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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隱約能聽得出來, 那些人爭吵的內容似乎是關於新舊兩黨的政見。
你一言我一語，幾乎是上個人還沒說完，下一個人就迫不及待地打斷反駁。
沈遇曾在看書的時候, 便知曉大周言論尚且還算自由，如今一見, 果然如此, 僅僅是這樣一場詩會上, 幾個尚未為官的年輕讀書人便已經能對朝廷的政策爭論不休了。
再看身邊的蘇元祺與章鶴亭, 二人面上也沒有半點兒驚訝，似乎已經見怪不怪。
就連腳步也未曾放慢，只是換了條小徑走。
“沈兄, 章兄隨在下來。”
蘇元祺領著他們走上另一條路, 踏入爬滿了花藤的長廊, 躲開微微細雨，且為他們介紹道：“這條小徑也能到, 只是更曲折些，也更費工夫些, 不過這邊的景致卻不錯，頗有些曲徑通幽的意味, 正好時間還早, 我們不如從這邊走。”
本是為他們引路的小廝跟在他們身後, 此時聞言, 不由笑著附和道：“蘇郎君說得不錯, 這條小路比之先前那條，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色, 幾位郎君若是不急，大可慢慢賞景。”
沈遇聽罷, 不由調侃了一句，“看來蘇兄的確沒少來這座別苑。”
蘇元祺笑了笑，“正是如此，家父與此間主人是至交好友，在下自小便常常隨家父來做客，來的次數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他話音剛落，他們幾人也正好走出花廊，還未踏出幾步，雨勢卻忽然變大，連綿不絕的雨滴落下來，阻攔了眾人的去路，若是再往前走，怕是還沒走到地方，身上的衣裳就先被打濕了。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先行退回花廊，這裏有密集的藤蔓遮擋，雨倒是沒落進來，不過這樣一來，也把他們困在了這裏，只能看著外面的雨幕嘆氣。
還是引路的小廝主動道：“幾位郎君在此稍候，小的這就回去取幾把傘來。”
小廝走後，沈遇往前走了兩步，不知為何，忽然將手伸到外面，隨即便接了滿手的雨。
一幅熟悉的畫面忽地出現在腦海中。
他不由失笑，將手收回來，用帕子擦幹凈，轉身看向章鶴亭，玩笑道：“這雨下得如此連綿不休，看來我提前做好的詩應當是有用武之地了。”
章鶴亭也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的確。”
蘇元祺當日雖然沒能去成，不過從他們的對話中也大致能猜出是什麽意思，聞言便笑了笑，“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場秋雨過後，天氣怕是就要涼下來了。”
“如此也好。”
沈遇頷首，“這些日子還是有些悶熱，若是能涼快下來，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說完這句，他忽地想起方才聽見的爭吵聲，不由出聲問道：“敢問蘇兄，章兄，方才那樣的爭論，難不成是件很常見的事嗎？”
蘇元祺聞言，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不過神情還是稍稍肅穆了些。
“的確如此。”他道：“朝廷之上，新黨與舊黨之間爭得厲害，朝堂之下的民間自然也各有這兩種政見的簇擁，在讀書人之間，爭得尤為激烈，我們方才聽到的爭論，其實尚且還算是平和的，在下曾在書院見過兩批人吵著吵著就打起來的，當真是有辱斯文。”
“打起來？”
沈遇不由微訝。
這倒是他沒想到的，盡管知道朝廷中新黨與舊黨之間的爭端日益加重，卻沒想到如今已經自上而下蔓延到了這種程度，連書院這樣教書育人做學問的地方，也會變成這樣，甚至因為裏面的讀書人更多，程度更加嚴重。
想到這裏，他忽然皺了皺眉，試探著問：“學生們已是如此，那書院的先生們？”
他話音剛落，蘇元祺便抿了抿唇，忍不住嘆了口氣。
把一旁靜靜賞雨的章鶴亭的註意力也吸引了過來。
只見蘇元祺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後還是開了口，“沈兄猜得不錯，有人的地方便有派系，即便是書院這樣的……地方，亦是如此。”
他頓了頓，似乎是恥於承認這樣的事實，但話已經說了大半，也有點兒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他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鶴院那邊的情況還好些，先生們所教的學生都是如同垣哥兒衡哥兒那樣年紀的孩子們，山長曾明令禁止，不許先生們讓他們過早接觸關於朝堂之上的東西，以專心學習經義為主。”
“但山院卻有所不同，這些年隨著山長的身體每況愈下，對書院的管控力不如從前，幾位副山長各自為派，與他們交好的先生們自然也……總之，書院現在的治學氛圍已遠不如前，先生們……學生們爭吵不休……”
說到這裏，他又忙往回找補了一句，“不過即便如此，鶴山書院也是青泰府乃至整個山溪省首屈一指的治學之處，書院中還有相當一部分不願參與爭端，潛心治學的先生們，沈兄與章兄倒也不必因在下方才所說，便視書院如洪水猛獸。”
他說完之後過了一會兒，沈遇與章鶴亭都沒有開口。
似乎陷入了各自的思索當中。
片刻後，沈遇忽然道：“不知書院中可有一位姓舒的副山長？”
蘇元祺聞言便點了點頭，“的確有，舒先生便是我先前所說過的，不願參與爭端，潛心治學的先生之一，不知沈兄是從何處聽說的？”
沈遇心中不由松了口氣，“我有一位同鄉好友，被這位舒先生收作學生。”
“原來如此。”
蘇元祺聽明白了，也聽懂了他的擔憂之處，“既然是舒先生，沈兄自可放心。”
他們聊到這兒，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話題，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先前那個小廝便抱著幾把傘匆匆趕來，氣喘籲籲地道：“傘拿回來了，幾位郎君各取一把吧。”
正巧時間也差不多了，沈遇等人便各自拿了一把傘撐開，依次走出花廊，走入雨幕之中。
