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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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外面還在落雨, 滴滴答答的聲音極為催眠,福滿樓的掌櫃的坐在櫃臺後,靠著後面的墻壁打哈欠, 頭一點一點的,像是馬上就要睡著了似的。

現在還沒到飯點, 店裏沒什麽客人, 頗有幾分冷清, 他索性也跟著躲個懶。

就在這時, 門前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掌櫃的下意識擡頭看過去,眼睛嗖的一下就瞪大了, 趕緊起身迎了過來, 殷勤地道:“三少爺, 您回來了?”

說著還往他身後看去,卻沒瞧見自己想瞧見的人。

沈遇見狀不由失笑, “七郎沒回來。”

他先讓兩個孩子進去,自己站在房檐下把傘面上的雨水抖了抖, 然後才收起傘,一邊同掌櫃的道:“掌櫃的可是許久不見七郎, 甚是想念?”

掌櫃的自然道了聲是, 很快收拾好微微失落的情緒, 親自領著他們往裏面走。

“三少爺這傘給我吧, 您今個兒過來, 是打算在這兒用飯?”

沈遇“嗯”了一聲,從善如流地把傘遞給他, “這傘是從醫館那邊借的,還請仔細放好, 莫要遺失。”

掌櫃的聞言,趕忙點頭,“您放心就是。”

話剛說完,就朝不遠處招了招手,喚來一個小夥計,又交代了一遍。

“二樓的雅間還給您留著呢,還是去那兒?”

掌櫃的交代完夥計,又轉過頭來,熱情地問道。

沈遇頷了頷首,算是應了。

一行人上了二樓,掌櫃的親自打開雅間的門,請他們進去,待落座之後,才開始問:“您打算吃點兒什麽,還是以前點過的那幾樣菜?對了,咱們酒樓新來了個大廚,烤的一手好羊肉,您要不要點來嘗嘗?”

沈遇聽罷,先點了幾樣孩子們愛吃的,然後才笑著道:“今日是請人過來吃飯,總要讓客人也點上幾樣。”

掌櫃的頓時恍然,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您考慮得周全。”

說罷,他便帶著菜單下樓去了。

沈遇則是站起身來,對衡哥兒與垣哥兒溫和地道:“你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請裴先生與你們方叔一家過來,莫要亂跑。”

兩個孩子自是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阿爹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亂跑。”

“沈叔放心,我們知道的。”

見他們都應了,沈遇這才放下心來,動身離開雅間。

小夥計就候在門口,見他出來了,不由面帶詫異地問候了一句。

沈遇便道自己有事出去一趟,托他照看兩個孩子,小夥計立馬拍著胸|脯應下。

“您放心去,保管兩個小少爺連一根汗毛都不會掉!”

沈遇點點頭,自拐角處下樓,撐起傘離開福滿樓,往裴先生所住的方向走去。

他原本打算只請方圓一家過來吃飯,下晌再去拜訪裴先生,但方才走在路上時,卻忽然覺得這樣的安排有些不太周全,既然要請,何不兩家都請?

這才有了此時這趟行程。

裴先生家距離福滿樓並不遠,沒過多久便到了。

小院的門開著,他屈起手指敲了敲。

很快,裏面便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女聲,“來了來了,是誰啊?”

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裴夫人的身影也逐漸出現在沈遇的視線當中。

剛對上視線,裴夫人頓時“哎喲”了一聲,隨即面露驚喜,“這不是三郎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沈遇先拱手行禮,然後將自己帶著孩子來找白老大夫覆診的事兒,以及請方家還有他們一家去福滿樓用飯的邀約說了一遍。

裴夫人一聽,心裏更是高興,直接滿口應下,“老裴還在族學沒回來呢,你放心,這事兒我替他應了,到時候一準兒過去。”

聽到這話,沈遇便放下心來,剛要告辭,卻被裴夫人給攔住了。

“這麽著急走幹什麽,起碼留下來喝杯茶啊,要不回頭老裴得說我不會待客,失了禮數了。”

“您的好意,晚輩心領了。”沈遇先道謝,而後解釋:“只是還要去方家那邊,擔心再耽擱一會兒便來不及了。”

裴夫人聽罷,沒法兒反駁,也只得擺了擺手放他走了。

待沈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裴夫人還站在門口沒回去,一直到隔壁的鄰居家有人探頭出來,好奇地打聽,“剛那個是誰啊,怎麽瞧著有幾分眼熟呢?”

