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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沈柔娘一路來到前院, 正好碰到沈遇與族長等人將客人送出去。
她停住腳步，一時沒有上前。
“娘子？”
跟在她身邊的小丫鬟也被迫停住，疑惑地問了一聲。
沈柔娘站在樹下, 柔聲道：“眼下他們正忙，咱們等會兒再過去。”
小丫鬟聞言便乖乖地應了聲是, 跟她一塊兒往前方看去。
只見正在與族長等人說話的是幾個男子, 穿著方便行動的衣袍, 有股幹練直爽的氣質, 不像是讀書人，倒像是武人，為首之人正在與沈遇說話, 從她們這個方向看去, 只能看到側臉, 看不清正面。
她們沒等多久，前方幾人的對話很快結束, 隱約能聽到族長送行的聲音。
就在下一刻，同沈遇說話那人轉過頭, 露出一張英俊成熟，卻不茍言笑的面容, 同身邊之人, 或許是手下說了幾句話, 便再次轉了過去, 幾句話罷, 便帶著人離開了。
小丫鬟還從來沒見過這樣英武的男子，不由得楞了一下, 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心道這人雖然長得挺好, 不過瞧著也有三十多歲了，沒有自家三少爺年輕好看！
沈家可是書香世家，就算是家裏的小丫鬟，審美也是偏好斯文的那種。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沒有發現在那人轉過頭來的一瞬間，身邊的沈柔娘呼吸停滯了一瞬，整個人的面色頓時變得蒼白，下意識躲在了樹後，背對著那人，雙手緊緊捂住胸口，竭力想要平覆胸腔內變快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還不停浮現方才的情景。
“娘子，那些人走了。”
小丫鬟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由帶了幾分慌亂和不安，“娘子，您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沈柔娘睜開眼睛，扯起嘴角朝她勉強笑了笑，“我沒事……”
“阿姐？”
話音未落，沈遇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小丫鬟頓時像是見了救星，趕忙話趕話地將方才的事兒給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道：“娘子方才不知怎的了，忽然就這樣了。”
沈遇皺了皺眉，先讓她去找大夫，隨即看向沈柔娘，“阿姐先回去休息，我這就讓人叫姐夫……”
“不用！”
他這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沈柔娘出聲打斷，像是想也沒想就說出口了一般。
他不由認真地朝她看了過去。
“阿姐，你怎麽了？”
沈柔娘渾身一僵，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她用力閉了閉眼，隨即又睜開，努力想要恢覆平日的冷靜，卻沒能做到，聲音還是有些不穩，“等回去再說罷。”
見她如此，沈遇便也不在這會兒繼續往下問了，姐弟二人回到後院。
沈塘鄉就有個老大夫，雖然醫術沒有白老大夫那麽高超，不過治衡哥兒這樣因為吃得太多太雜的小毛病還是沒問題的，給衡哥兒看過診後，開了兩劑藥就挎著藥箱走了。
喝過湯藥，到了晚上，衡哥兒便已經不鬧肚子了，原先的好胃口也被味道難以描述的湯藥給折磨沒了，不過就算是他還有胃口，也不能給他吃飯，人家大夫說了，這毛病是吃出來的，得先餓上一天才行。
沈遇並不怎麽懂醫術，面對衡哥兒可憐巴巴的眼神，也只能讓他好好遵醫囑。
這小子哼哼唧唧地折騰到天黑，沈遇才騰開手，從臥房出來。
婉寧就等在屋外，見了他便上前一步，面帶愧疚地道：“是我沒照顧好衡哥兒……”
沈遇聞言便搖搖頭，“這小子是個鬼靈精，不怪你，別說這一天你要忙的事不少，就算不錯眼地看著他，都盯不住他吃東吃西，這麽大個孩子了，還能把自己吃壞肚子，也是……”
他也是又氣又好笑。
見他不怪自己，婉寧心中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然後才想起另一件事來。
“對了沈大哥，阿姐在廳堂等你，說是有事要跟你說。”
“好，我知道了。”沈遇點點頭，又溫聲道：“今日勞累了一天，五娘你也早些去睡吧。”
婉寧沒有追問他們姐弟倆要談什麽的意思，笑著“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
沈遇走進廳堂，看到的便是正坐在椅中，從面上看已經恢覆了往日神態的沈柔娘。
聽到有人進門的動靜，沈柔娘擡起頭看過去，“來了？”
沈遇“嗯”了一聲，在她對面落座，平靜地等著對方再次開口。
許是進行好了心理建設，沈柔娘沒怎麽猶豫，便直截了當地放了個大雷。
“你們白日所見的那個人，正是衡哥兒的生父。”
