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情

關燈
隱情

“不是,唉我去,凡間這是又怎麽了啊?!十年出一次大災是吧?!!”

剛晉升成為鬼將還沒兩年的陰差席徹衍一臉崩潰地拿著手裏的死者名單,火急火燎地竄去點陰兵列陣,帶著一群鬼差浩浩蕩蕩地跑去陽間收魂。

陽間一旦出現死傷過多的大災難時,陰陽兩界的陰陽平衡就會被打破,死魂很難判斷自己是在陰間還是在陽間,更別說循著死魂的本能流向陰間了。

這個時候,就需要陰間的陰兵陰將去陽間收魂,以防死魂過多地聚集在陽間,怨念惡邪長久匯集,制造出更大的災殃來。這一類服務於陰曹地府的鬼物統稱為“陰差”,席徹衍就是其中一員。

十三年前,玖國朝綱混亂,國君無能,玖國境內百姓死亡者極多,席徹衍就是當時遇上了壞時候,幹的多,才得以積累功績,從鬼兵晉升成為鬼將。

他帶著陰兵從地面一冒頭,就被一只死魂身上的戾氣給激得抽招魂幡、扯縛魂索。

那死魂的鬼身還維持著生前的樣子,金發濕噠噠地垂在肩上,腹部一個血口子,一雙似魔的血眸緩緩地看向一幫陰兵。

無神,迷識,這人才死,魂剛出體。

席徹衍招手,讓陰兵將此人用縛魂索綁上手,以防待會兒這只死魂回過神來,鬧著不去陰間,還到處亂跑。

他帶著陰兵在陽間捉了一大堆死魂,浩浩蕩蕩地回陰間。到地府大門口,發現同僚們同樣帶著一大堆死魂,鬼物們擠擠挨挨地堵在地府大門口,以龜速往地府內挪動。

更加讓鬼頭大的是,一些因為沒有投胎名額而常住在陰間的鬼都跑出來看熱鬧,讓地府附近本就鬼擠鬼的環境更加擁擠,席徹衍都快被鬼給擠成鬼片了。

按理說,沒了肉身,靈體應該感受不到擁擠才對,但靈體不是不存在,只要是存在的事物,就會占據一定的空間。一只鬼如果跟另一只鬼重疊在一起,兩人的生前記憶或是鬼氣很容易混合不清,導致兩只鬼都難受,甚至於散魂,變成陰氣鬼氣,而不再是一只完整的鬼。

所以鬼物都會避免自己跟別的鬼重疊,靈體對事物有抗拒,就不會與那事物重疊在一起,所以擁擠。

席徹衍身著甲胄,抱著臂,帶著自己這隊的陰兵和帶回來的死魂站在一邊等著進地府。不遠處的黑暗裏忽然飄出幾個黃腦袋,待到身形徹底從黑暗中浮出,原來是幾個生前是沂人模樣的女鬼。

其中一女鬼遠遠地看見了席徹衍,笑著過來打招呼。她看了看席徹衍身後的眾死魂,視線忽然停在了一只低著頭的金發死魂上。

那死魂應該是第一個捉住的,就站在席徹衍身後,比席徹衍高出半個腦袋,腹部被什麽利器給捅了一個血口子,背後好像也有傷。

女鬼感覺這只死魂上莫名有什麽東西吸引著她,她從那只死魂上收回視線,問席徹衍:“你身後這個沂人魂,生前叫什麽名字?”

席徹衍把手裏的生死簿往那死魂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隨後信手翻開一頁,這死魂的具體信息就顯現在了那一頁紙上。

他看了一眼,說道:“這死魂生前叫殷慶炎,跟你一樣,是沂國天行人。”

他說完後,沒等到身前的女鬼應聲,奇怪地擡眸,“王遺德?”

名叫王遺德的女鬼面淌血淚,她上前兩步,伸手捧住那只死魂的臉頰,顫聲喚道:“炎兒?”

席徹衍一看王遺德這反應,心道不好,趕忙看了一眼生死簿上殷慶炎親眷那一欄,王遺德的姓名赫然在列。

兩鬼的關系是——母子。

怎麽這麽巧啊!!

席徹衍趕忙伸臂,將王遺德擋開,同時一扯綁著殷慶炎的縛魂索,將殷慶炎向後拉開,喝道:“親眷回避!”

王遺德抓著席徹衍的手臂,惶然道:“他如今也才及冠的年紀,怎麽會死了?姊姊說過求了仙人給他續命,怎麽才及冠就死了?!”

“哈?王遺策求仙人給他續命?!”席徹衍震驚無比,他趕忙把生死簿又翻開,仔細看了看殷慶炎一生中的生死大事,隨後發現這人在兩歲時曾因摔落而沒了一魄,昏迷不醒,經過一名姓劉的仙人救治,才得以醒來,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動。

姓劉的仙人?

席徹衍心道不妙,他左右看了看周圍的其他鬼將,隨後小聲問王遺德:“那個給你兒子續命的仙人是不是叫劉不敏?”

“是姓劉!”王遺德嗚咽道,“我不知仙人名號……”

“噓!別哭!別聲張!”席徹衍一把捂住王遺德的嘴,低聲道,“這樣,你把你兒子牽回你們那屋,別搞出大動靜來,我去問問我師尊。”

王遺德在他手心裏嗚嗚地問:“你師尊……?”

