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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星腦子驟然一空白。

他下意識左手撐著床面,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莫至一見他想要坐起來,急得直接站起來兩只手按住他肩膀:

“別亂動啊,你一亂動心跳就又亂了。”

褚星吸了一口氣。

聽見莫至的話,他扭頭去看身邊的機器。

果然,上方的心電圖在他坐起來時,有那麽片刻的紊亂。

褚星覺得自己頭好疼,但又沒辦法擡起手去揉。

他只能扭頭去看莫至。

莫至決絕的扭頭:“別想出院。”

“……”

他也沒想出院啊。

看著莫至堅決的後腦勺,褚星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後松了左手的力,平躺下來。

就坐在莫至身後的燭端悠悠閑閑看著書,聽見動靜也只是放下書看了眼,之後又重新將註意力放回了書上。

但他還是好心翻譯:“他應該只是頭痛。”

說來也奇怪。

明明跟褚星關系好的是莫至,但真要比起來,燭端比莫至更能解讀褚星的肢體語言。

褚星沒心思搭理這個疑似會讀心的家夥。

他平躺下來後,腦子就開始放空。

一瞬間的,他什麽都想不到了。

心裏卻仍然全是不甘。

除卻不甘,就只剩下了迷茫。

他好像忘記了,自己在醒前都想了些什麽。

哪裏都是不對。

但任何不對都找不到。

他只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不止是內心的想法,還有在他醒來後,看護他的人。

不應該是只有兩個好友。

……哪是還缺家人嗎?

但他腦子沒壞徹底,還是記得家人都不怎麽喜歡他的。

褚星閉了閉眼睛,腦子想的都有些發疼。

片刻後,他扭頭,看向了左側的窗外。

他呼吸確實是有些困難。

大概是剛醒來呼吸還不太習慣的原因。

所以他只能暫時的,繼續使用呼吸機協助呼吸。

看著窗外被風吹的搖晃的樹葉,褚星眨了眨眼睛。

或許那扇窗邊,應該再站一個人。

他躺床的時間很短。

醫生再次來檢查時,檢查他全身上下都是即將痊愈的跡象,直呼醫學奇跡。

但為了保險,醫生還是讓他繼續躺床觀察幾天。

等這幾天過去了,他就被莫至用輪椅推著去曬太陽。

莫至好似對照顧病人有某種執著。

在曬太陽時,褚星還聽到他在自己身後嘟囔。

“我還沒照顧過病人呢,好好玩。”

褚星:“……”

他聽得到。

但沒了吊針和呼吸機,他行動起來也舒適了許多。

他被推著到醫院後花園曬太陽時,周圍有許多人投來了視線。

他隱隱約約聽到一些字眼。

“……他不是死過了嗎?聽說心跳都停了。”

“誰知道呢,最近的醫學奇跡還少嗎,不都說人死後最遲消失的是聽覺,說不定是聽見機器報告自己心跳停止的聲音嚇的。”

“那也奇怪啊,之後不還植物人了大半年嗎?”

“那他弟弟挺有毅力的,照顧了他整一年都沒放棄。”

褚星聽著,心裏默默反駁:莫至只是覺得好玩。

但他也明白,沒有人會因為某件事好玩就堅持一年多的時間。

更合理還是照顧人。

醫院後花園的陽光很充沛。

褚星曬了幾天,就被通知可以試著下床走路了。

等被攙扶著到醫院後花園時,他又聽到了沒多大出入的話。

他稍稍有些疑惑。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疑惑什麽。

還是和剛醒來時一樣的心境。

好像是有哪處不對。

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等被扶著路過了一個個病人後,褚星直接隨手坐在了一邊的長椅上。

莫至被他嚇的,以為他想直接坐花壇裏。

見褚星自動自覺的休息了,他也放下心來。

褚星哪裏都好,就只有一點讓莫至煩惱。

就是犟。

什麽事都犟。

犟到底,不犟出來個結果就沒完的那種。

在確認了褚星會聽話待在後花園曬太陽後,他才轉身回去拿東西。

他本來應該帶個手機下來的。

醫生跟他說了,病人聽聽音樂,心情放松或許恢覆的更快。

但他回去了一趟,等再來到後花園,褚星已經不在那長椅上了。

莫至拿著手機跟耳機,四處找了一遍,甚至還去看花壇裏面有沒有。

最後他一個轉身,發現了蹲在花壇邊躲太陽的褚星。

而褚星本人,正在用驕傲的眼神看著他。

“……”

他覺得應該不用放松了。

現在褚星就挺放松的。

他走過去,微微蹲身:“你蹲在這裏做什麽?”