沈遇去端茶的手立時頓住，饒是他猜今晚所談及的話題或許不是一件小事，卻也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件事，關乎衡哥兒生父的身份。
事實上，在原主的記憶之中，從沈柔娘未婚先孕到生下衡哥兒，她一直都沒有同原主和原主爹娘透露過那個男人的身份，因而原主對此算得上是一無所知。
不過也有另一種可能，原主爹娘或許知道，但了解原主這個不靠譜的性子，怕他在外面亂說，故而才一直沒有告訴他。
沈遇只是微微一怔，隨即便回過神來，皺起眉頭開始回想。
他在白日見過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但沈柔娘所說的那個人……
不多幾時，他腦海中便出現了一道身影。
“阿姐所說的，可是那個姓仲的男子？”
他問完這話，本以為沈柔娘會點頭承認，卻沒成想對方卻是楞住了。
良久之後，她才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極輕，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了，“原來他不姓李……”
饒是沈遇兩世經歷算豐富，也未曾親眼見過這樣的人和事，一時之間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好在沈柔娘很快從這樣的情緒中平覆過來，這麽多年過去，白日時驟然見到對方所帶給她的只有震驚，到了此時，脫離了久別重逢的震驚，她心中只剩荒謬之感。
沒讓沈遇等太久，她便主動開口，講述起當年的事來。
總結一下，便是一個自小被養在閨中的少女意外撿到了一個身受重傷的青年，而後替他請了大夫，然後如俗套故事一般發展，二人互生情愫，盡管後來青年的隨從很快找來，但二人還是時常避開其他人見面，青年說要娶少女，少女當了真，然而青年卻只是因為邊關無聊隨意找了個樂子，讓少女懷了孕，卻並不想負責，正好任期到了，便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無助的少女面對失望又心痛的爹娘。
少女被爹娘發現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月份已經大了，若是強行打掉，怕是會一屍兩命，無奈之下，只好找了個安全隱蔽的地方，讓她將孩子生下來，這個孩子，便是衡哥兒了。
聽到這裏，沈遇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果然，人還是不要隨便在路邊亂撿東西，尤其是身受重傷的男人。
自己將來要是有了女兒，一定要告訴她這個道理。
沈柔娘將這件事從頭到尾講完，發現沈遇半晌沒說話，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口沈甸甸的，忽地有些喘不上來氣，但她還是咬了咬牙，“過去的事……是我犯蠢……”
“阿姐。”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遇打斷，擡起頭看去，正好對上他平靜卻又溫和的視線。
沈遇在心中整理了一番措辭，才緩緩開口，“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也沒有什麽立場指責你，或是對你先前的行為大肆評價，既然已經過去了，那便往前看吧。”
沈柔娘不由怔住。
沈遇繼續道：“你現在過得很好，姐夫是個好人，待你很好，元寶和阿意也都很好，衡哥兒也在我這裏過得很好，年少時的錯誤只是一時的，你還有大半輩子要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良久，沈柔娘嘴唇動了動，艱難地道：“錯了就是錯了，是我對不住衡哥兒，對不住你……”
沈遇搖搖頭，不想同她爭辯錯不錯的，提起正事來：“所以阿姐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人的身份？”
沈柔娘心中一堵，但還是如實道：“是，當時他同我說自己是軍中的一個百戶，姓李名謙，盛京人士。”
說到這兒，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但現在看來，連姓名都是假的，怕是這個籍貫也是假的，這人口中就沒有一句真話，我也是好騙得很。”
沈遇頓了頓，想起原書中關於這人的劇情，“盛京人士這句話，大概是真的。”
見沈柔娘登時擡頭看了過來，他便開口將自己所知道的信息都說了出來。
“這人姓仲名向南，是臨安侯世子，的確是盛京人士，娶妻平陽郡主，二人現有一子，他此番來這邊，應當是來刷戰功的，如今大周安穩，武將和勳貴們沒了立功的機會，便無法繼續往上進一步，近來倒是因為戎人屢次犯邊，給了他們機會，對於他這樣的勳貴子弟來說，更是絕佳的好事。”
聽他說完這些，沈柔娘只是稍稍楞神，隨即便反應了過來，“所以他今日來沈塘，應當只是上任途中路過？”
