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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翌日。
簡單用過早飯之後, 沈遇便帶著全家與沈沂一道前往蘇家，拜訪蘇先生。
馬車空間有限，坐不下這麽多人, 沈遇幹脆與沈沂一道坐在外面的車轅上，把裏面的空間讓給婉寧和兩個孩子。
秋高氣爽, 清風徐來, 坐在外面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蘇先生家離得不遠, 馬車沒走多久就到了。
因他昨日便過來送了帖子, 沈沂還是蘇先生的學生，門房看到兩張熟面孔，還熟稔地同他們打了聲招呼, 然後將他們領了進去。
穿過庭院時, 沈遇還看到墻下種了好幾叢菊花, 什麽顏色的都有，花瓣與枝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如今正開得燦爛奪目，開得旁若無人。
見他的視線落在那邊, 門房便笑呵呵地道：“這是老爺親自種下，又親手照料的, 還不許旁人插手, 寶貝得很呢。”
“可不是？”
沈沂聞言也插了句話, “上回我從這兒經過, 不小心踩到了一片葉子, 就被先生劈頭蓋臉訓了好久，最後還罰我寫三首關於菊花的詩……”
說這話時, 他滿臉的郁卒，看來這三首詩的確不好寫。
沈遇不由失笑, 將視線收回，繼續往前走。
這庭院雖小，但景致卻不少，先前是蘇先生自己種的菊花，再往前走是他自己淘來的太湖石，左邊那塊是他親手挖的池子，裏面養了幾條肥嘟嘟的錦鯉，右邊的廊下又掛了個鳥籠，裏面兩只鸚鵡正在怪腔怪調地說話，
“來客人了！”
“來客人了！”
在場眾人不由都被逗笑了，其中以衡哥兒最好奇，眼巴巴地看著這兩只鸚鵡舍不得走。
他對先前那些景致都沒什麽興趣，不管是花兒還是草的，還是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的大石頭，都沒意思的很，只有前面那兩只鸚鵡，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只見它們昂首挺胸站在鳥籠中間的那根桿兒上，嘴裏一直在說話，神氣得很。
衡哥兒拽了拽垣哥兒的袖子，兩只眼睛亮晶晶的，“阿垣！你快看！會說話的鳥兒！”
“我看到了。”
垣哥兒對這兩只鸚鵡卻不感興趣，只覺得被吵得腦袋疼，與之相比，他寧願去看花看石頭。
“既然感興趣，大郎，你去拿下來給這兩個小郎君看看。”
忽然，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沈遇等人看過去，紛紛拱手行禮。
“見過蘇先生。”
蘇先生擺了擺手，態度一如既往的和氣，順著臺階下來，走到他們跟前。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廣袖大衫，行走間衣袂飄飄，風度翩翩。
他腳步站定，看向沈遇，“這便是你家人吧，怎麽樣，都還好嗎？”
沈遇不由心中一暖，態度難免更親近了幾分，他道了聲是，然後將婉寧還有兩個孩子都介紹給了對方，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孩子們都好，只是我家娘子在對敵時不慎受了點傷。”
蘇先生聞言，頓時對婉寧刮目相看，“沒想到還是位巾幗。”
婉寧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搖了搖頭，“算不上，只是勉強盡一份心。”
她雖然這麽說，蘇先生卻認真道：“北戎人兇狠，尋常百姓見了他們，連反抗的心思都難生出來，你有勇氣對他們拿起武器，便已經算得上是智勇過人了。”
婉寧不由微怔。
她尚未回過神來，蘇先生已經將註意力轉移到了兩個孩子身上。
衡哥兒正在興致勃勃地看向蘇元祺手中的鳥籠，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而垣哥兒則擡起頭，同對方含著善意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你就是沈嘉垣？老裴同我提過你，說你是個天生的讀書種子，險些就要把你誇到天上去了。”
蘇先生雙手負在身後，笑瞇瞇地道。
