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

關燈
060

第六十章

蘇先生還未開口說話, 他們身後忽然傳來了蘇元祺的聲音,“父親?您怎麽回來了?”

他似乎有點驚訝,但語氣又十分平靜。

蘇先生一聽這話, 沒好氣地擺了擺手,“別提這事兒了, 才過去沒多久, 宣都就又喝得醉醺醺的, 令人看得心煩, 我就直接回來了。”

說罷,他又將視線移到沈遇身上,帶了幾分笑意, “是不是覺得我聽過你的名字很是意外?”

沈遇如實點了點頭。

蘇先生笑道:“我與你們裴先生是舊識, 如今也一直保持書信往來, 他在信中提到過你許多次,對了, 聽說你還有一個在讀書上頗有些天分的兒子?怎麽沒帶過來?”

聽到這兒,沈遇恍然大悟, “難不成裴先生所說的,那位在鶴山書院的舊識就是您?”

“正是。”蘇先生頷了頷首, 然後又左右看了看, “當真沒帶孩子過來?”

見的確沒看到, 他不由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還想看看能被老裴交口稱讚驚為天人的孩子, 究竟是個什麽模樣呢……”

他自以為小聲,但在場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父親。”

蘇元祺聽不下去了, 出聲打斷他,面無表情地道:“沈兄是來看沈師弟昨日的那份答卷的, 並不是帶著孩子來拜訪您的,您也飲酒了吧,若是無事,不如先去房中休息一陣。”

“你怎麽知……不是,我沒飲酒,只是淺嘗了一口。”蘇先生打了個哈哈,試圖蒙混過關,“不過你這麽一說,確實覺得有些乏了,我先去躺一會兒,你替我好好招待客人,記得中午留飯啊。”

說罷,便繼續甩著廣袖,頭也不回地飄然離去。

沈遇:“……”

也是對方從他身邊經過時,他才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果然還是飲酒了吧?

蘇元祺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朝他們走了過來,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沈遇,“這便是沈師弟的答卷了,家父的批閱也在上面,考卷與文章的歸納整理一向是由在下負責,回頭還要放回去,還望沈兄莫要損壞。”

“那是自然,蘇兄放心。”沈遇接過來,鄭重應下,然後提出告辭。

原本就是來借閱這份答卷,至於蘇先生方才說的留飯之言,沈遇與沈沂都沒當真,只當是對方的醉話,然而蘇元祺卻搖了搖頭,認真道:“家父已經交代了在下,在下便不能不當回事,沈兄與沈師弟還是再多留一陣吧,我去交代廚房做飯。”

沈遇剛想推辭,就聽沈沂一口應了下來,“既然這樣,那就多謝蘇師兄了!”

蘇元祺道了聲不必言謝,便將他們領到花廳,自己轉身離開。

對上自家堂兄詢問的視線,沈沂心虛地笑了兩聲,“三哥,蘇先生家的廚子手藝極好,做得一手好菜,精通江南那邊的菜式,在青泰府難得吃到那麽正宗的江南菜,你就留下來嘗嘗,絕對不吃虧……”

他既然都已經替自己應了下來,在糾結也沒意義了。

沈遇便點了點頭,也不多話,索性認真看起了手中的答卷。

沒過多久,蘇元祺回到花廳,見他正看得入神,便對剛要出聲的沈沂搖了搖頭,示意他安靜,然後悄無聲息地坐到了沈遇對面的椅子上。

沈遇足足花了兩刻鐘的功夫,才算是把這份答卷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

不得不承認,沈沂的這篇文章寫得的確有可取之處,不過更值得稱道的,還是蘇先生在上面留下的批閱,通篇看完,他自覺也從其中學到了不少,若是日後自己遇到這種題目,應當能比先前寫得更好一些。

今日這趟的確沒有白來。

他剛放下手中的東西,一擡眼就發現了坐在對面的蘇元祺,對方雖然神情平靜,但視線卻似乎有些熱烈。

沈遇:“……”

應該是看錯了吧?

“蘇兄回來了?”想了一會兒,他還是先開口打了聲招呼。

蘇元祺微微頷首,然後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沈兄能否……”

“蘇兄請說。”

對方今日幫了自己一個大忙,若是提出的要求不過分,自然能幫。

“不知沈兄是否還記得府試時寫的那篇策論,若是記得的話,能否寫下來借給在下看看?”

