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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初稿落成, 沈遇又將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時不時在上面動筆修改。
而這一遍所花的時間，竟是比寫下初稿所用的時間更長。
他尚且沒修改完時, 在場大部分人都寫完了自己的初稿，也陸陸續續開始檢查修改起來。
有人寫文章喜歡一氣呵成, 在檢查過沒有錯別字之後, 便就這樣原模原樣謄抄在新紙上, 有的人寫文章則是習慣反覆斟酌, 精心修改，正如沈遇這般，來回修改過好幾遍之後, 這才開始檢查有無錯漏之處。
之後才將其謄抄出來, 端正筆挺的館閣體落在紙上, 十分賞心悅目。
待到墨跡被晾幹，這才交給小廝替自己交上去。
當他交卷的時候, 場中已經有不少人交了卷，其中不乏有那種在心中卯著勁兒想與他較量一番的學子, 見他比自己交卷更晚，心中難免產生幾分優越感, 生出“此人也不過如此, 何德何能被知府大人另眼相待？”之感。
沈遇正前方, 周彥之剛剛寫完最後一個字, 又不厭其煩地檢查了一遍, 這才放下手中的筆，將文章交了上去, 而此時，場內只剩幾個還在奮筆疾書的人了, 前方正中間的香爐之中，青煙裊裊，那炷香也已快要燃盡。
水閣之中，袁知府與沈玨，還有溫山長與文先生等人坐在一處，言談之間難免提起這場文會中的學子們，當袁知府說起其中有一個學子，文章風格與沈閣老有幾分相似，只是暫且還有些質樸時，沈玨心中還記掛著別的事，聞言便只是笑了笑，並未真正放在心裏，畢竟天下讀書人這般多，自然會有文風與自家父親相似的，這也不奇怪。
他不甚在意，文先生個人更偏好清雅的文風，而不是平厚的，故而也不怎麽感興趣，只有溫山長來了興致，詳問了幾句，袁知府一一答了，隨之又道：“山長若是想看，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溫山長道了聲謝。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小廝的聲音，“先生，文章已經收齊了。”
文先生聞言，輕咳了一聲，“那便送進來吧。”
小廝應了聲是，抱著厚厚一疊文章走進來，恭恭敬敬地放在窗邊的書桌上，又無聲地退了下去。
袁知府剛想上前，卻忽地停住腳步，朝沈玨笑笑，“居厚先請吧。”
沈玨卻搖了搖頭，道：“這些都是青泰府的才俊，自然是袁兄先請。”
二人禮讓了一番，最後還是由袁知府拿起了第一篇文章。
就在水閣中的幾人品評這些文章之時，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停了。
等待結果出來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與煎熬，有些學子已經耐不住心中的急切，索性趁著雨停，從堂中走了出去，想借著景致排遣一番難熬的急躁，自然也有人胸有成竹，自信地認為自己發揮得極好，定能力壓眾人，一鳴驚人，在知府大人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此時自然哪兒都舍不得去，就這樣坐在場中，斟上一盞茶，內心急切，卻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與周圍之人談笑風生。
在場中有不少鶴山書院的學生，而他們基本上都認識周彥之這位書院中的風雲人物，畢竟對方是賈副山長的得意門生，況且年紀輕輕便已中了舉人，不論先前有沒有過接觸，但周彥之這個三個字，他們都是聽說過的。
只是對方並不是平易近人的風格，素日也不是那麽容易見到，有的人想與之結交已久，卻苦於一直找不到機會，眼下好不容易與對方出現在同一場合，自然不會放過，如此一來，周彥之身邊便圍了不少人。
同樣的，蘇元祺身為蘇先生的獨子，亦是有名的才子，自然也是書院中的風雲人物之一，身邊自然也少不了前來結交的人，而且因他的態度溫和，比起周彥之來更好說話，周圍的人反而更多。
倒是把沈遇和章鶴亭給擠到了外面。
“喲，沈三郎，你這個小三元，看起來也不怎麽招人稀罕啊？”
就在這時，一道滿含揶揄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聽著還有幾分耳熟。