裴夫人心裏這才舒坦起來,面上卻故意做出一副平平常常見慣了的樣子,佯裝不甚在意地道:“也不是別人,就是我家相公教過的學生,那個沈遇沈三郎……”

她話還沒說完,鄰居就恍然大悟,忍不住驚訝地問:“就是那個今年考上秀才的小三元?先前帶著援兵過來救下咱們的那個沈三郎?原來他還是你家裴先生的學生啊?”

裴夫人心裏更舒坦了,輕咳了兩聲,“是,就是他,要不怎麽說這孩子懂禮數呢,本來都帶著全家去府城了,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念著我家相公的好,剛剛特意上門請我們全家去福滿樓赴宴呢。”

等她說完,鄰居的臉上已經滿是艷羨,“真好……這可是好福氣啊,裴先生這個先生可算是沒白當……說不定以後還有的享福……”

他們倆說話的這會兒功夫,周圍已經陸陸續續湊過來好幾個人,聽到這兒,也忍不住感嘆起來,有的感嘆沈遇不忘師恩,有的感嘆裴先生沒白辛苦,還有的則是跟身邊人打聽起來福滿樓的飯菜好不好吃,價位如何……

而處在人群中間的裴夫人則是滿臉的笑意,任由他們感嘆,心裏早就樂開了花兒。

另一邊,沈遇已經走到了長平街。

還沒走到方家的小食肆,一路上先與認出他的街坊鄰居們寒暄了一陣子。

“三郎回來了?”

“你家娘子怎麽沒跟著一塊兒回來啊?”

“府城熱不熱鬧?”

“這次回來待多久啊?”

“……”

好不容易突破重圍脫身出來,卻發現方圓正揣著袖子站在不遠處,樂呵呵地看著他笑,頗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模樣。

“怎麽樣,被鄉裏鄉親包圍的感覺如何?”

沈遇無奈地笑笑,走到房檐下收起傘,“差點兒就應付不過來了。”

話音剛落,方圓就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了,習慣就好了。”

沈遇不由失笑,指了指旁邊熟悉卻緊閉的鋪面,“早飯的豆腐腦不是從蘇娘子這兒買的嗎?怎這會兒怎的沒開張?”

方圓“哦”了一聲,“忘了跟你說了,他們這段時間就早上和晚上開一會兒,其他時候都在忙活成親的事兒,你要是有事找他們,從後門那邊敲門就行。”

“這倒不必了。”

沈遇搖搖頭,“我就不打擾他們了,我過來是有事兒要跟你說。”

隨即便把請客的事兒說了。

方圓聞言先是皺眉,“咱們在家吃點兒得了,幹什麽費那個錢,去酒樓吃一回飯得多貴啊……”

沈遇就靜靜地看著他,等他這一大堆話說完了,才道:“菜已經點好了,你就說去不去吧?”

一聽這話,方圓頓時一僵,咳了兩聲,“去!怎麽能不去!也讓我們家錦娘嘗嘗福滿樓的飯菜是個什麽味道!”

