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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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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啞

劉照君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根梅花樁上。

青龍城是丐幫總舵所在,此城的城主和丐幫幫主有些交情,平時也不會過分妨礙江湖人行事,故此,青龍城周邊能看見許多丐幫練武的設施。

丐幫對拳腿之道極為重視,聽說在梅花樁上打醉拳是基本功,武林大會召開場地附近就有一片梅花樁。

得知了這一點的殷慶炎壞心忽起,把劉照君給抱上了梅花樁,留他一個人在上面站著。

劉照君看不見,不能確定梅花樁下是平地還是水面,因為殷慶炎是抱著他用輕功跳上來的,他又總能聽到震耳的水瀑轟隆聲響,偶爾有水滴撲面,不敢貿然往梅花樁下跳,只能站在上面等殷慶炎把他弄下去。

過了一會兒,劉照君出聲問:“殷慶炎?你還在下面嗎?”

沒有回答。

武林大會群英薈萃,比武臺上精彩紛呈,沒人來梅花樁附近亂逛。東陽放舟跑去找自家老爹了,如果殷慶炎不把他弄下去的話,玄鶴衛也不會來幫他。

好無助。

劉照君看不見,不知道此時殷慶炎已經帶著近衛跑去殺人了,只有一個近衛留下來看著他。

那個近衛是剛剛殷慶炎隨手點的,沒有看清楚留下的究竟是誰。

萬俟連清看著站在梅花樁上的劉照君,急的抓耳撓腮。

這位仁兄是個啞巴,天生的,明明瞧著舌頭在,但就是發不出聲音來,平時都用約定成俗的手語跟其他玄鶴衛對話,有條件就拿紙筆寫字。

瞎子對上啞巴,簡直了。

先前夏禾貿然碰劉照君後被打成了什麽模樣,萬俟連清看的清清楚楚。他不想挨打,又怕貿然去抱劉照君下來會被當成登徒子打,他又解釋不了,用手語劉照君也看不見。

左思右想了一會兒,萬俟連清先躍上了劉照君旁邊的一根樁子,伸手輕輕戳了戳劉照君的肩膀。

劉照君瞬間將腦袋轉向他,那雙迷蒙無光的棕眸“瞥”過來,帶著些防備。

“誰?”劉照君問。

萬俟連清想拉過劉照君的手來,往對方的手心裏寫字,但他隨即又想到劉照君在很小的時候就盲了,很可能並不識字。

伸出去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抓住了劉照君的手腕,向自己這邊拉來。

先寫一下試試,萬一識字呢?

但劉照君立即就反握住了他的手,食指和拇指摁在他的手腕兩側,用力奇大,感覺對方下一秒就能發力掰斷他的手腕。

“你是誰?”劉照君沈聲問。

萬俟連清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在劉照君的手背上寫字,指尖剛碰到對方的皮膚,就被劉照君的另一只手給截住了手腕。

劉照君能摸出來這雙手不是殷慶炎的。如果是夏禾或東陽放舟,這兩人都憋不住話;如果是林苓,根本不會跟他開這種無聊的玩笑;易然是姑娘,再怎麽高大,手腕也該比殷慶炎的細一些。

他語氣含怒:“說話!你到底是誰?!”

不會是“天劫”吧?“天劫”會來接近他的話……殷慶炎不在這裏?

劉照君腦中思緒一轉,緩緩松開了對方的手腕。

這附近可能有玄鶴衛盯著,對方沒被阻攔,就是做的事在可控範圍之內。

可能是來談事情的,他先冷靜下來。

萬俟連清趕忙收回自己的手,滿是後怕地揉著自己發疼的手腕,心想果然不能隨便接近這個男人。

他隨即就聽見劉照君說道:“有事直說,別裝神弄鬼。你是哪一號‘浮雲’?”

萬俟連清揉手腕的動作一頓。

浮雲?劉公子和“天劫”有牽扯?

萬俟連清不知道劉照君與殷慶炎計劃的那些事,他昨晚才歸隊,也沒來得及和兩位副官互通消息。

這個時候,玄鶴衛近衛被主上賦予的自主性開始運作。萬俟連清躍下梅花樁,尋了一個附近較為隱蔽且能夠聽到劉照君說話的地方站著,雙眼盯著劉照君,耳朵隨時聽著附近的風吹草動。

劉公子既然會那麽說,那就是可能會在此處與“天劫”的人有來往,他得盯著,隨時監聽消息,回頭報給主子。

還不知道一個天大的誤會已經形成的劉照君默然等了半晌,沒等到那個“浮雲”說話,還在奇怪對方既然來找他,為什麽又不出聲。

在梅花樁上又站了一會兒,劉照君忽然聞到一股花香,他循著味道轉頭,心裏猜測這是什麽花的香味。

五月的花……這是梨花香?

怪香的,多嗅兩口。

劉照君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秒突然腦子一暈,全身沒了知覺,不自主地向後栽倒。

他直到暈過去的前一刻,都沒覺得這花香有什麽問題,還在想這青龍城城郊的空氣質量真好哇,花香聞的這麽清晰。

有警惕性,但不高。劉照君沒想到古人能這麽卑鄙,用花香當迷藥。

見劉照君被一個黑衣人抱走,躲在暗處的萬俟連清在就近的一棵樹上用小刀刻下玄鶴衛暗號,然後悄悄地跟上黑衣人。

這黑衣人是誰?“天劫”的人麽?