垣哥兒先是一楞，隨即便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老裴應該是裴先生。
他搖了搖頭，“晚輩不敢當。”
蘇先生聞言卻擰了擰眉，在他腦門兒上彈了個腦瓜崩兒，給垣哥兒瞬間彈懵了，也讓其他人看懵了。
“父親！！！”
蘇元祺見狀，險些拿不穩手中的鳥籠，氣得立馬出聲喊了一聲。
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蘇先生也沒半點兒不好意思和尷尬，輕咳兩聲，“放心放心，彈得又不重，你們看，連個紅印子都沒留下。”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沒在垣哥兒光潔的額頭上看到紅痕。
可這是留沒留印子的事兒嗎？
您頭一次見到這孩子，就當著人家爹娘的面彈了人家一個腦瓜崩算個什麽事兒啊？！
蘇元祺氣得頭頂冒煙，又咬著牙喚了聲：“父親！”
“行了行了，是我錯了。”
蘇先生光速認錯，半點兒沒有身為長輩卻拉不下臉的架子，不過緊接著就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我是看這孩子年紀輕輕，就暮氣沈沈的，一點兒都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才想著逗逗他嘛……”
蘇元祺：“……”
沈遇倒是笑了笑，為垣哥兒說了句話，“蘇先生，他自小便是這個穩重的性子。”
實際上，或許是常常與衡哥兒在一起的原因，比起從前的沈悶，垣哥兒現在的性子已經改變了不少，若是蘇先生見到先前的他，那才會算是見到了什麽叫真正的暮氣沈沈。
不過話說回來，垣哥兒身上背負了那樣沈重的家仇，的確很難活得像個真正的孩子。
沈遇也是出於這點考慮，才對蘇先生這樣解釋的。
蘇先生聞言，“哦”了一聲，“難怪呢，原來是天生的，那沒事兒了。”
說著又拍了拍垣哥兒的肩膀，和藹地道：“先生給你道歉。”
垣哥兒怔了怔，“不……不用……”
蘇先生哈哈一笑，“錯了便是錯了，沒什麽要緊的，走吧，老在外面說話也不是個事兒，咱們進去。”
說罷，他便走在前頭，帶著沈遇等人走了進去。
剛落座，沈遇便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交到蘇先生手中，“這是裴先生托晚輩轉交給您的。”
蘇先生接過來，當即便撕開信封，打開裏面的信看了起來。
過了半晌，他把信放回桌上，看向沈遇，“你想考鶴山書院？”
沈遇如實點頭，“是，晚輩正有這個打算。”
“你家這兩個小郎君也一塊兒考？”
沈遇再次點頭。
“行倒是行。”蘇先生摩挲著下巴，思量了片刻，“如你這樣的歲數，身上已經有了功名的人跟孩子們的考試不在一塊兒，考的內容也不盡相同，就算考上之後，也不是在一塊兒上課的，你可知鶴山書院，為何叫鶴山書院？”
沈遇頓了頓，“晚輩不知。”
據他所知，在整個青泰府甚至山溪省，都沒有一個叫鶴山的地方。
“我就猜你不知道。”蘇先生一樂，“之所以叫鶴山，是因為書院的創始人將其分成兩個部分，前者為鶴院，後者為山院。”
“鶴院便是專門教導如你家垣哥兒這樣有讀書天分的孩子們，而山院則是教導如你這般的成年人，二者分開授課，互不影響，當然了，先生自然也不一樣，不過山院的先生偶爾會去鶴院上幾堂課，不過這幾年這樣的情況也逐漸變少了。”
他沒說原因，沈遇雖然疑惑，但也沒主動開口問。
蘇先生也沒就這個繼續說，反而看向還在逗鳥兒的衡哥兒，看了片刻，又將視線移到沈遇身上，“書院每年都要招考一次，錄取人數雖然不多，題目卻不算太偏，以你的學識，我不怎麽擔心，考是定然能考上的，只是是否有人收你做學生，卻只能看眼緣了。”
沈遇自然明白他所說的收為學生的真正含義，並不是如裴先生或是宋教諭那般的師生，而是真正拜過孔子像，真正收入門中的親傳學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說的便是這種師生關系。
在這種關系中，學生能得到更多更細致的教導，老師的其他弟子便是自己的同門，互相道師兄弟，將來若是都能躋身仕途，在官場上也是天然的盟友。
只不過蘇先生的意思也很明確，鶴山書院對他來說並不算難考，只不過會不會有人收他做學生，這就難說了。