待他們離開後不久，花廊旁的水閣之中忽然有兩人走了出來。
“學生頑劣，讓沈大人見笑了。”
一道虛弱中略帶幾分疲憊的聲音首先響起。
隨即，被他稱之為沈大人的男子忍不住笑起來，“山長太過謙虛了，朝廷之中，兩黨爭端本就日益激烈，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那兩個學子所說又有何錯，能有這樣優秀的學生，也是山長與諸位先生們的功勞。”
“大人謬讚了，老夫汗顏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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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身邊的蘇元祺與章鶴亭, 二人面上也沒有半點兒驚訝，似乎已經見怪不怪。
就連腳步也未曾放慢，只是換了條小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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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為他們引路的小廝跟在他們身後, 此時聞言, 不由笑著附和道：“蘇郎君說得不錯, 這條小路比之先前那條，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色, 幾位郎君若是不急，大可慢慢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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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先行退回花廊，這裏有密集的藤蔓遮擋，雨倒是沒落進來，不過這樣一來，也把他們困在了這裏，只能看著外面的雨幕嘆氣。
還是引路的小廝主動道：“幾位郎君在此稍候，小的這就回去取幾把傘來。”
小廝走後，沈遇往前走了兩步，不知為何，忽然將手伸到外面，隨即便接了滿手的雨。
一幅熟悉的畫面忽地出現在腦海中。
他不由失笑，將手收回來，用帕子擦幹凈，轉身看向章鶴亭，玩笑道：“這雨下得如此連綿不休，看來我提前做好的詩應當是有用武之地了。”
章鶴亭也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的確。”
蘇元祺當日雖然沒能去成，不過從他們的對話中也大致能猜出是什麽意思，聞言便笑了笑，“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場秋雨過後，天氣怕是就要涼下來了。”
“如此也好。”
沈遇頷首，“這些日子還是有些悶熱，若是能涼快下來，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說完這句，他忽地想起方才聽見的爭吵聲，不由出聲問道：“敢問蘇兄，章兄，方才那樣的爭論，難不成是件很常見的事嗎？”
蘇元祺聞言，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不過神情還是稍稍肅穆了些。
“的確如此。”他道：“朝廷之上，新黨與舊黨之間爭得厲害，朝堂之下的民間自然也各有這兩種政見的簇擁，在讀書人之間，爭得尤為激烈，我們方才聽到的爭論，其實尚且還算是平和的，在下曾在書院見過兩批人吵著吵著就打起來的，當真是有辱斯文。”
“打起來？”
沈遇不由微訝。
這倒是他沒想到的，盡管知道朝廷中新黨與舊黨之間的爭端日益加重，卻沒想到如今已經自上而下蔓延到了這種程度，連書院這樣教書育人做學問的地方，也會變成這樣，甚至因為裏面的讀書人更多，程度更加嚴重。
想到這裏，他忽然皺了皺眉，試探著問：“學生們已是如此，那書院的先生們？”
他話音剛落，蘇元祺便抿了抿唇，忍不住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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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沈遇忽然道：“不知書院中可有一位姓舒的副山長？”
蘇元祺聞言便點了點頭，“的確有，舒先生便是我先前所說過的，不願參與爭端，潛心治學的先生之一，不知沈兄是從何處聽說的？”
沈遇心中不由松了口氣，“我有一位同鄉好友，被這位舒先生收作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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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聊到這兒，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話題，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先前那個小廝便抱著幾把傘匆匆趕來，氣喘籲籲地道：“傘拿回來了，幾位郎君各取一把吧。”
正巧時間也差不多了，沈遇等人便各自拿了一把傘撐開，依次走出花廊，走入雨幕之中。
待他們離開後不久，花廊旁的水閣之中忽然有兩人走了出來。
“學生頑劣，讓沈大人見笑了。”
一道虛弱中略帶幾分疲憊的聲音首先響起。
隨即，被他稱之為沈大人的男子忍不住笑起來，“山長太過謙虛了，朝廷之中，兩黨爭端本就日益激烈，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那兩個學子所說又有何錯，能有這樣優秀的學生，也是山長與諸位先生們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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