沈遇轉身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張並不算是完全陌生的臉，他面色平靜地沖對方點了點頭，“許郎君。”
這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院試兩年一次，每次自然都有頭名案首，即便是小三元，也的確沒什麽好稀罕的。”
他不鹹不淡地回了這麽一句，倒是讓許韶覺得沒意思了。
不過這人也不是個臉皮薄的，似乎是完全不記得上次為難沈遇的事一般，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他身邊才停下來，甚至把手搭在了對方肩上，笑瞇瞇地開口道：
“你這人，虧我還在彥之面前誇你呢，怎麽這回見你，跟上回差得這麽多？”
沈遇聽到“彥之”二字，便想起了上回在王家對方所做的那件烏龍事，不由看了他一眼，剛要說話，就聽見旁邊的章鶴亭冷冰冰地開了口：“你這人口中的誇讚，約莫也不是什麽好話。”
他話音剛落，許韶像是才發現還有這麽個人似的，反應十分誇張，“這不是章家大少爺嗎，怎麽不在你們明越府待著，反倒跑到我們青泰府這麽個小地方來了，難不成是被你家二郎擠兌得在家中待不下去了？”
沈遇看得分明，他這一番話說完，章鶴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若說平時是冷若冰霜，那麽此時便可以用凜若寒冬來形容。
“我們章家的家事，就不勞你許郎君關心了，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家吧。”
也不知道他這句戳到了許韶什麽痛點，對方的面色也肉眼可見地難看下來。
沈遇聽得半知半解，但也能從他們這簡短的幾句話中，窺見幾分隱藏在冰層之下的晦澀，似乎不管他們表面如何，私底下，各人都有各人的不易。
就在章鶴亭與許韶之間的氣氛越發僵冷時，前方原本的嘈雜忽然安靜下來。
沈遇擡眼看去，只見文先生從水閣之中走了出來，手中似乎拿著幾張紙，隱約可見上面寫滿了字，沒有猜錯的話，應當是從他們先前交上去的文章中選出的幾份。
果不其然，待到全場都安靜下來，文先生這才環視了底下一圈，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一邊翻動手中的紙，一邊點了幾個名字出來。
“李楠，段亞林，施敬元，左世新，谷秉均。”
被他點到名字的這五個學子的面上頓時露出或是驚喜，或是疑惑，或是忐忑的神情。
只見文先生念完這五個名字，稍微停頓了片刻，才道：“文章通順流暢，言之有理，雖有不足之處，但瑕不掩瑜，亦有其可取之處，被評為三等。”
隨著他將評語念出，這五個學子的心情忽上忽下，可謂是跌宕起伏，在聽到被評為三等時，才算是終於落到了實處，只是有人暗自驚喜，沒想到自己此番發揮得不錯，有人卻面露不滿，只覺得自己的文章就算不是一等，也該是二等，怎麽也不該是三等。
然而文先生只當沒看見他們的神情，自顧自繼續開口。
“蘇元祺，章鶴亭，駱文琢。”
這三個名字念完，在場眾人都已經猜到了，這應當就是文章被評定為二等的三個人了。
其中有認識三人的，忍不住將視線投過去。
蘇元祺倒是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雖自認這次的文章寫得還好，算是超常發揮，但他為人謙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還是懂的，沒有自信到覺得自己的文章定然能被評定為一等，甚至在今日這樣人才濟濟的文會上，能被評為二等，已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不過，暫且還沒聽到沈兄的名字，也不知……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心中嘆了口氣，通常來說，被評為一等的只會有一篇文章，這樣想著，他看了眼沈遇，又將視線移向人群之中的周彥之，沒說什麽。
至於那位駱文琢，則是在場眾人之中除了周彥之以外的另一位舉人，年紀約莫二十六七，已經不算年輕了，平時一貫自負，此時面色忍不住有些難看，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彥之，礙於人多，才緊緊抿住嘴，隨即憤而收回視線。
許韶已經不知何時回到了周彥之身邊，察覺到其他人若有似無的視線，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自家好友的肩膀，小聲打趣起來，“看來這回的一等，定然又是你的了。”
