兒也是好意。”
一聽有人給自己撐腰，衡哥兒頓時連腰桿都挺直了，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三分，不過還是躲到了婉寧身後，只探出個腦袋來，“就是就是！”
沈遇本就沒想對他怎麽樣，只是見他只是這麽一小會兒工夫就折騰出來這麽一攤子，有些頭疼罷了，見狀便擺了擺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嘆氣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他看向衡哥兒，語氣平和地道：“別躲了，沒打算把你怎麽樣，文章寫得怎麽樣了？”
這句話一出，衡哥兒頓時心虛起來。
他這些天只顧著到處跑著玩兒了，哪裏還記得寫文章這回事……
一看他的表情，沈遇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也沒生氣，只道：“我們明日便啟程回府城，你今日便寫個大致的草稿給我。”
衡哥兒聞言，沒有立時應下，反而轉了轉眼睛，然後理直氣壯地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哪兒是能說寫就寫出來的，這樣寫出來的文章，不得滿是匠氣嗎？”[註1]
沈遇聽了這話反倒被逗笑了，“那我再給你幾日時間，回頭寫一篇沒匠氣的文章，到時候讓我跟你師叔，七叔，還有章叔都欣賞欣賞你的大作。”
衡哥兒：“……”
完了，好像搬石頭砸到自己的腳了。
小孩兒蔫兒了吧唧地回到房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躺進了椅中，長長地嘆了口氣，盯著房梁感嘆：“噫籲戲！”[註2]
正坐在窗邊讀書的垣哥兒動作頓住，半晌無語，實在忍不住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問：“你不是去做毽子了？”
衡哥兒癱在椅中，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地道：“毽子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該怎麽寫一篇沒有匠氣的文章。”
垣哥兒：“？”
小少年不由擰起眉頭，直入主題，“你又做什麽了？”
衡哥兒這才把方才的事兒同他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強調，“阿爹就是對我要求太高了，怎麽回老家一趟還要寫文章啊……”
在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之後，垣哥兒便放下心來，將視線重新移到了手中的書上，即便是在室內，小少年依然坐得腰桿挺直，十分端正。
他手中翻過一頁，一邊道：“沈叔讓你寫文章，又沒規定一定要讓你寫成什麽樣，他平日裏那般關心我們的課業，自然也了解你的水平，不會要求太高，你只要將你目之所及，心中所想寫出來即可。”
經他這麽一說，衡哥兒頓時恍然大悟，立刻從椅中坐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那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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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碗裏的雞湯溫度適宜，入口不燙，滋味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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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麽一說, 老張便笑開了, 連連擺手, “郎君喝著覺得還成就好, 我這手藝也就是做個家常菜的手藝……”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待沈遇將一碗雞湯全部喝完，老張便主動收起碗筷, 告辭出去, 出門之前還不忘說一句：“夜已經深了, 郎君也莫要看得太晚，對眼睛不好。”
沈遇笑著應了。
他也的確不打算再接著往下看了, 在沒辦法配到一雙合適的近視眼鏡之前，他還是得好好保護這雙眼睛, 以免回頭近視了，可就不好辦了。
不過剛喝了一碗雞湯, 還吃了幾塊雞肉, 若是就這樣躺下, 估摸著會積食, 於是他收起桌上的書, 放回原處，熄滅蠟燭之後, 走出書房，在廊檐下站了一會兒。
他擡頭看向夜空, 今日是個月圓之夜，天氣尚算清朗，沒有烏雲遮蔽，圓月和星子交相輝映，頗有幾分靜謐之感，讓人的心也不自覺沈靜下來。
賞完月，沈遇自覺已經算是消過食了，便放輕腳步回了臥房。