萬俟連清心中奇怪。

可劉公子不是和“天劫”一夥兒的麽?為什麽會被迷暈了帶走?

……

十幾名玄衣人疾奔於城郊,為首的正是殷慶炎。

半刻之前,秦拽仙突然揪住了一個青龍城內的玄鶴衛遠衛,讓遠衛即刻去通知殷慶炎,說找到“天劫”的人了。

那遠衛還沒反應過來,秦拽仙就踩著木屐狂奔去追人了。遠衛記下了秦拽仙離開的方向,迅速去稟報了城外的殷慶炎。

如今青龍城正是人多的時候,想要找到正在追人的秦拽仙可不容易。玄鶴衛當即分為數隊,以近衛為首,向著秦拽仙奔去的方向尋人。

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眼前赫然出現一座白墻院。青龍城地處大燕南方,而南方多是這種風格的建築。

令玄鶴衛心頭一震的不是這荒郊野外有一座院子,而是這院子的白墻上全是鮮紅的血跡。有些地方的血正往下流淌,在白墻上蜿蜒成一幅可怖的血網圖。

無需殷慶炎下令,隨行的玄鶴衛迅速散開,包圍住這座院子。有兩名遠衛隨殷慶炎抽刀行至大開的院門前,其中一名遠衛正要躍上墻去看看裏面是個什麽情況,卻忽然聽見一陣木塊敲地的聲響漸行漸近。

殷慶炎擡手制止遠衛越墻的動作,出聲詢問:“秦拽仙?”

木屐踏地的聲音在門後停下。

殷慶炎推開門,餘光看見有什麽東西朝自己腿邊飛來,連忙扯著自己的衣擺躲開。那東西“啪”地一聲落在地上,向周邊濺出一片血水。

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塊連皮帶筋的人肉。

秦拽仙朝地上呸了幾口帶血的唾沫,抹了一把自己沾血的嘴巴,將手上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人扔到旁邊的遠衛懷裏,“喏,活口,快審,待會兒就要嘎了。”

遠衛架著那個神志不清的人去設法弄醒,其他遠衛進院探查。殷慶炎抽了條幹凈帕子遞給秦拽仙,問:“你吃人了?”

秦拽仙接過帕子,毫不講究地擦了一把自己的血臉,聞言沖殷慶炎咧嘴笑道:“打急眼兒了,咬了他一口。”

“……”殷慶炎看著秦拽仙唇間展露出的一口帶血利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莫名有種對面這姑娘不是個人類而是只惡犬的感覺。

進去探查院子的玄鶴衛遠衛來報告情況,一院子就剩一個活口,剩下的不是腦袋碎了,就是四肢扭曲了,就是身子骨全碎了。

而那些人為什麽會死狀淒慘,答案就在殷慶炎旁邊。

見眾人的視線突然聚集在自己身上,秦拽仙一臉無辜地解釋道:“他們要殺俺,俺得反擊嘛,這不是留了活口嗎?”

“對對對,幹得好。”殷慶炎連忙誇獎,掏了錠銀子放在秦拽仙頭頂,“‘天劫’的事,還望秦姑娘能多多幫忙。”

秦拽仙低頭,讓那錠銀子落到自己手裏,然後沖殷慶炎燦爛一笑:“挺上道啊。”

丐幫收錢辦實事,林苓跟殷慶炎說過。

秦拽仙收了錢,一身兇戾退去,懶懶散散地走了。

殷慶炎看向一旁圍成一圈審人的玄鶴衛。

人在瀕臨死亡時很難維持理智,這個時候審人用極刑的意義不大,應以生機誘之。

玄鶴衛就是這麽做的,問出現在有“天劫”的人在青龍城辦事,貌似是在盯著什麽人,再清楚的事就不知道了。

“我都說了……我都說了!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那個胳膊上被秦拽仙生生咬掉一塊皮肉的“活口”跪在地上,不斷地向周邊的遠衛磕頭求饒。鮮血從他的頭發裏蜿蜒而出,每磕一下頭,便在地上砸出一灘血跡。

遠衛請示地看向殷慶炎:“主子……?”

殷慶炎擡擡下巴:“給他個痛快。”

白刃揮過,那顆腦袋磕在地上,再也沒擡起來。

青龍城裏有什麽人是值得“天劫”來盯著的?

殷慶炎看著那道流淌在綠草中的血溪,眸色微沈。

他,或者是“天劫”名義上的合夥人——劉照君。

畢竟現在除了他們,“天劫”暫時沒有別的亟待對付的敵人。

“屍體都埋了,別留著生疫。”殷慶炎轉身收刀,吩咐道,“其他人四散去告知其他近衛,秦拽仙找到了。”

“是!”

……

東陽放舟正陪著自家老爹坐在比武臺下看各路豪傑爭鋒。一連幾局都是打拳的,東陽放舟覺得沒意思,就視線亂飄著去看周圍的人。

他忽然看見有幾道玄色的身影從不遠處奔過,為首的那人長發翻飛,手持長劍,正是林苓。

能讓一群玄鶴衛急奔……東陽放舟一把抄起放在旁邊的長劍,急急忙忙地去追玄鶴衛,“老爹我離開一會兒!”

東陽忘憂看著已經跑遠的臭小子,高喊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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