周彥之聞言並未說話，面色如常，仿佛對他來說，這是什麽再正常不過的事。
另一邊，章鶴亭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沒人能看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而章鶴亭身邊的沈遇，正端坐在桌前，腰背挺直，看似聽得認真，實則卻已經走起了神。
他漫無邊際地想，聽說每場文會或是詩會，都會將當場選出來的文章或詩集訂成冊印出來，也不知是會直接送他們這些參與的人一本，還是需要花錢買，若是要花錢買，他還是回頭找蘇元祺借來抄一份吧……
而就在這時，他似乎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遇，周彥之。”
當這兩個名字從文先生口中說出來時，場下頓時一片嘩然，都忍不住朝周彥之或是沈遇看去，視線中帶著滿滿的好奇和驚訝，除此之外，還有忍不住的竊竊私語和交頭接耳。
“怎麽回事？一等怎麽有兩個人？”
“周彥之我知道，這個沈遇又是誰？”
“好像是先前被袁知府叫出來說話的那個……”
“就是西邊坐著那個，穿竹青直綴的。”
“……”
被眾人各種各樣的目光打量著，周彥之的面色看似泰然自若，波瀾不驚，實際上，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經不自覺地握緊，骨節微微發白。
前方，文先生就像是沒察覺到底下的動靜一般，繼續道：“之所以選出兩個一等來，蓋因這兩篇文章都做得極好，無論是哪方面，都是各有千秋，分不出上下來。”
話雖如此，但在場眾人誰不知道，這兩個人一個是一個舉人，另一個是一個秀才。
把這兩個人的文章放在一塊兒比，卻得了個各有千秋，分不出上下的評價。
眾人神色各異，不約而同地想：周彥之這是輸了啊……
不料文先生的話卻還沒說完。
他語氣如常地道：“但今日詩會上來了幾位貴客，一致認為沈遇這篇文章雖不如周彥之這篇文辭華美，但在對題目的理解上卻更加透徹，兩相對比之下，略勝半籌，故而雖同為一等，名字卻放在後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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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遍所花的時間，竟是比寫下初稿所用的時間更長。
他尚且沒修改完時, 在場大部分人都寫完了自己的初稿，也陸陸續續開始檢查修改起來。
有人寫文章喜歡一氣呵成, 在檢查過沒有錯別字之後, 便就這樣原模原樣謄抄在新紙上, 有的人寫文章則是習慣反覆斟酌, 精心修改，正如沈遇這般，來回修改過好幾遍之後, 這才開始檢查有無錯漏之處。
之後才將其謄抄出來, 端正筆挺的館閣體落在紙上, 十分賞心悅目。
待到墨跡被晾幹，這才交給小廝替自己交上去。
當他交卷的時候, 場中已經有不少人交了卷，其中不乏有那種在心中卯著勁兒想與他較量一番的學子, 見他比自己交卷更晚，心中難免產生幾分優越感, 生出“此人也不過如此, 何德何能被知府大人另眼相待？”之感。
沈遇正前方, 周彥之剛剛寫完最後一個字, 又不厭其煩地檢查了一遍, 這才放下手中的筆，將文章交了上去, 而此時，場內只剩幾個還在奮筆疾書的人了, 前方正中間的香爐之中，青煙裊裊，那炷香也已快要燃盡。
水閣之中，袁知府與沈玨，還有溫山長與文先生等人坐在一處，言談之間難免提起這場文會中的學子們，當袁知府說起其中有一個學子，文章風格與沈閣老有幾分相似，只是暫且還有些質樸時，沈玨心中還記掛著別的事，聞言便只是笑了笑，並未真正放在心裏，畢竟天下讀書人這般多，自然會有文風與自家父親相似的，這也不奇怪。
他不甚在意，文先生個人更偏好清雅的文風，而不是平厚的，故而也不怎麽感興趣，只有溫山長來了興致，詳問了幾句，袁知府一一答了，隨之又道：“山長若是想看，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溫山長道了聲謝。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小廝的聲音，“先生，文章已經收齊了。”
文先生聞言，輕咳了一聲，“那便送進來吧。”
小廝應了聲是，抱著厚厚一疊文章走進來，恭恭敬敬地放在窗邊的書桌上，又無聲地退了下去。