一聽是這件事,就連沈沂也不自覺好奇起來。

沈遇點了點頭,“自然記得。”

“那太好了。”蘇元祺立馬站起身來,飛快走出門去,沒一會兒就帶著筆墨紙硯回來,動作利落地在桌上擺好,然後看向沈遇:“沈兄請。”

沈遇起身上前,依照記憶中內容,將那篇文章重新寫在面前的紙上。

他剛放下筆,蘇元祺就走上前來,等不及墨跡幹透,也顧不上跟沈遇說話,就這麽俯身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便入了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情專註,連沈沂喚了他好幾聲都沒聽見。

沈沂無奈地聳了聳肩,對沈遇道:“蘇師兄平時還是很正常的,只有這種時候會變成這樣,也不理人,不過等他看完就好了。”

沈遇理解地點了點頭。

不過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個時辰。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中,沈遇倒是安之若素,重新拿起方才的答卷看了起來,只有沈沂一人有些百無聊賴,換了好幾個坐姿,灌了好幾杯茶,跑了兩趟茅廁,回來一看這兩個人還在各看各的,忍不住撐著下巴開始思考。

在今天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休息日,去找自家三哥,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好在趕在吃飯之前,蘇元祺總算是回過神來了,沒讓沈沂錯過心心念念的江南菜。

走在回去的路上,沈沂還不忘同沈遇道:“三哥,明日便要放榜了,你記得讓稻黍提前過去,到時候人多,若是去得晚了,想擠進去怕是難了。”

沈遇聞言便點了點頭,“我明白的,放心吧。”

“不過說起來放榜……”沈沂轉頭看了眼他,好奇地問:“三哥你會不會在放榜之前緊張?擔心自己這次沒考上,或是名次不佳……呸呸呸,不可能考不上,你當我沒說。”

沈遇笑笑,語氣輕松,“若是名次不佳或是沒能考上,那也無事,下次再來考便是,總之府試每年四月都有,不必太過患得患失。”

聽他這麽說,沈沂羨慕地嘆了口氣,“我要是能像三哥你這麽想得開就好了。”

“難不成你是進了考場之後會緊張,然後發揮不好的類型?”

沈遇不由看了他一眼,想到對方平日待人接物時的從容,怎麽看……也不像是會臨場緊張的人。

果然,沈沂搖搖頭,“倒不是進了考場緊張,而是等放榜的時候緊張,生怕這次考不上,來年又要再來一遭……”

對於這一點,沈遇也沒辦法開解他,畢竟他們所求不同,期待程度自然各不相同。

但還是開口安慰了一句:“蘇先生既然已經那般說了,那只要你穩住現在的水平,說不定這次就能一舉中榜,過了院試這一關。”

說到這兒,他還難得調侃了一句:“難不成你就不想在成了秀才之後,去沈廉面前走一圈?”

這話落下,沈沂忍不住朗笑出聲,用力點點頭,“自然是想!”

沈廉這些年來,一直自詡是沈氏族內如今唯一的秀才,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見了同輩之人,也並不把他們看在眼裏,沈沂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如今聽了這句話,沈沂頓時覺得渾身都有勁兒了,還能連夜再看兩頁書。

這般想著,他便開口同沈遇道別,“前面就到路口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待明日再來給你賀喜。”

這話說的,已經是默認沈遇必然會榜上有名。

沈遇自然聽懂了,只是笑了笑,“那便借你吉言了。”

翌日清晨。

沈家人都起了個大早,尤其是稻黍,天還沒亮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又是打掃院子,又是去廚房做早飯,勤快得不像樣,等他把這些事兒都幹完了,天才蒙蒙亮。

沈遇按照生物鐘起身,剛換好衣服走出來,就碰到了正準備出門的稻黍。

不等他問,稻黍便主動道:“三少爺,早飯已經在鍋裏了,您等會兒要吃的時候盛出來就行,小的這就出門去等放榜,保準兒等他們一貼出來就能看著!”沈遇失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稻黍摸了摸腦袋,連道了幾聲不辛苦,就匆匆忙忙的向他辭別,生怕去得晚了就沒有前頭的位置了。

他一路緊趕慢趕,終於趕在大部分來看榜的人之前到達此行的目的地。

剛站定,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轉頭一看,原來是在二房當差時的熟人。

對方是被崔氏打發過來看榜的,心裏並不怎麽情願,此時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地問:“你是被那位三少爺打發過來的?”

說到“三少爺”這三個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語氣,顯出幾分陰陽怪氣來。

稻黍本能地皺了皺眉,矢口否認:“沒有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的。”

對方聞言,嘖了兩聲,“你也是個實心眼兒,不就是個隔了房的少爺,又不是什麽正經主子,隨便應付兩天也就過去了,難不成你還真打算放著府裏的差事不做了,以後專門去伺候他?”

稻黍抿了抿唇,沒說話。

這人又道:“這話我可只跟你一個人說,我有個兄弟,以前就是跟他一塊兒鬼混的,說他草包一個,別看他考中了一次,肯定是瞎貓噴上死耗子,這次說不定就要露餡兒,不信你就等著看吧。”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放榜了!放榜了!張榜的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