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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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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立在臺子上的夫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她幹巴巴笑了兩聲,試圖打圓場道:“世子這是看上這朵芍藥了?”

她適才的目光只集中在一眾貴女身上,全然沒註意到顧淮之竟也在那群公子哥中。

她不由得暗自搖頭, 這顧世子當眾讓慕家小姐難堪, 也不知是對她心存何種不滿, 退了親後竟還揪著不放。

顧淮之未曾擡眼望向臺子上的夫人, 也未作答, 只是那雙桃花眸緊緊盯著眼前微微蹙著眉的姑娘,仍舊保持握著她的手臂不放的姿勢。

慕安寧饒是再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此刻也不由得稍稍垂下眼簾。

她晃了晃自己被捏得有些疼的手臂, 盡力平穩自己的語氣:“放開我。”

見顧淮之仍舊不為所動,手中的力道未有絲毫松懈,她的耳尖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紅。

她的目光掠過他另一只手中撚著的芍藥,聲音不由得重了些:“顧淮之,你弄疼我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究竟在發什麽瘋?

聽見少女帶著一絲嗔意的聲音, 少年呼吸似乎一頓,終於緩緩松開了手, 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一抹紅痕, 不知在想些什麽。

慕安寧輕輕轉了轉有些疼的手腕,深深吸了口氣,盯著那芍藥道:“還給我。”

顧淮之回過神來,含笑開了腔:“本世子也想投一票。”他神情從容, 指尖觸摸著花瓣的柔軟,眉梢微揚:“慕姑娘這花, 不如就由我代為投出,你看如何?”

他雖是在征詢她的意見,但動作卻迅疾如雷,轉眼間,那朵月白芍藥已經飛入了那個“要更換搭檔”的筒子內。

慕安寧的唇角幾不可見地牽動了一下,有些說不出話來,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這人的臉皮究竟何時變得如此厚了?

感受到周圍空氣凝滯,夾雜著竊竊私語的聲音,臺上的夫人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試圖緩和道:“呵呵,無事無事,世子這一票左右也影響不了太多。”

她留意到面色有些差的慕安寧,給提著籃子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過去,微微一笑:“慕姑娘,不若再拿朵芍藥投一次?”

這樣做無疑是最明智的選擇,既不會得罪這顧世子,也不至於得罪崇德侯府。

慕安寧含笑點頭,毫不猶豫地又從籃子中取了一朵花,在顧淮之幽深的註視下,回身將它投入了另一個筒子內。

人群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倒吸氣聲,顧淮之嘴角的弧度逐漸平了下來,身側的手指不經意地微微收緊。

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逐漸在他心間蔓延開來,一把微弱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燒。

她...竟那麽想同那男子一起?

*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垂青慕安寧的心願。

想要更換搭檔的人在多數,於是又再次抽取了簽。

天意難測,竟讓她與顧淮之一同作詩。

顧淮之撐著頭,倚在桌前,骨節分明的手正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中的毛筆。

而慕安寧抿著唇,專註地在宣紙上寫字,筆觸輕柔而堅定,宛如游龍般在紙上跳躍。

這詩會的命題是:有緣無份。

也不知是誰出的題,倒是有些不太應景。

今日這相親會分明旨在為年輕男女們尋覓良緣,卻出了個這樣令人出乎意料的題目。

一息之後,慕安寧終於輕輕放下了筆。

她不動聲色地瞥向顧淮之面前空白的紙張,眸中透出一絲無奈。

顧淮之自幼便不喜讀書,但卻在習武方面頗有造詣,算是隨了他的父親,安慶王。

今日這詩會,他們二人註定不會拿到什麽好名次。

不過,她也並非一個好勝心強的人,在這種小事上倒也不必非得爭個第一。

顧淮之瞟了眼她寫的幾個字,眼中波瀾微動,將上頭的詩句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慕安寧聞言,略微一怔,從前倒是從未聽他念過詩句。

少年的嗓音並不低沈,但尾音卻微微上揚,乍一聽,仿佛砂石在心間輕輕碾磨,有一絲獨特的韻味。

她望向顧淮之微垂的眼眸,稍稍有些失神,心底好像又開始蔓延起曾經的悸動。

她向來較為欣賞有文采之人,而現在的顧淮之,竟也有那麽半分像一名飽讀詩書之人。

但在下一瞬,她就立即回過神來。

顧淮之,仍舊是那個顧淮之,對詩詞歌賦一竅不通。

只見他轉眸看向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眸中滿是不解之色:“你這寫的是什麽?”

慕安寧將目光從他的面容,移到了宣紙之上,搖頭輕笑道:“世子不必知曉。”

他看不懂,她也不強求。

她驀地有些疑惑,她以前究竟為什麽會喜歡上顧淮之?