袁知府剛想上前，卻忽地停住腳步，朝沈玨笑笑，“居厚先請吧。”
沈玨卻搖了搖頭，道：“這些都是青泰府的才俊，自然是袁兄先請。”
二人禮讓了一番，最後還是由袁知府拿起了第一篇文章。
就在水閣中的幾人品評這些文章之時，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停了。
等待結果出來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與煎熬，有些學子已經耐不住心中的急切，索性趁著雨停，從堂中走了出去，想借著景致排遣一番難熬的急躁，自然也有人胸有成竹，自信地認為自己發揮得極好，定能力壓眾人，一鳴驚人，在知府大人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此時自然哪兒都舍不得去，就這樣坐在場中，斟上一盞茶，內心急切，卻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與周圍之人談笑風生。
在場中有不少鶴山書院的學生，而他們基本上都認識周彥之這位書院中的風雲人物，畢竟對方是賈副山長的得意門生，況且年紀輕輕便已中了舉人，不論先前有沒有過接觸，但周彥之這個三個字，他們都是聽說過的。
只是對方並不是平易近人的風格，素日也不是那麽容易見到，有的人想與之結交已久，卻苦於一直找不到機會，眼下好不容易與對方出現在同一場合，自然不會放過，如此一來，周彥之身邊便圍了不少人。
同樣的，蘇元祺身為蘇先生的獨子，亦是有名的才子，自然也是書院中的風雲人物之一，身邊自然也少不了前來結交的人，而且因他的態度溫和，比起周彥之來更好說話，周圍的人反而更多。
倒是把沈遇和章鶴亭給擠到了外面。
“喲，沈三郎，你這個小三元，看起來也不怎麽招人稀罕啊？”
就在這時，一道滿含揶揄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聽著還有幾分耳熟。
沈遇轉身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張並不算是完全陌生的臉，他面色平靜地沖對方點了點頭，“許郎君。”
這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院試兩年一次，每次自然都有頭名案首，即便是小三元，也的確沒什麽好稀罕的。”
他不鹹不淡地回了這麽一句，倒是讓許韶覺得沒意思了。
不過這人也不是個臉皮薄的，似乎是完全不記得上次為難沈遇的事一般，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他身邊才停下來，甚至把手搭在了對方肩上，笑瞇瞇地開口道：
“你這人，虧我還在彥之面前誇你呢，怎麽這回見你，跟上回差得這麽多？”
沈遇聽到“彥之”二字，便想起了上回在王家對方所做的那件烏龍事，不由看了他一眼，剛要說話，就聽見旁邊的章鶴亭冷冰冰地開了口：“你這人口中的誇讚，約莫也不是什麽好話。”
他話音剛落，許韶像是才發現還有這麽個人似的，反應十分誇張，“這不是章家大少爺嗎，怎麽不在你們明越府待著，反倒跑到我們青泰府這麽個小地方來了，難不成是被你家二郎擠兌得在家中待不下去了？”
沈遇看得分明，他這一番話說完，章鶴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若說平時是冷若冰霜，那麽此時便可以用凜若寒冬來形容。
“我們章家的家事，就不勞你許郎君關心了，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家吧。”
也不知道他這句戳到了許韶什麽痛點，對方的面色也肉眼可見地難看下來。
沈遇聽得半知半解，但也能從他們這簡短的幾句話中，窺見幾分隱藏在冰層之下的晦澀，似乎不管他們表面如何，私底下，各人都有各人的不易。
就在章鶴亭與許韶之間的氣氛越發僵冷時，前方原本的嘈雜忽然安靜下來。
沈遇擡眼看去，只見文先生從水閣之中走了出來，手中似乎拿著幾張紙，隱約可見上面寫滿了字，沒有猜錯的話，應當是從他們先前交上去的文章中選出的幾份。
果不其然，待到全場都安靜下來，文先生這才環視了底下一圈，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一邊翻動手中的紙，一邊點了幾個名字出來。
“李楠，段亞林，施敬元，左世新，谷秉均。”
被他點到名字的這五個學子的面上頓時露出或是驚喜，或是疑惑，或是忐忑的神情。