他推門的動作很輕，沒有吵醒已經進入熟睡的衡哥兒，簡單洗漱一番後，他躺回床上，不多幾時，便進入了夢鄉。
一|夜好眠。
翌日，沈遇是被自家後院的公雞打鳴的聲音給叫醒的。
沈家這邊該辦的事都辦得差不多了，用過早飯之後，沈柔娘便帶著家人同他們道別，沈遇聞言，便也沒有多留，與婉寧一道將他們送至回程的牛車上，目送他們一家四口離開，這才往回家的方向走。
在回家的路上，婉寧忍不住好奇心，“沈大哥，你怎麽看著像是有什麽心事的樣子？”
沈遇腳步微頓，隨即便恢覆如常，朝她輕笑了一聲，“有嗎？許是想到來年的會試，心中便像是壓著一塊大石一般吧。”
事實上，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他一看到沈柔娘，便會想起他們昨晚談的那番話，又會由此想到還在家中的衡哥兒，還有那個昨日出現過的臨安侯世子，煩惱倒是稱不上有多煩惱，只是難免會流露出幾分深思來。
事關衡哥兒的身世以及沈柔娘的舊事，便不好同婉寧提起，他只能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沈大哥也會因為這種事緊張嗎？”
婉寧聞言便是一怔，下意識問了這麽一句。
不過話音剛落，她便自個兒反應了過來，科舉是幾乎所有大周讀書人心目中的大事，鄉試會試更是其中的兩道門檻。
過了鄉試便是舉人，有了補官的資格，要不就能補到偏遠地方的縣令，要不就是如宋教諭這樣的教諭之位，再不濟，動用點兒關系或是花點錢，也能被指派到稍微富庶些的地方當個縣丞主簿什麽的……
再不濟了，就算不願意當這種小官，光靠著舉人功名，也能過得相當不錯。
至於會試，便更能稱得上是鯉魚躍龍門了，只要能在會試中金榜題名，那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進士了，只要你不會在殿試上做出什麽大不敬的事來，最差也是個同進士，再發揮得好些，就是進士了，對於普通百姓們來說，家裏出個進士，跟祖墳冒青煙也沒什麽兩樣。
她也是在此時才忽然想起來沈遇的出身，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
但也許是因為朝夕相處讓她習慣了他本人的好，不管是才學上的出眾，或是遇事時的處變不驚，所以才令她忘記了這件事。
但換個角度想，即便是沈大哥，在會試即將來臨的時候，就算會緊張，也時人之常情吧？
這麽一想，倒是也很合理。
她暗自點了點頭，在沈遇還沒開口時又道：“會試雖難，但我相信如果是沈大哥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沈遇聽到她這話，不由無奈失笑，“好，為了五娘這份信任，我也得好好考。”
婉寧聞言，笑盈盈地點了點頭，又問起他上京趕考時，要不要他們陪著一塊兒去。
這件事，沈遇先前便已經想好了，此時聽到她問起，便搖了搖頭，“不用麻煩，我與七郎還有鶴亭他們一道上京就好，我們幾個男子，一塊兒租一間院子湊合湊合便成，一直住到放榜，想來應當也花費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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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了頓，想到了婉寧與垣哥兒的身世，一時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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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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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說話，一路往回走，已經走進了集英巷，前面正好迎來一位眼熟的鄰居，還跟他們熱情地打了聲招呼，沈遇含笑回應了一句，與之分開後，這才開口回答婉寧的話。
“會不會留在盛京，這件事倒不一定，除了殿試一甲三人會被直接授翰林院官職之外，其他的新科進士們都要參加一次庶吉士考，考得上才能留在翰林院，考不上的自然就要等著吏部安排了，留在盛京或是去地方上，都是沒準兒的事。”
他話音落下後，婉寧便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不再往下問了。
說到這會兒，自家小院也近在眼前了。
還沒進門，衡哥兒的聲音就從裏面傳了出來，響亮得不得了，精神十足，完全沒有昨個兒蔫兒了吧唧的樣子，“張伯！雞！雞飛了！讓我來抓！”
沈遇：“……”
他忍住想要扶額的沖動，伸手推開院門。
就在此時，一只雜毛雞一邊亂叫，一邊撲騰著翅膀，直戳戳地朝他沖了過來。