對於還沒有發生的事，沈遇自然也不會提前失望，說不定會有，說不定沒有，都是到時候的事了，如今還沒考上鶴山書院，若是就先擔憂起這件事，未免有些太早了。
見他的確不在意，蘇先生點了點頭，對他的心性有了更高的評價。
片刻後，他又道：“你可介意我考考你家這兩個孩子？”
沈遇聽得出來，對方應當是想給兩個孩子摸摸底，大致評估一番他們倆的基礎。
他客氣地道：“先生盡管考，這也是晚輩今日帶他們過來的原因之一。”
既然他這個當爹的都這麽說了，蘇先生自然放開了考，肅了神色，一連問了許多個問題。
垣哥兒還好，盡數答了上來。
而衡哥兒就不一樣了，被他問得滿頭大汗，自己答得磕磕巴巴，有些問題的答案明明知道，卻在緊張之下忘記了該怎麽答，然而在被考完之後，他反而放松下來。
蘇先生倒是面不改色，把兩個小孩兒都問完之後，半晌沒說話。
室內一片安靜，除了衡哥兒和沈遇，其他人都逐漸開始緊張起來，蘇元祺坐在一旁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父親又在逗小孩兒玩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一會兒，蘇先生似是突然回神，敲了敲桌子，將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才慢吞吞地開口道：“垣哥兒的確如老裴說的那般，是個天生的讀書種子，我想就算是山長見了他，都會忍不住收他當學生。”
垣哥兒聞言，悄悄松了口氣。
別看他方才看著冷靜，一張繃得緊緊的小臉卻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不安。
“至於衡哥兒……”
蘇先生特意拉長了語調，朝小孩兒看過去，卻見對方也正看向自己。
然而眼中卻只有好奇，沒有半點兒忐忑。
他不由頓住，“衡哥兒，你就不緊張擔心？”
“您考都考完了，我擔心也沒用吧？”衡哥兒撓了撓頭，說到這兒，他不甚在意地道：“反正我早就知道，我在讀書這上面沒什麽天分，別說跟阿垣比了，說不定連沈嘉善都比不過，就算考不上就考不上唄……”
他話音還未落，垣哥兒卻忽然開口，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比得過。”
衡哥兒：“啊？”
垣哥兒想也不想便道：“你這麽聰明，肯定比沈嘉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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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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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 清風徐來, 坐在外面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蘇先生家離得不遠, 馬車沒走多久就到了。
因他昨日便過來送了帖子, 沈沂還是蘇先生的學生，門房看到兩張熟面孔，還熟稔地同他們打了聲招呼, 然後將他們領了進去。
穿過庭院時, 沈遇還看到墻下種了好幾叢菊花, 什麽顏色的都有，花瓣與枝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如今正開得燦爛奪目，開得旁若無人。
見他的視線落在那邊, 門房便笑呵呵地道：“這是老爺親自種下，又親手照料的, 還不許旁人插手, 寶貝得很呢。”
“可不是？”
沈沂聞言也插了句話, “上回我從這兒經過, 不小心踩到了一片葉子, 就被先生劈頭蓋臉訓了好久，最後還罰我寫三首關於菊花的詩……”
說這話時, 他滿臉的郁卒，看來這三首詩的確不好寫。
沈遇不由失笑, 將視線收回，繼續往前走。
這庭院雖小，但景致卻不少，先前是蘇先生自己種的菊花，再往前走是他自己淘來的太湖石，左邊那塊是他親手挖的池子，裏面養了幾條肥嘟嘟的錦鯉，右邊的廊下又掛了個鳥籠，裏面兩只鸚鵡正在怪腔怪調地說話，
“來客人了！”
“來客人了！”
在場眾人不由都被逗笑了，其中以衡哥兒最好奇，眼巴巴地看著這兩只鸚鵡舍不得走。
