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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沈遇一路走到那條狹窄破舊的小巷, 敲響那道搖搖欲墜的木門。
沒過多久，腳步聲傳來，有人從裏面把門打開, 露出陸商那張睡眼惺忪的臉來，桃花眼裏滿是困倦, 還有水光隱約浮現, 一見是他, 倒是半點意外都沒有。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
他也沒個站相, 抱著雙臂，就那麽斜斜倚在門框上，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
沈遇平靜道：“答應過的事, 自然不會食言。”
“挺好, 挺好。”
陸商打了個響指, 扔下一句：“進來吧。”
隨即便站直了身子，搖搖晃晃地往裏面走去。
沈遇邁過門檻, 轉身關上院門。
院內小屋中的燭火一直亮到了大半夜，房門再次打開, 沈遇從裏面走出。
除了臉色有些發白，似乎與來時並無什麽區別。
他走到院中, 忽然停住腳步, 身後隨之傳來一陣隨意的腳步聲, 陸商走到他邊上停下, 依舊抱著臂, 擡頭看了看高懸於天上的那輪彎月，皎潔的月光灑下來, 落在這破舊的小院中，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陸商只隨意瞥了一眼, 便收回了視線，在他肩上拍了一把，“府城可是有宵禁的，你這會兒出門，怕不是要被抓起來，我這兒還有間多餘的臥房，你要不湊合一下？等到天亮再走。”
沈遇搖搖頭，轉身走到房檐下，掀起下擺，直接坐在了臺階上。
“快天亮了，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就行。”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陸商也走到他身邊坐下，接著往後一倒，就這麽毫不在意地躺在了並不幹凈的地面上，仰頭看著粗陋的房檐，“嘖”了一聲，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吐槽，“你這人還真是奇怪。”
沈遇沒有理會他的自言自語，只是安靜地坐著，視線只落在前方那個體積不大的石磨上，應當是許久沒人用過了，上面不可避免地積了許多灰，再經過風吹雨淋，又結成了一層厚厚的泥，乍一眼看上去，顯得又臟又舊。
“這個石磨，還能用嗎？”
他忽然間開口。
話傳到耳中，陸商疑惑地“啊”了一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沈遇又重覆了一遍。
陸商坐起身來，迷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頓時一臉無語，“我也不知道，從來沒用過，你知道的，畢竟這個院子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租的，只是我隨便挑了家沒人住的，撬開鎖進來住兩天。”
“反正這次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再過兩天也該走了。”
原來是這樣。
沈遇遺憾地收回視線。
看來不能把這個石磨帶回去給五娘用了，還是回頭找人買個新的吧。
有段時間沒吃過她做的豆腐了，也不知道她肩上的傷好了沒有？
不過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算她體質再好，估計也得再養一段時日吧……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
陸商轉過頭，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沒把自己剛才的話聽進去，不由抽了抽嘴角，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對了，前兩天我已經把結案的卷宗交上去了，沒寫你的名字。”
“多謝陸千戶。”
這句話落下，二人許久都沒有再開口。
一直到月落日升，天邊泛起魚肚白，陸商才打了個哈欠，隨即站起身來，“天亮了，你可以回去了。”
沈遇也站起身，活動了一番有些僵硬的手腳，對他拱手作別：“在下告辭。”
就在沈遇剛要轉身離開時，又聽見陸商開了口，語氣還是那般懶洋洋的，“既然身上有秘密，那就別被人發現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麽好說話的，隨便問個兩句就算了。”
沈遇聞言，腳步微頓，不由失笑，“知道了，多謝您高擡貴手，沒有深究。”
說罷，他這才重新邁動腳步，走出這個破舊的小院，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恐怕下次若是從這兒經過，裏面便沒有人住了。
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陸商擡起胳膊伸了個懶腰，搖搖頭道了聲“怪哉”，便推開門走到房裏，躺在床上倒頭就睡，很快，房內就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鼾聲。
……
沈遇一路往回走。