沈遇頓時腦袋空白一瞬，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然而他所站的位置正位於這只雞逃竄的路線上，後退半步的動作起不到任何作用，它還是毅然決然地朝著他沖了過來，與此同時，正追著雞跑的衡哥兒也瞧見了這邊的動靜，忍不住大喊一聲，“阿爹！快幫我抓它！”
沈遇麻了。
正當他內心開始天人交戰，糾結要不要伸手幫忙抓雞的時候，從他旁邊伸過來一雙纖細白凈的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正在瘋狂逃竄的雞，掐著它的翅膀就給拎了起來，看著便輕松寫意得很。
幫忙抓住這只雞的自然是婉寧，她拎著雞站在沈遇身邊，還抽空安慰了他一句：“沒事的沈大哥，只是只雞，不嚇人的。”
沈遇：“……”
他就知道，讓別人發現自己怕老鼠，肯定會產生一系列後續隱患。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衡哥兒就頭頂著雞毛跑了過來，看向婉寧的目光中滿是佩服，“江姨，您太厲害了，一下就給它抓住了！”
婉寧含蓄地笑了笑，表示這沒什麽，小事一樁罷了。
沈遇：“……”
他看著衡哥兒淩亂的衣裳，還有頭上沾的雞毛，深深吸了一口氣，笑了兩聲，“沈嘉衡，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衡哥兒頓時脖子一縮，“我……我想給阿意做個毽子玩。”
沈遇呵呵一笑，“阿意連走都還走不穩，你就想給她做毽子了，你還真是個好表兄。”
衡哥兒自得地點點頭，“那可不？”
沈遇沈氣。
婉寧忍不住“撲哧”一笑，主動出聲說和，“沈大哥別氣，衡哥兒也是好意。”
一聽有人給自己撐腰，衡哥兒頓時連腰桿都挺直了，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三分，不過還是躲到了婉寧身後，只探出個腦袋來，“就是就是！”
沈遇本就沒想對他怎麽樣，只是見他只是這麽一小會兒工夫就折騰出來這麽一攤子，有些頭疼罷了，見狀便擺了擺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嘆氣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他看向衡哥兒，語氣平和地道：“別躲了，沒打算把你怎麽樣，文章寫得怎麽樣了？”
這句話一出，衡哥兒頓時心虛起來。
他這些天只顧著到處跑著玩兒了，哪裏還記得寫文章這回事……
一看他的表情，沈遇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也沒生氣，只道：“我們明日便啟程回府城，你今日便寫個大致的草稿給我。”
衡哥兒聞言，沒有立時應下，反而轉了轉眼睛，然後理直氣壯地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哪兒是能說寫就寫出來的，這樣寫出來的文章，不得滿是匠氣嗎？”[註1]
沈遇聽了這話反倒被逗笑了，“那我再給你幾日時間，回頭寫一篇沒匠氣的文章，到時候讓我跟你師叔，七叔，還有章叔都欣賞欣賞你的大作。”
衡哥兒：“……”
完了，好像搬石頭砸到自己的腳了。
小孩兒蔫兒了吧唧地回到房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躺進了椅中，長長地嘆了口氣，盯著房梁感嘆：“噫籲戲！”[註2]
正坐在窗邊讀書的垣哥兒動作頓住，半晌無語，實在忍不住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問：“你不是去做毽子了？”
衡哥兒癱在椅中，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地道：“毽子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該怎麽寫一篇沒有匠氣的文章。”
垣哥兒：“？”
小少年不由擰起眉頭，直入主題，“你又做什麽了？”
衡哥兒這才把方才的事兒同他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強調，“阿爹就是對我要求太高了，怎麽回老家一趟還要寫文章啊……”
在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之後，垣哥兒便放下心來，將視線重新移到了手中的書上，即便是在室內，小少年依然坐得腰桿挺直，十分端正。
他手中翻過一頁，一邊道：“沈叔讓你寫文章，又沒規定一定要讓你寫成什麽樣，他平日裏那般關心我們的課業，自然也了解你的水平，不會要求太高，你只要將你目之所及，心中所想寫出來即可。”
經他這麽一說，衡哥兒頓時恍然大悟，立刻從椅中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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