他對先前那些景致都沒什麽興趣，不管是花兒還是草的，還是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的大石頭，都沒意思的很，只有前面那兩只鸚鵡，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只見它們昂首挺胸站在鳥籠中間的那根桿兒上，嘴裏一直在說話，神氣得很。
衡哥兒拽了拽垣哥兒的袖子，兩只眼睛亮晶晶的，“阿垣！你快看！會說話的鳥兒！”
“我看到了。”
垣哥兒對這兩只鸚鵡卻不感興趣，只覺得被吵得腦袋疼，與之相比，他寧願去看花看石頭。
“既然感興趣，大郎，你去拿下來給這兩個小郎君看看。”
忽然，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沈遇等人看過去，紛紛拱手行禮。
“見過蘇先生。”
蘇先生擺了擺手，態度一如既往的和氣，順著臺階下來，走到他們跟前。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廣袖大衫，行走間衣袂飄飄，風度翩翩。
他腳步站定，看向沈遇，“這便是你家人吧，怎麽樣，都還好嗎？”
沈遇不由心中一暖，態度難免更親近了幾分，他道了聲是，然後將婉寧還有兩個孩子都介紹給了對方，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孩子們都好，只是我家娘子在對敵時不慎受了點傷。”
蘇先生聞言，頓時對婉寧刮目相看，“沒想到還是位巾幗。”
婉寧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搖了搖頭，“算不上，只是勉強盡一份心。”
她雖然這麽說，蘇先生卻認真道：“北戎人兇狠，尋常百姓見了他們，連反抗的心思都難生出來，你有勇氣對他們拿起武器，便已經算得上是智勇過人了。”
婉寧不由微怔。
她尚未回過神來，蘇先生已經將註意力轉移到了兩個孩子身上。
衡哥兒正在興致勃勃地看向蘇元祺手中的鳥籠，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而垣哥兒則擡起頭，同對方含著善意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你就是沈嘉垣？老裴同我提過你，說你是個天生的讀書種子，險些就要把你誇到天上去了。”
蘇先生雙手負在身後，笑瞇瞇地道。
垣哥兒先是一楞，隨即便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老裴應該是裴先生。
他搖了搖頭，“晚輩不敢當。”
蘇先生聞言卻擰了擰眉，在他腦門兒上彈了個腦瓜崩兒，給垣哥兒瞬間彈懵了，也讓其他人看懵了。
“父親！！！”
蘇元祺見狀，險些拿不穩手中的鳥籠，氣得立馬出聲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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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倒是笑了笑，為垣哥兒說了句話，“蘇先生，他自小便是這個穩重的性子。”
實際上，或許是常常與衡哥兒在一起的原因，比起從前的沈悶，垣哥兒現在的性子已經改變了不少，若是蘇先生見到先前的他，那才會算是見到了什麽叫真正的暮氣沈沈。
不過話說回來，垣哥兒身上背負了那樣沈重的家仇，的確很難活得像個真正的孩子。
沈遇也是出於這點考慮，才對蘇先生這樣解釋的。
蘇先生聞言，“哦”了一聲，“難怪呢，原來是天生的，那沒事兒了。”
說著又拍了拍垣哥兒的肩膀，和藹地道：“先生給你道歉。”
垣哥兒怔了怔，“不……不用……”
蘇先生哈哈一笑，“錯了便是錯了，沒什麽要緊的，走吧，老在外面說話也不是個事兒，咱們進去。”
說罷，他便走在前頭，帶著沈遇等人走了進去。
剛落座，沈遇便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交到蘇先生手中，“這是裴先生托晚輩轉交給您的。”
蘇先生接過來，當即便撕開信封，打開裏面的信看了起來。
過了半晌，他把信放回桌上，看向沈遇，“你想考鶴山書院？”