沈遇“嗯”了一聲，又問：“如今知道了他是勳貴出身，阿姐有沒有想過讓衡哥兒認祖歸宗？”
他話音剛落，沈柔娘便搖了搖頭，“不必，且不說他們肯不肯認衡哥兒，就說他現在的正妻是堂堂郡主，多尊貴的身份，他們還有自己的兒子，衡哥兒這樣的身份，就算被認下，又能討得了什麽好？”
她年輕時犯傻，如今卻清醒得很，“衡哥兒如今跟在你身邊，我才能放心，他從前不怎麽懂事，性格也有些乖張，如今卻是又會讀書又討人喜歡，這都是你的功勞。”
“我這個親娘，從前沒管過他，之後也不會插手他的事，你放心吧。”
聽她說完，沈遇微微頷了頷首，道了聲“好”。
不可否認，他方才問出那句話，的確是在試探對方，畢竟在普通的平民百姓眼中，進侯府當小少爺，應當是跟著自己這個不一定能考上進士的舉人更好的事，不過現在看來，是他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樣想著，他便主動道了歉，“阿姐莫怪，我也是……”
這話還沒說完，沈柔娘便笑了笑，“不必道歉，我能懂。”
對上沈遇的視線，她笑得比先前更輕松，仿佛肩上的膽子也被卸了下來，“你會這樣試探我，正是因為把衡哥兒真正放在了心上，我要感激你才是。”
她話音剛落，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姐弟二人齊齊看去，原來是孫富抱著女兒找了過來，人高馬大的一個人，此時正是滿臉的無奈，站在門口看向他們：“本來不想打擾你們說話的，可阿意非要鬧著找娘……”
果然，小姑娘轉過頭來，眼睛紅通通的，看到自家阿娘便扁了扁嘴，伸出兩條小胳膊，“阿娘抱……”
沈柔娘聞言，心都快化了，忙從椅中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們父女倆跟前，接過女兒，熟練地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哄了幾句。
沈遇見狀，也笑了笑，開口道：“正好該說的也說完了，既然姐夫已經來了，阿姐便隨姐夫一道回去吧，天色也晚了，早些歇息。”
聽他這麽說，沈柔娘抿了抿唇，輕聲應了。
孫富也頓時松了口氣，女兒當真把他折騰得夠嗆，哥倆好似的拍了拍沈遇的肩膀，又閑聊了幾句，便帶著妻子女兒先回客房了。
離開之前，小阿意趴在自家阿娘肩上，還不忘伸出小短手朝沈遇揮了揮。
沈遇不由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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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娘一路來到前院, 正好碰到沈遇與族長等人將客人送出去。
她停住腳步，一時沒有上前。
“娘子？”
跟在她身邊的小丫鬟也被迫停住，疑惑地問了一聲。
沈柔娘站在樹下, 柔聲道：“眼下他們正忙，咱們等會兒再過去。”
小丫鬟聞言便乖乖地應了聲是, 跟她一塊兒往前方看去。
只見正在與族長等人說話的是幾個男子, 穿著方便行動的衣袍, 有股幹練直爽的氣質, 不像是讀書人，倒像是武人，為首之人正在與沈遇說話, 從她們這個方向看去, 只能看到側臉, 看不清正面。
她們沒等多久，前方幾人的對話很快結束, 隱約能聽到族長送行的聲音。
就在下一刻，同沈遇說話那人轉過頭, 露出一張英俊成熟，卻不茍言笑的面容, 同身邊之人, 或許是手下說了幾句話, 便再次轉了過去, 幾句話罷, 便帶著人離開了。
小丫鬟還從來沒見過這樣英武的男子，不由得楞了一下, 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心道這人雖然長得挺好, 不過瞧著也有三十多歲了，沒有自家三少爺年輕好看！
沈家可是書香世家，就算是家裏的小丫鬟，審美也是偏好斯文的那種。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沒有發現在那人轉過頭來的一瞬間，身邊的沈柔娘呼吸停滯了一瞬，整個人的面色頓時變得蒼白，下意識躲在了樹後，背對著那人，雙手緊緊捂住胸口，竭力想要平覆胸腔內變快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還不停浮現方才的情景。
“娘子，那些人走了。”
小丫鬟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由帶了幾分慌亂和不安，“娘子，您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沈柔娘睜開眼睛，扯起嘴角朝她勉強笑了笑，“我沒事……”
“阿姐？”
話音未落，沈遇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小丫鬟頓時像是見了救星，趕忙話趕話地將方才的事兒給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道：“娘子方才不知怎的了，忽然就這樣了。”