褚星指了指身後:“太曬了。”

“都把我曬燙了。”

莫至聽聞,確認了褚星是真不想曬太陽後,就把人帶回了病房。

這次以後,褚星就不經常去後花園了。

莫至只是暫時照顧他,不是長期的家屬,自覺是沒權利管的。

但他還是對褚星道,有什麽事就跟他說。

不然褚星不說,他也不知道。

就沒人為褚星承擔。

一個剛醒來的病人,什麽事都做不了。

褚星恢覆的實在是快。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通知可以出院了。

褚星出院的時候,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他擡頭,看著天空中毒辣的太陽,才恍恍惚惚,自己剛醒來時好像一直都在念叨著一個詞。

‘風鈴’。

但他身上根本沒有風鈴更別說他醒來時什麽都不記得,怎麽回去記住一個自己壓根沒有的東西。

褚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還是說,這個詞不是風鈴的意思,而是個人名。

可他也不認識名字裏帶‘風鈴’兩音諧音字的人。

燭端去開車了,莫至一轉身就見到他呆呆的望著天空,便也跟著擡頭去看。

卻什麽都沒看見。

他困惑道:“你在看什麽?”

褚星眼睛盯著高空中的雲,輕輕搖了搖頭。

等燭端把車開了過來,他上車前,又看了一眼天空上的雲。

那朵雲,他好像在一個月前看天空時,就已經看到過了。

還是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時間。

同樣的日光。

他直覺覺得這樣是不對勁的。

但心裏不知道從哪來的常識卻告訴他,這就是正確的。

褚星其實是有些暈車的。

燭端開了車窗,邊開車邊跟莫至說著話。

褚星忽然打斷道:“去哪?”

莫至抽空說:“去我們家呀,你回你的家,出了事我們都不知道,反正我們家是自建房,有三層樓,客臥還有好幾間呢。”

褚星點了點頭。

莫至便繼續跟燭端聊著畫展的事。

在莫至笑著看向車窗外時,褚星把頭扭了回來。

他看著莫至,隱隱約約覺得不對。

但他又依然是覺得哪裏都是對的。

潛意識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不對的。

但腦子又告訴他,本就是這樣的。

他這一個多月來,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

甚至腦子裏已經開始漸漸想不起來一些事了。

不再是一開始的記憶有空缺。

而是腦子裏的記憶漸漸變得空白。

他連對自己家裏的記憶都慢慢變少了。

好像有什麽事在漸漸被他遺忘。

等下車,被莫至帶去了客臥,休息下來後,他才有時間去回想曾經被忘記的記憶。

想不起來。

一點都想不起來的那種。

甚至在醫院裏的那些記憶,都在慢慢消散。

褚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傷到了腦子。

比如頭部受到重擊引起的記憶力下降這些。

不過他已經不太好意思去麻煩莫至了。

莫至已經照顧了他整整一年多了,現在他好了,還是給莫至一點休息的時間好。

褚星便只好自己去回憶醫生說過的病情。

但可惜,醫生所有的病情都是跟莫至說的,一點都不給他透露的那種。

褚星在房間裏坐了好一段時間。

等外面的太陽漸漸有了要落下去的趨勢,他才從床上站起。

因為長時間維持著一個姿勢的原因,他一站起來渾身就有些酸痛。

眼前還一片黑。

褚星便扶著書桌緩了一會。

等眼前漸漸恢覆了清明,他才打開房間門,往外走去。

莫至和燭端都出去了。

現在整棟自建房裏就只剩下褚星一個人。

褚星打量了幾眼這個房子,最後從冰箱上撕下來一張便簽,寫下‘有人來接我’,貼到了玄關櫃子上。

出門後,他第一想法就是冷。

他來時,就沒有行李。

在醫院裏也是。

只有一個杯子。

還有一條手鏈。

是星星手鏈。

他名字裏帶星,他戴一條星星手鏈好像也不是什麽出奇的事情。

但他住院時,手鏈被放在了莫至那。

他拿了回來後,就一直放在外套的口袋裏。

其實現在還是夏天。

但他剛病好,身子弱,不得不穿外套。

況且晝夜溫差大,天黑的晚,什麽時候到了夜都不知道。

就只能穿著外套保暖。

褚星身上攜帶有現金。

零零散散的。

他數了數,總共有三百六十四塊錢。

夠他坐一趟車回家。

燭端也有車。

但他覺得,如果他提出要回自己家的話,燭端和莫至都不會同意的。

街上全是攤販。

但基本上都不是褚星現在的身體能夠吃的食品。

褚星來回逛了一圈,最後就只買了一串糖葫蘆。

買完後他就蹲在了一條小巷子邊吃。

街上的人特別多。

褚星就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忽然的,他就覺得有些惆悵。

他現在不知道來處,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的朋友都是誰。

記憶僅限於莫至和燭端。

偏生這兩位又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褚星正想著,身旁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細細的,似是特意掐著嗓子叫的。

他扭頭看去。

是一只黑貓。

黑貓半截身子邁出了小巷,看著他的同時好像還在看他手裏的糖葫蘆。

他漫不經心的再次吃下一顆糖葫蘆,嘴裏含糊道:

“年輕喵,你也想吃糖葫蘆?”

被叫做年輕喵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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