說完這話,又小聲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比我做的還好……”

沈遇忍住笑意,假裝自己沒聽見,又進店去跟方大娘和方嫂子打了聲招呼。

婆媳倆早就聽到了他們在門外的對話,此時也不再多客套,收拾收拾就打算一道動身過去。

與此同時,福滿樓。

二樓的雅間內,小夥計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盯著衡哥兒和垣哥兒,生怕自己一個不註意,這倆孩子就出了什麽差池,要是跟自家那幾個不省事的侄兒似的,一不小心就摔個大馬趴把門牙摔掉,或者膝蓋上磕破塊皮的,他可沒辦法跟沈郎君交代……

好在垣哥兒自來就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此時也只是坐在窗邊的棋盤邊上,自個兒跟自個兒下棋玩,相較於學五禽戲或是被衡哥兒拉著去玩蹴鞠,他還是更喜歡這種文雅,或者說不用活動身體,累出一身汗的活動。

盡管旁邊還有衡哥兒在不停地搗亂,試圖偷偷拿掉其中幾個棋子,或是把黑子和白子換個地方等等行為,也沒有幹擾到他此時舒適愉悅的心情。

反倒是衡哥兒,在偷偷拿掉幾次棋子都被對方發現之後,很快就失去了搗亂的興趣,倍覺無聊,唉聲嘆氣了好一陣子,也沒在這個雅間裏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只好打開窗戶,趴在窗框上往下看去。

他幾乎把半個身子都趴了出去,把小夥計給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險些驚叫出聲,好容易才忍住了,生怕嚇到這個小祖宗。

小夥計抹了把汗,邁動步子走到他邊上,苦口婆心地勸了好久,都沒能讓衡哥兒放棄往外探身的想法,小孩兒甚至從裏面找到了樂趣,看到對方被自己嚇得臉色變化不止,更是忍不住笑起來。

直到垣哥兒往這邊瞥了一眼,平靜地扔下一句話。

“你要是繼續這樣,回頭我就告訴沈叔。”

衡哥兒的笑聲戛然而止,心不甘情不願地哼哼了兩聲,終於老老實實地縮回了身子,也讓小夥計頓時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不止的喧囂聲。

衡哥兒立馬又來了精神。

小夥計趕緊抓住他的衣裳,生怕自己一個不註意,又被他探出去半個身子。

好在衡哥兒這次沒有搞事的意思,只把頭探了出去,好奇地看著底下的動靜。

只見大街兩邊很快就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沒過多久,就有幾個衙役推搡著一個身穿囚服,步履蹣跚,脖子上還帶著木枷的人走了過來,對方頭發淩亂地披散著,臉被遮住,看不清面容,只是不知怎的,衡哥兒卻越看越覺得有點兒眼熟。

小夥計跟著看了一眼,不由得發出一聲厭惡的輕嗤,“原來是他,活該!”

“他?”衡哥兒忍不住問了一句,“他是誰啊?”

“不就是那個……”

小夥計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對上衡哥兒那雙亮晶晶,圓溜溜的眼睛,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也是剛剛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底下那個人,跟自己眼前這兩個孩子,好像是同族……

然而他不說話了,衡哥兒還在催,“到底是誰,你快說啊!”

小夥計不由語塞,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同時也忍不住在心裏罵起來,同樣是姓沈的,怎麽沈郎君是個這麽好的人,那個沈廉就那般喪良心,居然還好意思叫這個名字……

就在他糾結萬分的時候,垣哥兒不知何時從棋盤邊站了起來,走到了他們身邊。

順著他們的視線往下看去,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是沈嘉善他爹吧。”

衡哥兒下意識楞住,然後立馬放過了小夥計,重新看向下面。

“好像還真是……他不是個秀才嗎,這是犯什麽罪了?”

既然對方的身份已經被說破了,小夥計也松了口氣,忍不住撇了撇嘴,才小聲替衡哥兒解釋起來,“就是北戎人攻城那天,他把一塊兒逃命的人給推出去擋刀,那兩口子都丟了姓名,他自己倒是跑了,好在人作惡自有天收,這事兒發生的時候,不遠處還有人躲著,看了個真真切切,也幸好是有證人作證,要不然啊,就算被他害了姓名的那對夫妻的弟弟告到了知府衙門,也不一定能治得了沈廉的罪……”