盡管現在還只是清晨，天色甚至還未完全亮堂起來，府城便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街邊賣早飯的小攤已經支了起來，各種吃食的香味飄到行人的鼻端，熱氣騰騰的白霧也隨著蒸籠或是大鍋逸散出來，大聲的吆喝聲，叫賣聲，招攬客人的聲音傳得滿街都是，喧鬧中又充滿了煙火氣。
沈遇將這些都看在眼中，許是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唇角不由噙了一絲淺笑。
繼續往前走，卻瞧見前方不遠處排著長長的隊，不知是在買什麽。
他走到邊上看了一眼，只見前頭熱氣騰騰的，應當是什麽吃食攤子。
正當他思索著要不要順便在這條街上帶幾份早飯給家人時，前方忽然傳來兩個人的對話聲。
一個說：“咱們今個兒的運氣倒是好。”
另一個說：“可不是，耿家的包子攤可不是每天都開的，得碰運氣。”
一個又說：“別提了，先前我連著來了大半個月，每天都來，結果人家一直都沒來，給我氣的不想再來，結果他們第二天就來了……”
另一個聞言便哈哈大笑，“確實是這樣，開不開都看老板的心情，心情好了天天都來，沒心情的時候就像你這樣。”
一個嘆了口氣，“要不是他們家的羊肉包子味道一絕，我真不想受這個罪啊……”
聽到“味道一絕”四個字，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去其他客人較少，不用怎麽排隊等待的小攤上買早飯的沈遇立馬做了決定，直接排到了這列長隊的最後。
好在雖然隊伍長，但攤主的效率很高，隊伍往前推進的速度並不算慢。
越往前走，一股被炭火烤過的肉香混合著面皮微微焦香的霸道香氣便越發真切，旁邊還有剛剛買到的客人，甚至等不及帶回家吃，就直接站在旁邊開吃，但因為是剛剛出爐，包子還很燙，裏面還有汁水，沈遇已經看到有好幾個人因為吃得太急被燙到嘴了。
但即便被燙到了，他們也舍不得吐出來，一邊哈氣一邊往下咽，吃完一個，像是生怕另一個也涼了，趕緊開始吃下一個。
很快輪到沈遇。
他剛剛站定，就聽前面的攤主甕聲甕氣地說：“還有最後六個，你要幾個？”
他話音剛落，沈遇便果斷開口：“我都要了，麻煩給我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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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沈遇一路走到那條狹窄破舊的小巷, 敲響那道搖搖欲墜的木門。
沒過多久，腳步聲傳來，有人從裏面把門打開, 露出陸商那張睡眼惺忪的臉來，桃花眼裏滿是困倦, 還有水光隱約浮現, 一見是他, 倒是半點意外都沒有。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
他也沒個站相, 抱著雙臂，就那麽斜斜倚在門框上，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
沈遇平靜道：“答應過的事, 自然不會食言。”
“挺好, 挺好。”
陸商打了個響指, 扔下一句：“進來吧。”
隨即便站直了身子，搖搖晃晃地往裏面走去。
沈遇邁過門檻, 轉身關上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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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有些發白，似乎與來時並無什麽區別。
他走到院中, 忽然停住腳步, 身後隨之傳來一陣隨意的腳步聲, 陸商走到他邊上停下, 依舊抱著臂, 擡頭看了看高懸於天上的那輪彎月，皎潔的月光灑下來, 落在這破舊的小院中，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陸商只隨意瞥了一眼, 便收回了視線，在他肩上拍了一把，“府城可是有宵禁的，你這會兒出門，怕不是要被抓起來，我這兒還有間多餘的臥房，你要不湊合一下？等到天亮再走。”
沈遇搖搖頭，轉身走到房檐下，掀起下擺，直接坐在了臺階上。
“快天亮了，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就行。”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陸商也走到他身邊坐下，接著往後一倒，就這麽毫不在意地躺在了並不幹凈的地面上，仰頭看著粗陋的房檐，“嘖”了一聲，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吐槽，“你這人還真是奇怪。”
沈遇沒有理會他的自言自語，只是安靜地坐著，視線只落在前方那個體積不大的石磨上，應當是許久沒人用過了，上面不可避免地積了許多灰，再經過風吹雨淋，又結成了一層厚厚的泥，乍一眼看上去，顯得又臟又舊。
“這個石磨，還能用嗎？”
他忽然間開口。
話傳到耳中，陸商疑惑地“啊”了一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沈遇又重覆了一遍。
