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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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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微紫淡藍的天空將世界籠罩得如此靜謐。

樹影婆娑,搖搖晃晃甚不分明。

夏何坐在冰涼的地面,深深低著頭,將膝蓋上的傷當作惘然。

月光不明不亮,蟲鳴不聲不響。

居小延聽著夏何低低的呼息聲,蹲在他身旁,為其獨生出的憂愁點點滴滴往心上掛。她沒有帶可以即時止血消毒的工具,便去攙他的手,言語低緩,“我們去醫院。”

“不去。”他冷冷拒絕。

“夏何……”

她輕輕攥著他衣角等待回應,很久很久,擔憂也隨著時間的長度逐漸遞增累加。

他眸光淺淡,看了眼她手放的位置,不經微微嘆了口氣,然後問:“不問我為什麽?”

居小延搖搖頭,“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我現在很煩。”

“我知道。”

夏何悵然地望了會天空,心中戚戚,晚風的清涼將每處感官變得敏銳,覆側身認真註視起居小延,她對自己那堅定的模樣令他心弦顫動,便沈聲道:“過來點兒。”

“怎麽了?”她不解其意。

“過來,離我近些。”

居小延向前挪了兩步,靠在夏何身邊,每到這種時候她手心就容易緊張出細密的汗,現下也不例外。

剛剛好的距離,令他能夠輕易夠到她。

他撐坐起高度,朝前躬了點兒身子,隨即伸手將她慢慢抱住,動作輕柔。

像懷抱一個虛幻美麗的夢。

可這番溫柔的動作在居小延看來是霸道的,他先前說的話和而今做的舉動,帶著命令的意味,卻不知為何,她心甘情願願意聽從。

她當然不會推開他。

同時關於“他是否喜歡自己”這件事,也想臆想連翩。

“讓我抱一下,我好累。”夏何溫然道。

“……好。”

她由他抱著,心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他們都是對方一個人的。

長長久久,久到空氣中塵埃全部落下。

夏何這才松開居小延,心中的煩悶紓解大半。

居小延仍然關心他膝蓋上的傷,不容反駁,“必須去醫院。”

夏何看著傷口,終於繞過心上自己給自己豎的路障,眼角微彎,有不可察的潮意,不置可否道:“診所就夠了,醫院用不著。”

“那就走,起來。”居小延站起身,向夏何伸出手,一反常態的強硬。

“你好兇。”夏何嗔笑。

見他又恢覆了以前玩笑模樣,她也祛除身上的謹小慎微,“我不管,去看醫生。”

她奮力扯他。

他順勢站了起來,將她整個人都籠罩進他的影子裏。

“慢點,痛。”

居小延暗責自己太魯莽,“啊,哦好好,對不起。”

夏何抖了抖身上衣服,瞧她著急道歉的樣子,故意笑道:“怎麽辦,剛抱你的時候忘了打完球身上太臭了。”

“沒事,我不嫌棄。”

他細細揣摩這句話的意思。

居小延怕自己嘴瓢,連忙補了句。

“你怎樣我都不嫌棄——斷條腿也不嫌棄。”

夏何疑惑的表情聽到後面瞬間變了樣,“閉嘴,咒我呢。”

-

到了診所,因為傷口只是擦破皮,流血量不大,所以醫生簡單包紮處理完,又給拿了兩副消炎藥,便沒有大礙。

幸好近期夏何工作上不用去特別遠的地方,不然就難搞了。

回去的路上,月光暗淡,星子稀疏。

居小延手提紙袋,夏何懷抱籃球,她攙著他一跛一跛地向前走。

走著走著,或許是為了緩解氣氛尷尬,夏何把自己這些天的事悉數道來,居小延非常認真地聽,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不做出任何評價。

他忽然問:“你覺得我醜嗎?”

因為上次的頒獎典禮,夏何被噴得體無完膚,倒不是說因此產生了容貌焦慮,而是擔心自己身邊的人會因此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居小延很意外他會問這問題。

難道夏何也會自卑麽?

“你忘了,曜日音浪的時候網友說你多帥了,上次只是你妝造太坑人罷了。”她道。

“我問的是你。”

“你在我心中不可能醜。”

夏何一時被居小延篤定的話語說得赧然。

忽然發現,她好像從來都是站在自己這邊,不論對錯,從未變過。

他笑意盈盈,甚至覺得荒唐,“居小延,你對我哪兒這麽大濾鏡?”

“因為,”她猶豫再三,“我……”

喜歡你。

這三個字,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就是一個喜歡給別人加濾鏡的人,特別是對我好的人,比如夏何你。”

那些想說又不能說的感情,被彎彎繞繞又鬼使神差的話語打上一層朦朧色彩。

雖然酸澀,倒也樂在其中。

這句話剛說出口,便像細微的電流一般走過夏何全身。

他有片刻的難以置信,這麽直白的語言竟是向來膽子小的居小延說出的。

而她重覆前話,再次讓他難以置信,“夏何你從來很好。”

好奇心被勾起,他哂然挑眉,一本正經地質問:“有多好?”