酒樓下方,人群之中。

沈遇的視線定定地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之上,耳邊是方圓方才所說的話。

“就算治了罪,也不過是革除了他身上的功名,流放西南罷了,就算受苦受累,還是活著的,可被他害的那兩條性命,卻是回不來了……”

他收回視線,拍了拍方圓的肩膀,“西南遍布瘴氣,滿是毒蟲,他這副身板,就算能僥幸活著到西南,也不一定能在那地方活下來。”

方圓忍不住搖頭,拉著他和家人擠出人群,待走到人少的地方,才把自己一直憂心的給說出來,“沈廉幹出這樣的事兒,是他活該,沒什麽可同情的,只是你畢竟跟他是同族,他鬧出這樣的事,還被革除功名,會不會牽連到你?”

“被牽連到是一定的。”

最後回答他這個問題的卻是裴先生。

三家人齊聚雅間時,樓下的喧鬧聲已經逐漸遠去,裴夫人帶著養女裴禧與方大娘婆媳在一旁說說笑笑,垣哥兒則被衡哥兒拉著被迫玩起了五子棋,身邊還跟著個小錦娘。

桌邊,裴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面上卻沒什麽憂心之色。

他放下茶盞,才繼續道:“雖說宗族之事,自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樹大有枯枝,誰敢說自家族內就沒有幾個壞事的老鼠屎?就算是朝廷中的那些大人物們,家裏也不是各個都成材的。”

沈遇坐在一旁,安靜聽著,不置一詞,替他將茶水續上。

方圓也有點兒明白過來了,“您的意思是,這事兒對三郎肯定是有影響的,但也沒那麽大的影響?”

裴先生先點頭,而後搖頭,“在短時間內,影響或許不小,等時間長了,這件事兒過去,也就沒什麽關系了。”

話說到這兒,裴先生忍不住皺起眉頭,看向沈遇,“這事兒發生在你進鶴山書院讀書的當口,也是不巧了,等你進了書院讀書,聽到的閑言碎語難聽話怕是不少……”

一聽這話,方圓也忍不住看向沈遇。

“沒什麽不巧的。”

沈遇卻是神態如常,給自己和方圓各倒了一杯茶,端起茶盞捂手,“對於親人被害的苦主來說,自然是越早判案越好,九泉之下的親人才能得到公道。”

微燙的茶水透過杯壁將溫度傳到他的手心。

他垂下眸子,看著杯中微黃的茶湯,緩緩開口,“至於進書院後或許會聽到的閑言碎語,只要我自己不放在心上,那便無關緊要,影響不了我。”

裴先生聽罷,欣慰地點了點頭,“你能這麽想就最好了。”

他還要說什麽,就見沈遇慢吞吞地從袖中掏出一疊紙張,同時開口道:“不過我能不能考得上鶴山書院,恐怕還是個未知數。”

裴先生:“……”

裴先生顯然是楞住了:“啊?你說什麽?”

這話說完,他只當沈遇是在開玩笑,想也不想便擺了擺手,“你這個玩笑可不好笑,以你的才能,怎麽可能考不上,就算考不了頭名,前十應當是沒問題。”

沈遇只是笑了笑,沒說話,把前天默寫出來的考題和文章遞到對方手中。

“先生看看吧。”

裴先生把還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下意識接過來,低頭看去。

一邊往下看,一邊捋著胡子點頭,還不忘評價幾句:

“這個地方答得不錯,這句引用算得上是點睛之筆了。”

“這個典故放到這兒……略有些生硬了,不過勉強也說得過去。”

“這篇文章嘛,寫的還不錯,不過比起上一篇,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到策論了?讓我來看看……”

到這個部分,方圓就聽不懂了,幹脆站起身來,走到一旁去看幾個孩子下五子棋。

桌邊就只剩裴先生與沈遇二人。

沈遇把瓜子端過來,慢吞吞地用手剝殼,把瓜子皮放到一邊,把剝出來的瓜子仁放到另一個空的碟子裏,等裴先生終於看完了這篇策論,他手邊已經堆了高高一堆瓜子皮。

“先生?”

