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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山長。”

“山長……”

“山長您過來了。”

見到許久未曾出現在書院中的溫山長, 眾人都驚訝不已,一時間,都陸陸續續放下手中的東西, 趕忙上前相迎,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 面上都是熱切的模樣。

溫山長也態度和緩地同他們一一打過招呼。

杜先生這時候的脾氣又好了很多, 安安靜靜地等溫山長跟他們一一寒暄完, 才擠開別人走過來, 他是這些人裏最清楚溫山長病情的,想說些什麽,喉嚨卻被梗住, 半晌才喚了一聲:“山長, 您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了?”溫山長不由笑起來, 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地道““從前就跟你說過許多次, 你這個脾氣太急躁了,不好, 得改改,怎麽還是半點兒沒改?”

“我都這麽大年紀了, 已經定型了, 改不了了。”

即便心裏已經酸澀一片, 杜先生的嘴還是比菜刀都硬。

溫山長早就習慣了他這個性子, 寬和一笑, 將視線轉到對面,落在鄔山長面上。

“我方才過來, 大老遠就聽見這邊的動靜了,你們爭什麽呢?”

鄔山長現在的心情十分不好, 在這段溫山長不在書院的日子,他全權代行山長之責,書院之中除了杜子建這個楞頭青會叫他副山長之外,其他人不管是學生還是先生們,就算是其他幾位副山長,也會叫他一聲鄔山長。

時間太久,他都恍惚真以為自己是正山長了,直到方才,溫澤言再次出現在這裏。

旁人稱呼他,不需要在前面加上一個姓,只需要“山長”二字,就知道是在稱呼誰。

看著對面這位骨瘦嶙峋,面容消瘦的老人,他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您若是想知道的話,不如讓全先生替您從頭到尾講一遍吧。”

全先生便是方才跟杜先生吵架的那位,聞言便立馬站了出來,剛起了個頭,就被溫山長語氣平和地打斷了,“既然是因為一份考卷,那便拿過來給我看看吧。”

“您先聽我說……”

“考卷。”

溫山長了解這些人,並不想浪費時間在聽這些上面,相較於對方添油加醋的轉述,他更傾向於自己了解。

他雖許久沒來書院,但積威尤在,全先生不敢再說,只好轉身去找。

結果在桌上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正當他額頭快要冒出汗時,旁邊的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個人來,留著山羊胡的老先生把手裏的東西遞給溫山長,慢悠悠地道:“應該是這份吧?”

“舒山長?”

他剛出現,旁邊立馬響起幾聲詫異的招呼聲,“您什麽時候來的?”

舒山長淡定地道:“我一直都在這兒,只不過你們沒人發現罷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其他人,對溫山長道:“他們吵了什麽我沒註意聽,不過這篇文章倒是寫得有點兒意思,雖然行文還有些生澀,錯漏之處也不少,不過有幾個觀點還新穎,山長看看就知道了。”

“哦?”

溫山長被他這麽一說,原本只有三分的興致被提到了五分,畢竟對方是書院之中出了名的學究,學富五車,閱書無數,能被他說上一句有意思,已經能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書院之中總共就三位山長,都在這兒了,這樣的場面課不多見,其他先生們早早就放下手裏還沒閱完的考卷圍了過來,跟看熱鬧似的等在旁邊,滿眼的好奇。

杜先生就站在溫山長身後,跟個門神似的,一直沒開口,沒打擾對方看考卷。

人群的中間,溫山長最先看到的便是考卷上這一筆端正的館閣體,先在心裏點了點頭。

接著才認真看起第一篇策論的內容來。

剛開始看時,神情未變,越往下看,他不由挑了挑眉,心道難怪舒山長的評價是“有點兒意思”,可不是嗎?當真有幾個觀點稱得上是新穎,或者說是大膽。

難怪鄔山長那些人的態度會是那樣……

整篇文章看完,溫山長下意識看了眼卷頭,卻在上面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沈遇。

再看籍貫——青泰府興安縣。

他若是沒記錯,這個應該就是在前段時間的文會上所做的文章被評為一等的那位學子?可當時的那篇文章,文風平直穩健,與今日這篇幾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風格……

不,不對。

溫山長思及此處,又低下頭看了一遍手中的這篇文章。

這次看的時間比之上次長了些許,神情也更加專註了些。

倒是讓周圍的人看得一頭霧水,不由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站在一旁的鄔山長更是面色微沈,不知怎的,心中湧上一股預感,總覺得這件事的走向不會如自己設想那般。

半晌後,溫山長總算是看完了,他把考卷放回桌上,輕敲了幾下,似是在思考。

“文章做得還算不錯。”

他這一句話,就算是給方才那場爭吵給定了結果。

杜先生臉上瞬間露出了笑意,與之相反的則是跟他吵架的全先生,,面色難看得緊。

鄔山長心往下一沈,臉上一絲笑意都看不到了,盯著他們看了許久,卻始終沒再開口。

“山長,您再看看他的其他題答得怎麽樣?”

杜先生如同獻寶一般,樂呵呵地道:“您看過之後,若是覺得沒問題,暫且將他排到頭名如何?”

“不可。”

“不可。”

他話音剛落,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杜先生先是一楞,然後看向聲音響起的地方,發現居然是溫山長與舒山長二人。

並不是他先前預想過的鄔山長一派之人。

他皺起眉頭,困惑不解極了:“為何不可?”

還是舒山長先開了口,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道:“先前我已經說過了,單論這篇文章,行文生澀,還有不少錯漏之處,雖然瑕不掩瑜,也有不少可取之處,但相較於另外幾人的便顯得沒那麽出彩了,比如那個奚穎的,還有姜斌的,還有傅萬青的,總體看下來都比他的更好。”

“況且,排名是看整張試卷的情況,並非一篇文章。”

舒先生理直氣壯地道:“他的經義題還算答得不錯,比其他人的理解也更深些,但這首詩做得像什麽樣子?平板無趣,毫無美感,不成不成,頭名是不行的,第四或是第五還行。”

他說得有理有據,杜先生無法反駁。

溫山長雖然也讚同對方這番說辭,但他心中卻有另一個不能將沈遇評為頭名的原因,只是不便與在場眾人說起罷了。

於是他頷了頷首,“正是如此,就按舒山長的意思吧。”

這句話就算是拍板定音了,鄔山長等人的臉色也好轉了許多。

只有杜先生滿臉的郁悶。

見狀,溫山長神情平靜,對他招了招手,“子健,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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