“很好,反正對我來說就是。”

他輕而易舉得見居小延的臉慢慢漲紅,男女之間的小心思剎時入侵他的大腦,但這個念頭轉瞬間又被壓了下來,他親手為她造出臺階,“不想說也沒關系。”

居小延全然未覺方才那些看似平常的話已將自己暴露得徹底,仍繼續揣摩接下來要講什麽。

她躊躇萬分,終於道:“夏何,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當然可以。”盡管夏何驚訝於自己的發現,但他從來愛依她。

……

心撲通撲通地跳,她問:“剛才在球場上你為什麽抱我?”

他如實答:“沒為什麽,就是想抱。”

“如果是其他人,比如許嶼?”

“我有病我抱許嶼。”

“那,蘇佳培呢?”居小延知道自己問題太出格,但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仿佛這就是審判的一刻,“或者說其他女生,你……也會這樣嗎?”

夏何垂下眼瞼,眸中幽不見底,但仔細道:“沒想過。”

見好就收,見好就收。

她不問了,再問便失了分寸。

他是否有一點點地喜歡自己呢?

夏何見她攙他的手,因為那個個問題,慢慢走神抽離,心下躁郁,比今天打籃球腦子裏胡亂蹦出的那些事都還亂上百倍千倍。

他到底沒能忍住,停下腳步來,眉頭深蹙看著她,“居小延,你今晚怎麽這麽不對勁?”

“工作的時候特地跑來給我送東西,剛才又莫名其妙問那些話?”

她乍然反應,多年來欲蓋彌彰的功夫形成了條件反射,立馬換上副想顯得自然的牽強笑容。

“沒有哇,你、你剛不是說你現在還沒助理嗎?我……挺好奇你那個圈子的工作的,剛才這麽問是以一個工作人員的身份,試探下未來你紅了會不會塌房,怕你太隨便了。”

“你不覺得你理由很牽強嗎?”夏何看她裝傻看得有些生氣,“還是說你真想當我助理?”

“真想當。”

-

呼,好險。

以後在夏何面前能少說話就少說話。

差點一失足成千古恨。

回到小區,二人到了各自的居住樓層,互相道別。

夜裏,居小延腦海裏放映著白天的一切,每根頭發都在失眠。

而所有記憶中最深刻的是,夏何在籃球場上那個毫無預兆對她的擁抱。

以前跟他不是沒抱過,但都是建立在各種前提之下,這次卻沒任何鋪墊。

她控制不住想入非非。

甚至把蘇佳培和許嶼的告白提議,順勢納入了思考範圍。

千百種設想,每一種結果都是夏何滿心歡喜答應自己。

這麽多年來,她能確信他不討厭自己,但其他方面可議性卻很大,跟許嶼說她告白成功幾率特別大一樣,二者有得一拼。

總之,她一個人在床上掖著被角,嘴角揚了整晚。

至於路上忽然提及當不當夏何助理這件事,她心中也已然有了答案。

而樓下有個跟她心情截然相反的某人,同樣在輾轉反側。

夏何把床上的被子全部踢成一團,腦中回蕩的全是路上居小延對他的問話。

順著她臉紅的端倪,順藤摸瓜向前順去,他發現她跟自己呆在一塊兒的時候確實很容易緊張。

且無論是說的話,還是偶然問出的問題,都帶著有意無意的引導性。

不過自己蠢笨,竟口口聲聲揚言要把人家當妹妹,怪不得每次她都要跟他急到跳腳。

要真是喜歡。

確實,誰想跟你當妹妹?

夏何暗罵自己往常的口無遮攔,然罵完才發覺,自己心裏竟然無意便接受了她的喜歡,沒有絲毫反感,甚至倘若她喜歡自己這件事是假的話,還會很失落。

好比她把他當別人,不放在未來規劃中。

好比她騙他跟蘇佳培逛街,卻假扮秦鄴女友,他無端怒上心頭。

不想看她不理自己,向自己撒嬌靠近就開心。

還有今天那個心血來潮的擁抱……

凡此種種,皆在一一證明

對,如果對方是其他女生的話,他不會這樣做,他現在認真想了這個問題,重新審視感情。

或許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早就喜歡上了她。

-

昏黃的歲月中,夏何和居小延都有張青澀的臉。

他笑容燦爛地從她身邊跑過,有關整個青春的暗戀情緒開始緩慢滋長。

懷著悸動的心情,她在暗處窺看她的天光,直到一曲《溫柔》,給了她溫柔的希冀,讓她向前邁步,追逐步伐,到達他的身邊。

之音琴行外,流水游龍,人群熙熙攘攘。

他扶著單車站在她面前,從此打開了一扇藍色大門。

她終於成了他生命中的一員。

而他不知道,在用鋼琴彈奏的每個婉轉悠揚音符背後,都藏著她的心動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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