她分明,比起武人更喜歡文人才是。

顧淮之望著少女的側顏,心中仿佛有根琴弦被撥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片空虛。

那是一種和以前不一樣的感覺。

他的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扭過頭,‘切’了一聲:“本世子不稀罕知道。”

他不想知道這些晦澀難懂的東西的含義,也不會感興趣。

侍女們來收詩句時,不由得相視一笑。

安慶王世子恣意張揚,卻只能武,不能文,這是上京眾所周知的事。

但縱然如此,他的姑娘數量絲毫不遜於愛慕太子殿下的人數。

果不其然,他們兩人的名次並沒有很靠前,而得了第一的是譚文懷與一位清婉的姑娘。

那夫人將兩人叫到臺子上,念一下他們所作的詩句。

就在這時,慕安寧聽見坐在她附近的兩位姑娘,竊竊私語起來。

“那位公子是哪家的,竟如此有文采,還生得如此俊俏。”

“今年的探花郎可不得有文采嗎?”

探花郎?

慕安寧不由得感到一絲訝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站在臺子上略顯局促,目光不斷閃爍的白衣少年。

這樣的相貌,這樣的文采,若他真是今年的探花郎,倒也不足為奇,只讓人更加激起了對他的好奇心。

顧淮之看著少女水靈靈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男子,立時覺得心中有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又是這種莫名的煩躁感。

他剛欲開口說些什麽,卻忽而感受到身後有一陣氣息逐漸靠近,來勢洶洶。

他的神色一變,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屈指摸向腰間暗藏的利器。

莫非,是那撥人?

但在下一瞬,那人躬身道:“公子。”

聽見熟悉的嗓音,顧淮之緊繃的下頜松懈下來,他猛然拍了下顧戟的手臂,虛驚一場道:“你小子,不是讓你在外頭等嗎?”

慕安寧聞得響動,也回首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波瀾不驚地朝顧戟微微頷首。

但顧戟面上卻閃過一絲意外,不停來回看向兩人,想說的話卻哽在了喉間。

他清楚記得,公子此前特意囑咐過,要將他參加這相親會的消息放出去,目的就是讓慕姑娘知道。

但此刻...慕姑娘為何出現在這相親會,還坐在公子身側?

不過,此刻並非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顧戟面色變得凝重,附身在顧淮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顧淮之沈吟片刻,皺起眉頭,問道:“何時的事?”

顧戟答道:“今日早晨。”

顧淮之看了眼身側並未理會他們對話的少女,忽而拍了拍衣袖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喚了她一聲:“慕安寧。”

見她回眸不解地看向他,他才輕咳一聲道:“本世子有要事,先走一步。”

慕安寧聞言,微微頷首,並無多大意外。

顧戟莫名出現,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只是,顧淮之會在走之前,同她打聲招呼,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她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為曾經的自己感到一絲不值。

那時,他從不會與她多說一句話,而如今說得話卻是莫名的越來越多。

但她卻再感不到一絲歡喜,反倒覺得有些不適應。

*

天色漸漸暗下來,宴席也圓滿散場。

慕安寧坐在馬車上,百無聊賴地等待著遲遲未歸的庶妹,心中卻在思忖著回府後該如何向祖母交代。

原本想著若是慕景悅同那男子情投意合,那她便省事了,但沒想到那人竟是顧淮之。

所以,祖母此前安排給她的公子,究竟是誰?

正當她思索之際,車簾被微風吹起,正巧讓她看見了正緩步走出的女子。

她的雙眸登時一亮,輕喚了聲,試圖吸引來人註意:“蘇姐姐!”

蘇念慈聽見少女的聲音,停下腳步,原本有些疲憊的神情,霎時染上了笑意。

她款款走向慕家的馬車,輕笑道:“寧兒,怎的還沒回府?”她四周張望了下:“可是在等人?”

慕安寧從馬車上下來,微微頷首,並未說自己在等誰,反而問道:“蘇姐姐,適才玩得可還盡興?”

蘇念慈唇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我這身子你也知道,參與不得那些費神費力的活動。”

慕安寧察覺到她的失落,趕忙握住她的手,寬慰了幾句。

就在這時,突地有一道清潤的男聲傳來:“表姐。”

蘇念慈看見來人,眼含笑意地回身同慕安寧介紹道:“寧兒,這便是我那表弟,文淮。”

說罷,她又將目光投向譚文淮,但卻見他傻楞楞立在原地。

慕安寧雖有些訝異,卻輕笑道:“蘇姐姐,我與譚公子見過了。”

她著實沒料到他竟是蘇念慈的表弟,從前也從未聽蘇念慈提及過。

譚文淮也反應過來,抿緊了唇道:“對...對,我與慕姑娘見過了。”

微風帶來一陣涼意,但他卻感覺一見到面前的姑娘那雙清澈的眼眸、溫柔的笑容時,心間就不自覺感到一絲暖意。

蘇念慈的細眉微動,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你們二人倒是有緣。”

慕安寧楞了楞,掩唇笑了聲,不置可否。

緣分這東西,她從前相信過,但經過與顧淮之退婚那一遭,她卻是更相信,人定勝天。

譚文懷聽到表姐的話,臉色霎時不由自主地變得通紅。

原本幾人還想要繼續寒暄一番,然而天色已晚,也確實不太適合,所以便相約著過幾日去蘇府一聚。

不遠處,慕景悅不動聲色地將一切收進眼底。

待二人離去後,她才終於上了馬車,面帶笑意地同慕安寧道了聲歉。

慕安寧與那探花郎看起來倒是情投意合,那不如她就想法子成全他們,下一劑猛藥,好讓他們直接定下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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