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不許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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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許願麽

客房。

秦澈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在涼如水的夜色裏保持著絕對的清醒,沒有半分困意。

他下樓走向客廳,準備去拿些酒,卻忽的聽到沈昀的聲音——

“小野,你真的不生氣?”

秦澈眼睫輕顫,躲到拐角處,靜靜等著江野的回答。

和他預料的有所不同,江野沈默了很久。

久到沈昀喝完一瓶,又起身打開一瓶。

江野沈沈嘆氣,“我說不上來。”

話音才落,一杯倒好的酒水遞到他跟前。沈昀:“說不上來就喝酒。”

江野無聲笑笑,接過酒小口喝了半杯。

末了,道:“不開心肯定是有的,但沒到生氣的程度——我好久沒生氣了。”

“你脾氣挺好。”沈昀喝得肚子撐。他把啤酒往旁側推了推,枕著抱枕側躺在沙發,盯著已經切開吃過的生日蛋糕,“我竟然二十四了。”

他“嗚嗚”兩下,把頭埋進抱枕,“我感覺我才十八。”

話鋒一轉,擡起頭,單手托腮的看向江野:“秦澈脾氣不太好。”

“我一開始見你不生氣,還以為你是害怕他,怕他揍你。秦澈揍人可疼了,發脾氣的時候也很嚇人。”沈昀光是想想都覺得可怕。

躲在拐角處的秦澈眉心一跳。

……就不能說點兒好的?

“我覺得——”輕柔熟悉的聲音讓秦澈一顆心都揪起來,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下半句。

江野捧著酒杯,手指在酒杯的紋路上摩挲著,淡淡吐出兩個字,“還行。”

沈昀不可置信的嗤笑,“就他那樣,就他,還行?那全天底下就沒脾氣差的人了。”

驀地想起什麽,他斂起笑意,撐著沙發爬起來,盤腿坐著,“你不會是。”

頓了兩秒,一本正經的道:“情人眼裏出西施?”

“沒有。”江野小聲否認,因著方才沒拿穩,酒杯裏盛著的酒水似有風經過的湖面,映著燈光輕輕晃動。

江野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回茶幾。

那聲很小、很小的否認,落到沈昀耳朵裏仿若蚊蠅嗡鳴,半個字都聽不清楚。

“你說什麽?”沈昀問。

“我說。”江野深呼一口氣,“我沒辦法愛上他。”

拐角處的秦澈垂著眼睫,客廳幾秒鐘的沈默讓他覺得格外漫長。

他沒等來江野的解釋,只等來沈昀的“為什麽”,還有江野回答的,“沒有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秦澈無聲喃喃著。

唇角勾起一抹輕笑,面上帶著苦澀的自嘲。

沈悶的情緒在心底翻湧,他輕手輕腳的走回客房,關好門,身體重重的倚在門框。

-

客廳。

沈昀不信邪的追問:“又沒有什麽血海深仇,怎麽就不能愛?”

“他像是掛在天上的月亮,跟我不是一個層面的人,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聽不懂。”

“就好比——這兩個啤酒瓶。”江野朝沙發旁邊的指了指,“這個是我。”

末了,又朝茶幾上的指了指,“這個是秦澈。”

沈昀眉頭微蹙:“可你們不是啤酒瓶。”

一個是小熊貓,一個是美人魚,跟啤酒瓶八竿子打不著。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那麽覆雜。”沈昀趴在沙發上,“想那麽多,還不如親個嘴來得實際。”

江野:……

他抿了一口酒,雙唇無意識的在酒杯邊緣多停留兩秒,神情為難的道,“沈昀,我不知道我喜歡什麽。”

“反正你不喜歡我。”

“……”

江野無奈笑笑,沈昀的很多話,都讓他不知道怎麽接。

“我沒喜歡的東西,也沒有脾氣——可能是有的。但壓抑太久了,一顆心被打磨得就像一片貧瘠荒漠。”

心聲被他忽略太久,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聲了。

他的處境,他的遭遇,不允許他有脾氣,不允許他有除了溫飽以外的欲望。

沈昀:“我還蠻想去沙漠瞧瞧的。”

說罷又慌忙補了句,“當然,我不是說想去你心裏瞧。你別誤會,我名花有主。”

江野:“……”

沈昀:“沙漠的星空很漂亮,那裏也會有綠洲,有動物、植物,有花草。”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只要你願意,荒漠也能出現許多富有生機的東西。你不用非得改變什麽,有的人是一片海洋,有的人是一片森林。”

“荒漠沒什麽不好。”沈昀邊說邊翻了個身,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

江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答案。

-

淩晨兩點。

客廳的二人各自回到各自睡的房間。

江野拿著浴巾走進屋內的浴室,水珠急速從花灑砸下,砸在他身上。

他垂眸站在花灑底下。

良久。

他擡起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砰砰’的心跳,試著窺探自己的心聲。

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在詢問的那一刻,答案已經浮出水面。

沈昀睡的客房在東南角的角落,挨著別墅的院子,一開窗戶,就能聞到院子裏飄來的花草香氣。

他推開門。

正對門口的飄窗坐著一個男子,男子旁邊放著一個生日蛋糕。

沈昀怔怔的楞在原地。

窗戶開了條縫,院內的香氣被風吹進屋內,被拉到兩側的窗簾輕輕晃動。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男子,小心翼翼的關上門,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男子側身點著蠟燭,額前的碎發將眉毛半遮,周身散發著溫潤氣息。

“生日快樂。”

秦牧坐在飄窗,擡眸看向呆滯坐到跟前的男子。他擡手想為人擦去眼淚,手卻在擡起的一瞬,被人緊緊握住。

此時的他沒有變換模樣,是他原本的、屬於秦牧的身體和皮囊。

沈昀的手在抖。

他喉嚨啞著,許多話翻湧到嘴邊,到最後都融進落下的眼淚中。

秦牧的手被握得太緊,指尖充血泛起一抹紅。他沒掙脫,只問:“不許願麽?”

“許、許願。”沈昀嗓音喑啞。

他擦去順著下巴往下滴落的淚珠,“我希望,你能一直陪著我。”

“一天也好。”

沈昀的話裏帶著近乎卑微的乞求,“半小時。”

“或者……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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