陸商坐起身來，迷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頓時一臉無語，“我也不知道，從來沒用過，你知道的，畢竟這個院子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租的，只是我隨便挑了家沒人住的，撬開鎖進來住兩天。”
“反正這次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再過兩天也該走了。”
原來是這樣。
沈遇遺憾地收回視線。
看來不能把這個石磨帶回去給五娘用了，還是回頭找人買個新的吧。
有段時間沒吃過她做的豆腐了，也不知道她肩上的傷好了沒有？
不過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算她體質再好，估計也得再養一段時日吧……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
陸商轉過頭，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沒把自己剛才的話聽進去，不由抽了抽嘴角，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對了，前兩天我已經把結案的卷宗交上去了，沒寫你的名字。”
“多謝陸千戶。”
這句話落下，二人許久都沒有再開口。
一直到月落日升，天邊泛起魚肚白，陸商才打了個哈欠，隨即站起身來，“天亮了，你可以回去了。”
沈遇也站起身，活動了一番有些僵硬的手腳，對他拱手作別：“在下告辭。”
就在沈遇剛要轉身離開時，又聽見陸商開了口，語氣還是那般懶洋洋的，“既然身上有秘密，那就別被人發現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麽好說話的，隨便問個兩句就算了。”
沈遇聞言，腳步微頓，不由失笑，“知道了，多謝您高擡貴手，沒有深究。”
說罷，他這才重新邁動腳步，走出這個破舊的小院，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恐怕下次若是從這兒經過，裏面便沒有人住了。
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陸商擡起胳膊伸了個懶腰，搖搖頭道了聲“怪哉”，便推開門走到房裏，躺在床上倒頭就睡，很快，房內就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鼾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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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現在還只是清晨，天色甚至還未完全亮堂起來，府城便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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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將這些都看在眼中，許是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唇角不由噙了一絲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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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邊上看了一眼，只見前頭熱氣騰騰的，應當是什麽吃食攤子。
正當他思索著要不要順便在這條街上帶幾份早飯給家人時，前方忽然傳來兩個人的對話聲。
一個說：“咱們今個兒的運氣倒是好。”
另一個說：“可不是，耿家的包子攤可不是每天都開的，得碰運氣。”
一個又說：“別提了，先前我連著來了大半個月，每天都來，結果人家一直都沒來，給我氣的不想再來，結果他們第二天就來了……”
另一個聞言便哈哈大笑，“確實是這樣，開不開都看老板的心情，心情好了天天都來，沒心情的時候就像你這樣。”
一個嘆了口氣，“要不是他們家的羊肉包子味道一絕，我真不想受這個罪啊……”
聽到“味道一絕”四個字，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去其他客人較少，不用怎麽排隊等待的小攤上買早飯的沈遇立馬做了決定，直接排到了這列長隊的最後。
好在雖然隊伍長，但攤主的效率很高，隊伍往前推進的速度並不算慢。
越往前走，一股被炭火烤過的肉香混合著面皮微微焦香的霸道香氣便越發真切，旁邊還有剛剛買到的客人，甚至等不及帶回家吃，就直接站在旁邊開吃，但因為是剛剛出爐，包子還很燙，裏面還有汁水，沈遇已經看到有好幾個人因為吃得太急被燙到嘴了。
但即便被燙到了，他們也舍不得吐出來，一邊哈氣一邊往下咽，吃完一個，像是生怕另一個也涼了，趕緊開始吃下一個。
很快輪到沈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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