沈遇皺了皺眉，先讓她去找大夫，隨即看向沈柔娘，“阿姐先回去休息，我這就讓人叫姐夫……”
“不用！”
他這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沈柔娘出聲打斷，像是想也沒想就說出口了一般。
他不由認真地朝她看了過去。
“阿姐，你怎麽了？”
沈柔娘渾身一僵，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她用力閉了閉眼，隨即又睜開，努力想要恢覆平日的冷靜，卻沒能做到，聲音還是有些不穩，“等回去再說罷。”
見她如此，沈遇便也不在這會兒繼續往下問了，姐弟二人回到後院。
沈塘鄉就有個老大夫，雖然醫術沒有白老大夫那麽高超，不過治衡哥兒這樣因為吃得太多太雜的小毛病還是沒問題的，給衡哥兒看過診後，開了兩劑藥就挎著藥箱走了。
喝過湯藥，到了晚上，衡哥兒便已經不鬧肚子了，原先的好胃口也被味道難以描述的湯藥給折磨沒了，不過就算是他還有胃口，也不能給他吃飯，人家大夫說了，這毛病是吃出來的，得先餓上一天才行。
沈遇並不怎麽懂醫術，面對衡哥兒可憐巴巴的眼神，也只能讓他好好遵醫囑。
這小子哼哼唧唧地折騰到天黑，沈遇才騰開手，從臥房出來。
婉寧就等在屋外，見了他便上前一步，面帶愧疚地道：“是我沒照顧好衡哥兒……”
沈遇聞言便搖搖頭，“這小子是個鬼靈精，不怪你，別說這一天你要忙的事不少，就算不錯眼地看著他，都盯不住他吃東吃西，這麽大個孩子了，還能把自己吃壞肚子，也是……”
他也是又氣又好笑。
見他不怪自己，婉寧心中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然後才想起另一件事來。
“對了沈大哥，阿姐在廳堂等你，說是有事要跟你說。”
“好，我知道了。”沈遇點點頭，又溫聲道：“今日勞累了一天，五娘你也早些去睡吧。”
婉寧沒有追問他們姐弟倆要談什麽的意思，笑著“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
沈遇走進廳堂，看到的便是正坐在椅中，從面上看已經恢覆了往日神態的沈柔娘。
聽到有人進門的動靜，沈柔娘擡起頭看過去，“來了？”
沈遇“嗯”了一聲，在她對面落座，平靜地等著對方再次開口。
許是進行好了心理建設，沈柔娘沒怎麽猶豫，便直截了當地放了個大雷。
“你們白日所見的那個人，正是衡哥兒的生父。”
沈遇去端茶的手立時頓住，饒是他猜今晚所談及的話題或許不是一件小事，卻也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件事，關乎衡哥兒生父的身份。
事實上，在原主的記憶之中，從沈柔娘未婚先孕到生下衡哥兒，她一直都沒有同原主和原主爹娘透露過那個男人的身份，因而原主對此算得上是一無所知。
不過也有另一種可能，原主爹娘或許知道，但了解原主這個不靠譜的性子，怕他在外面亂說，故而才一直沒有告訴他。
沈遇只是微微一怔，隨即便回過神來，皺起眉頭開始回想。
他在白日見過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但沈柔娘所說的那個人……
不多幾時，他腦海中便出現了一道身影。
“阿姐所說的，可是那個姓仲的男子？”
他問完這話，本以為沈柔娘會點頭承認，卻沒成想對方卻是楞住了。
良久之後，她才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極輕，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了，“原來他不姓李……”
饒是沈遇兩世經歷算豐富，也未曾親眼見過這樣的人和事，一時之間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好在沈柔娘很快從這樣的情緒中平覆過來，這麽多年過去，白日時驟然見到對方所帶給她的只有震驚，到了此時，脫離了久別重逢的震驚，她心中只剩荒謬之感。
沒讓沈遇等太久，她便主動開口，講述起當年的事來。
總結一下，便是一個自小被養在閨中的少女意外撿到了一個身受重傷的青年，而後替他請了大夫，然後如俗套故事一般發展，二人互生情愫，盡管後來青年的隨從很快找來，但二人還是時常避開其他人見面，青年說要娶少女，少女當了真，然而青年卻只是因為邊關無聊隨意找了個樂子，讓少女懷了孕，卻並不想負責，正好任期到了，便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無助的少女面對失望又心痛的爹娘。
少女被爹娘發現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月份已經大了，若是強行打掉，怕是會一屍兩命，無奈之下，只好找了個安全隱蔽的地方，讓她將孩子生下來，這個孩子，便是衡哥兒了。
聽到這裏，沈遇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果然，人還是不要隨便在路邊亂撿東西，尤其是身受重傷的男人。