沈遇如實點頭，“是，晚輩正有這個打算。”
“你家這兩個小郎君也一塊兒考？”
沈遇再次點頭。
“行倒是行。”蘇先生摩挲著下巴，思量了片刻，“如你這樣的歲數，身上已經有了功名的人跟孩子們的考試不在一塊兒，考的內容也不盡相同，就算考上之後，也不是在一塊兒上課的，你可知鶴山書院，為何叫鶴山書院？”
沈遇頓了頓，“晚輩不知。”
據他所知，在整個青泰府甚至山溪省，都沒有一個叫鶴山的地方。
“我就猜你不知道。”蘇先生一樂，“之所以叫鶴山，是因為書院的創始人將其分成兩個部分，前者為鶴院，後者為山院。”
“鶴院便是專門教導如你家垣哥兒這樣有讀書天分的孩子們，而山院則是教導如你這般的成年人，二者分開授課，互不影響，當然了，先生自然也不一樣，不過山院的先生偶爾會去鶴院上幾堂課，不過這幾年這樣的情況也逐漸變少了。”
他沒說原因，沈遇雖然疑惑，但也沒主動開口問。
蘇先生也沒就這個繼續說，反而看向還在逗鳥兒的衡哥兒，看了片刻，又將視線移到沈遇身上，“書院每年都要招考一次，錄取人數雖然不多，題目卻不算太偏，以你的學識，我不怎麽擔心，考是定然能考上的，只是是否有人收你做學生，卻只能看眼緣了。”
沈遇自然明白他所說的收為學生的真正含義，並不是如裴先生或是宋教諭那般的師生，而是真正拜過孔子像，真正收入門中的親傳學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說的便是這種師生關系。
在這種關系中，學生能得到更多更細致的教導，老師的其他弟子便是自己的同門，互相道師兄弟，將來若是都能躋身仕途，在官場上也是天然的盟友。
只不過蘇先生的意思也很明確，鶴山書院對他來說並不算難考，只不過會不會有人收他做學生，這就難說了。
對於還沒有發生的事，沈遇自然也不會提前失望，說不定會有，說不定沒有，都是到時候的事了，如今還沒考上鶴山書院，若是就先擔憂起這件事，未免有些太早了。
見他的確不在意，蘇先生點了點頭，對他的心性有了更高的評價。
片刻後，他又道：“你可介意我考考你家這兩個孩子？”
沈遇聽得出來，對方應當是想給兩個孩子摸摸底，大致評估一番他們倆的基礎。
他客氣地道：“先生盡管考，這也是晚輩今日帶他們過來的原因之一。”
既然他這個當爹的都這麽說了，蘇先生自然放開了考，肅了神色，一連問了許多個問題。
垣哥兒還好，盡數答了上來。
而衡哥兒就不一樣了，被他問得滿頭大汗，自己答得磕磕巴巴，有些問題的答案明明知道，卻在緊張之下忘記了該怎麽答，然而在被考完之後，他反而放松下來。
蘇先生倒是面不改色，把兩個小孩兒都問完之後，半晌沒說話。
室內一片安靜，除了衡哥兒和沈遇，其他人都逐漸開始緊張起來，蘇元祺坐在一旁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父親又在逗小孩兒玩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一會兒，蘇先生似是突然回神，敲了敲桌子，將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才慢吞吞地開口道：“垣哥兒的確如老裴說的那般，是個天生的讀書種子，我想就算是山長見了他，都會忍不住收他當學生。”
垣哥兒聞言，悄悄松了口氣。
別看他方才看著冷靜，一張繃得緊緊的小臉卻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不安。
“至於衡哥兒……”
蘇先生特意拉長了語調，朝小孩兒看過去，卻見對方也正看向自己。
然而眼中卻只有好奇，沒有半點兒忐忑。
他不由頓住，“衡哥兒，你就不緊張擔心？”
“您考都考完了，我擔心也沒用吧？”衡哥兒撓了撓頭，說到這兒，他不甚在意地道：“反正我早就知道，我在讀書這上面沒什麽天分，別說跟阿垣比了，說不定連沈嘉善都比不過，就算考不上就考不上唄……”
他話音還未落，垣哥兒卻忽然開口，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比得過。”
衡哥兒：“啊？”
垣哥兒想也不想便道：“你這麽聰明，肯定比沈嘉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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