見裴先生打量自己的視線之中似乎有幾分無語,沈遇手中的動作不由頓了頓。

“沒什麽,你接著剝吧。”

裴先生抽了抽嘴角,沒說什麽,繼續低頭看剩下的另一篇策論和最後的詩賦題。

沈遇聞言,點了點頭,繼續剝瓜子,不多幾時,碟子裏的瓜子便見了底。

這時候,裴先生也終於把手裏的東西都看完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先問了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書院如今的情況我也有幾分了解,他們會出這樣的題目也不稀奇,但你這篇文章……罷了,我也不評價好壞,只說跟你平時的文章風格大不相同,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沈遇把最後一粒瓜子仁放到旁邊的碟子裏,用帕子擦了擦手,思索了一會兒,才開了口,實話實說道:“當時其實沒想什麽。”

他話剛說完,裴先生差點兒把手裏的茶盞給摔掉了。

“沒想什麽?”

沈遇“嗯”了一聲,心態十分平和,“不是您跟我說過的嗎,書院特有的便是包容性,是百花齊放的地方,是各種思想碰撞的地方,是允許有不同的聲音存在的地方,參加科舉時,要揣度主考官的喜好,那參加書院的招考時,又該去揣度誰的呢?倒不如想怎麽寫便怎麽寫,況且,我這篇文章,遠遠算不上什麽離經叛道吧?”

“你前面那些話……”裴先生無語地頓了頓,“我當時是跟你說過鶴山書院沒錯,不過我的原話好像不是這樣。”

沈遇“哦”了一聲,沒有半點兒心虛地道:“那是我理解之後的話,您就說是不是這個意思吧?”

裴先生:“……”

半晌後,他才重新開口,“照你這麽說,也沒什麽毛病,比你這篇文章觀點更為激烈的多得是,我前些日子買的時文集上,有幾篇文章,就差指著易閣老等人的鼻子罵了,不也沒人說什麽嗎?”

易閣老,便是如今朝廷上舊黨的領頭人物。

提及此處,裴先生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好奇地問:“既然你這般坦然,那為何會擔心自己考不上?莫不是從哪兒聽說了什麽?”

沈遇點點頭,將沈沂所說的那番話轉述了一遍。

聽罷,裴先生先是深思了片刻,接著才搖了搖頭,“七郎還是太年輕了,對書院之中的情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書院取生,哪兒是那麽幾個人說了就算的?”

話到這裏,他便適時停了下來。

“總之,你這幾篇文章還有詩賦我都看過了,按照書院往日的標準,定然是能考上的,這肯定沒問題,不用擔心,此番回去,你便可以著手開始做入學前的準備了。”

見沈遇點頭應了,他又摸著胡子道:“不過七郎所說的,或許多多少少會有些影響,你這次的名次說不定會被壓到下面。”

“名次……”

沈遇聞言便搖搖頭,“書院的名次,我並不在意。”

聽他這麽說,裴先生就放心了,忍不住開了個玩笑,“我還當小三元之後,你眼裏只能看得見頭名了。”

沈遇不由失笑,“您這話便是打趣了,這天底下有這麽多人,讀書人何其多,我得有多狂妄自大,才敢說每次考試都能將頭名收入囊中?”

裴先生也朗笑出聲,“那便好,不過也不用妄自菲薄,每次都盡力而為便是。”

“學生受教。”

“對了,衡哥兒與垣哥兒考得怎麽樣?”

“勞您記掛,都考上了。”

“好好好!居然這麽爭氣!”

就在他們說話時,點好的菜也一道接一道地被端了上來,直至菜都上齊了,見他們倆還沒有結束的意思,裴夫人忍不住催促了一聲,“別聊了,快過來吃飯,把孩子們都給餓著了,有什麽話吃完再說!”

裴先生與沈遇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知道了知道了,這就來了。”

這頓飯罷,沈遇與兩個孩子在方家又住了一晚,便在第二日的清晨到來之時,告別眾人,坐上了回府城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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