“應該就是給你兒子續命的仙人。”席徹衍使了個術法,讓周圍的其他鬼兵鬼將看不見他的動作,隨後將殷慶炎身上的縛魂索解開,又在殷慶炎身上下了個隱魂術,讓鬼將級別的大鬼都看不見殷慶炎。

王遺德一點都不含糊,牽起殷慶炎就走。

遠處幾個金發女鬼見王遺德牽了個沂人死魂回來,都有些懵,其中一位容貌艷麗氣質威嚴的女鬼問:“這是帶回來了個誰?”

王遺德剛剛收住的眼淚聞言又湧了出來。鬼是不會產生眼淚的,但是因為許多人形鬼保留著上一世的記憶,所以在起了某種思緒後,魂體會自然而然地幻化出應有的狀態,比如哭出的眼淚,或是吐出的唾沫,不過那都是鬼氣幻化成的,脫離鬼體後會變回鬼氣,返回到鬼的身上。

她終於忍不住似的大哭道:“這是我兒啊嗚嗚嗚嗚嗚……”

眾女鬼聞言,紛紛一楞,隨後驚訝地看向王遺德手裏牽著的那只鬼,齊聲道:“孫兒?!”

在沂國,無論是母家還是父家的孩子,都是“孫”,沒有“外孫”一說。

裝了許久無神鬼的殷慶炎聞聲擡頭,他顛了顛手裏剛剛從席徹衍腰側順來的刀,沖眼前的一幫女鬼笑了笑,隨後轉頭看向牽著自己的王遺德,問道:“嬢嬢,閻羅殿怎麽走啊?”

王遺德聞言一楞,止住哭聲,反問:“你去閻羅殿做什麽?”

“試試能不能殺閻王。”

“……”

王遺德二話不說,奪了殷慶炎手裏的刀,遠遠地扔還給席徹衍,隨後拽著還是死魂的兒子回他們在陰間的家。

感覺嬢嬢是仙女。殷慶炎看著王遺德矮自己一個頭的纖影,想道:不愧是生了我這麽張俊臉的女人。

小時候,殷慶炎設想過許多如果母親還在的話兩人會怎麽相處的場景。親昵的,恭敬的,又或是略有些疏遠的。

實際上,真正見到母親後,他並沒有從前設想的那樣激動,反而有種“果然是這樣”的了然。他從人們的話語中收集起關於母親的信息,並將其拼接成一個完整的生母形象,母親與他設想的沒什麽不一樣。

鬼與鬼之間可以觸碰彼此,殷慶炎的大手被母親的細手握著,他發現鬼體並不是陰冷的。

有溫度,和世間的每一個母親一樣。

都是一樣的。

……

與此同時,東洲大陸修仙界,八萬山山中。

一名白衣白發的仙人站在高崖之上,崖下,一道黑色身影正在對付一只形貌可怖的魔物。

綴在仙人身前發尾上的黑色玉珠突然亮了起來,隨後席徹衍的聲音從中傳出:“師尊!大事不好!”

白發仙人用雙指夾起那顆玉珠,拿到臉側,溫聲問:“怎麽啦?”

席徹衍道:“殷慶炎死了!”

劉不敏茫然起來,他重覆了一遍那個名字:“殷慶炎?”

“王遺策的外甥!”

這下子想起來了,劉不敏面上神情錯愕一瞬,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不可能啊,我先前算過,他明明可以終老。是什麽導致的他死亡?”

“大水、刀傷、失血、發熱。”席徹衍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死於大燕江南境內。”

劉不敏當即在腦子裏算了一下殷慶炎的命數,隨後發現了其中的一個變數。

劉照君。

劉照君為什麽會跟殷慶炎待在一起?

哦哦,因為生了情啊……

“……”

劉不敏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怎麽這些生了情的人神妖魔都一個個要死要活的?

也怪他,怪他將兩人給聯系起來了,讓本來該死的人能依附著彼此活著。

席徹衍那邊也翻到了命數那一頁,他看著生死簿上那個不在殷慶炎至親那一欄的名字,好奇地查了一下那個名字的生平,隨後愕然道:“劉照君……他不是在十八年前就應該死了嗎?怎麽還活著?!”

他又瘋狂翻頁,發現劉照君之後十七年的生死大事上全是空白的,就連一些生平善惡經歷也沒有記載,直到上一年秋季,憑空出來了個“流放途中被殷慶炎所救”,之後的人生經歷才被生死簿所記載。

“師尊……”席徹衍目瞪口呆地看著劉照君那些空白一片的生平,“你幹了什麽啊?”

“這……說來話長。”劉不敏幹笑兩聲,“這不是為了哄那只小雞妖開心嘛,就順手救了一把她外甥,幹預了一下凡人的命數……”

崖下那名黑發少年斬完魔物,一個起躍跳上了高崖,道:“師父,辦完了。”

劉不敏暫時將玉珠拿遠,轉頭對那少年道:“好,我們去凡間一趟。”

“去凡間?”少年問,“為什麽?”

“負責到底。”劉不敏又轉向玉珠,苦笑道,“阿衍,在我去到之前,把那孩子的魂藏好了,別讓二策知道這件事。”

席徹衍:“……那完蛋了。”

劉不敏:?

席徹衍:“我帶那小子在地府外排隊的時候讓他生母王遺德看見了,他如今在沂國皇室那裏。”

劉不敏:“……”

劉不敏:“……應該無事,二策不知道怎麽跟已死之人取得聯系,你別說漏嘴就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