自己將來要是有了女兒，一定要告訴她這個道理。
沈柔娘將這件事從頭到尾講完，發現沈遇半晌沒說話，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口沈甸甸的，忽地有些喘不上來氣，但她還是咬了咬牙，“過去的事……是我犯蠢……”
“阿姐。”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遇打斷，擡起頭看去，正好對上他平靜卻又溫和的視線。
沈遇在心中整理了一番措辭，才緩緩開口，“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也沒有什麽立場指責你，或是對你先前的行為大肆評價，既然已經過去了，那便往前看吧。”
沈柔娘不由怔住。
沈遇繼續道：“你現在過得很好，姐夫是個好人，待你很好，元寶和阿意也都很好，衡哥兒也在我這裏過得很好，年少時的錯誤只是一時的，你還有大半輩子要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良久，沈柔娘嘴唇動了動，艱難地道：“錯了就是錯了，是我對不住衡哥兒，對不住你……”
沈遇搖搖頭，不想同她爭辯錯不錯的，提起正事來：“所以阿姐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人的身份？”
沈柔娘心中一堵，但還是如實道：“是，當時他同我說自己是軍中的一個百戶，姓李名謙，盛京人士。”
說到這兒，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但現在看來，連姓名都是假的，怕是這個籍貫也是假的，這人口中就沒有一句真話，我也是好騙得很。”
沈遇頓了頓，想起原書中關於這人的劇情，“盛京人士這句話，大概是真的。”
見沈柔娘登時擡頭看了過來，他便開口將自己所知道的信息都說了出來。
“這人姓仲名向南，是臨安侯世子，的確是盛京人士，娶妻平陽郡主，二人現有一子，他此番來這邊，應當是來刷戰功的，如今大周安穩，武將和勳貴們沒了立功的機會，便無法繼續往上進一步，近來倒是因為戎人屢次犯邊，給了他們機會，對於他這樣的勳貴子弟來說，更是絕佳的好事。”
聽他說完這些，沈柔娘只是稍稍楞神，隨即便反應了過來，“所以他今日來沈塘，應當只是上任途中路過？”
沈遇“嗯”了一聲，又問：“如今知道了他是勳貴出身，阿姐有沒有想過讓衡哥兒認祖歸宗？”
他話音剛落，沈柔娘便搖了搖頭，“不必，且不說他們肯不肯認衡哥兒，就說他現在的正妻是堂堂郡主，多尊貴的身份，他們還有自己的兒子，衡哥兒這樣的身份，就算被認下，又能討得了什麽好？”
她年輕時犯傻，如今卻清醒得很，“衡哥兒如今跟在你身邊，我才能放心，他從前不怎麽懂事，性格也有些乖張，如今卻是又會讀書又討人喜歡，這都是你的功勞。”
“我這個親娘，從前沒管過他，之後也不會插手他的事，你放心吧。”
聽她說完，沈遇微微頷了頷首，道了聲“好”。
不可否認，他方才問出那句話，的確是在試探對方，畢竟在普通的平民百姓眼中，進侯府當小少爺，應當是跟著自己這個不一定能考上進士的舉人更好的事，不過現在看來，是他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樣想著，他便主動道了歉，“阿姐莫怪，我也是……”
這話還沒說完，沈柔娘便笑了笑，“不必道歉，我能懂。”
對上沈遇的視線，她笑得比先前更輕松，仿佛肩上的膽子也被卸了下來，“你會這樣試探我，正是因為把衡哥兒真正放在了心上，我要感激你才是。”
她話音剛落，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姐弟二人齊齊看去，原來是孫富抱著女兒找了過來，人高馬大的一個人，此時正是滿臉的無奈，站在門口看向他們：“本來不想打擾你們說話的，可阿意非要鬧著找娘……”
果然，小姑娘轉過頭來，眼睛紅通通的，看到自家阿娘便扁了扁嘴，伸出兩條小胳膊，“阿娘抱……”
沈柔娘聞言，心都快化了，忙從椅中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們父女倆跟前，接過女兒，熟練地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哄了幾句。
沈遇見狀，也笑了笑，開口道：“正好該說的也說完了，既然姐夫已經來了，阿姐便隨姐夫一道回去吧，天色也晚了，早些歇息。”
聽他這麽說，沈柔娘抿了抿唇，輕聲應了。
孫富也頓時松了口氣，女兒當真把他折騰得夠嗆，哥倆好似的拍了拍沈遇的肩膀，又閑聊了幾句，便帶著妻子女兒先回客房了。
離開之前，小阿意趴在自家阿娘肩上，還不忘伸出小短手朝沈遇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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