只見文先生念完這五個名字，稍微停頓了片刻，才道：“文章通順流暢，言之有理，雖有不足之處，但瑕不掩瑜，亦有其可取之處，被評為三等。”
隨著他將評語念出，這五個學子的心情忽上忽下，可謂是跌宕起伏，在聽到被評為三等時，才算是終於落到了實處，只是有人暗自驚喜，沒想到自己此番發揮得不錯，有人卻面露不滿，只覺得自己的文章就算不是一等，也該是二等，怎麽也不該是三等。
然而文先生只當沒看見他們的神情，自顧自繼續開口。
“蘇元祺，章鶴亭，駱文琢。”
這三個名字念完，在場眾人都已經猜到了，這應當就是文章被評定為二等的三個人了。
其中有認識三人的，忍不住將視線投過去。
蘇元祺倒是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雖自認這次的文章寫得還好，算是超常發揮，但他為人謙和，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還是懂的，沒有自信到覺得自己的文章定然能被評定為一等，甚至在今日這樣人才濟濟的文會上，能被評為二等，已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不過，暫且還沒聽到沈兄的名字，也不知……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心中嘆了口氣，通常來說，被評為一等的只會有一篇文章，這樣想著，他看了眼沈遇，又將視線移向人群之中的周彥之，沒說什麽。
至於那位駱文琢，則是在場眾人之中除了周彥之以外的另一位舉人，年紀約莫二十六七，已經不算年輕了，平時一貫自負，此時面色忍不住有些難看，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彥之，礙於人多，才緊緊抿住嘴，隨即憤而收回視線。
許韶已經不知何時回到了周彥之身邊，察覺到其他人若有似無的視線，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自家好友的肩膀，小聲打趣起來，“看來這回的一等，定然又是你的了。”
周彥之聞言並未說話，面色如常，仿佛對他來說，這是什麽再正常不過的事。
另一邊，章鶴亭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沒人能看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而章鶴亭身邊的沈遇，正端坐在桌前，腰背挺直，看似聽得認真，實則卻已經走起了神。
他漫無邊際地想，聽說每場文會或是詩會，都會將當場選出來的文章或詩集訂成冊印出來，也不知是會直接送他們這些參與的人一本，還是需要花錢買，若是要花錢買，他還是回頭找蘇元祺借來抄一份吧……
而就在這時，他似乎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遇，周彥之。”
當這兩個名字從文先生口中說出來時，場下頓時一片嘩然，都忍不住朝周彥之或是沈遇看去，視線中帶著滿滿的好奇和驚訝，除此之外，還有忍不住的竊竊私語和交頭接耳。
“怎麽回事？一等怎麽有兩個人？”
“周彥之我知道，這個沈遇又是誰？”
“好像是先前被袁知府叫出來說話的那個……”
“就是西邊坐著那個，穿竹青直綴的。”
“……”
被眾人各種各樣的目光打量著，周彥之的面色看似泰然自若，波瀾不驚，實際上，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經不自覺地握緊，骨節微微發白。
前方，文先生就像是沒察覺到底下的動靜一般，繼續道：“之所以選出兩個一等來，蓋因這兩篇文章都做得極好，無論是哪方面，都是各有千秋，分不出上下來。”
話雖如此，但在場眾人誰不知道，這兩個人一個是一個舉人，另一個是一個秀才。
把這兩個人的文章放在一塊兒比，卻得了個各有千秋，分不出上下的評價。
眾人神色各異，不約而同地想：周彥之這是輸了啊……
不料文先生的話卻還沒說完。
他語氣如常地道：“但今日詩會上來了幾位貴客，一致認為沈遇這篇文章雖不如周彥之這篇文辭華美，但在對題目的理解上卻更加透徹，兩相對比之下，略勝半籌，故而雖同為一等，名字卻放在後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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