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8

關燈
Chapter 28

“夏何。”居小延喊了他的名字,等他過來。

他面上波瀾未起,拉行李提桿的手卻緊握成拳,走到秦鄴面前,平靜得仿若無事發生,倆人甚至謙和打起招呼。

夏何:“好久不見。”

秦鄴:“好久不見。”

二人交握在半空的雙手進行著無聲對峙。

良久,才松開。

明明是炎熱的天氣,居小延卻覺得周遭冷風颼颼。

現在這種情況,往哪邊插一句,似乎都不合適宜。

那廂,夏何勉力對秦鄴擠出個還算和善的笑容,“你送小延回來的?”

“嗯,我送她回來的。”秦鄴寵溺看向居小延,道,“她今天幫了我大忙,很開心。”

眼看秦鄴即將和盤托出,居小延心慌,忙拉他袖子,扯他,以示不要說。

她不想在夏何眼中成為一個隨便的人。

秦鄴眸光淺淺掠過她拉衣袖的手,而後輕輕拍了拍,動作親昵得像是調情。

夏何視線不覺跟著秦鄴動作移動,眼底情緒冷得結冰。

見此,秦鄴又重覆了遍,“真的很開心。”

言語間是只有他倆才懂的挑釁。

夏何笑容仍然掛在臉上,聲音幽幽,“開心就好。”

秦鄴理所當然點頭,心情極佳,其後對居小延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他說:“再見,明天我來書屋跟你談合作。”

居小延稱好,目送秦鄴離開,然後轉身欲跟夏何說話。

結果眼前的夏何,面上全然斂去方才溫和神色,眼瞼半搭,漠然地註視她。

他行李上還有個小包,居小延彎腰想去替他拿,怎料卻被側身避過。

“夏何……”

“嗯?”他說話像在故意勾她。

“我幫你拿。”

居小延明明已經握住包,可夏何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

倒顯得她故作無趣,只好尷尬收回站定。

他冷笑道:“裙子挺好看啊,專門穿的?”

“不是……是。”

裙子是秦鄴讓她穿的,不是自己私心想穿,她語無倫次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到底是不是?”夏何忽然低頭,俯下身來,和居小延鼻尖險些相觸,可他毫不介意,依舊目光灼灼盯著她看。

居小延心臟驟然一緊,思緒根根斷弦,連聽自己的說話聲都虛擬。

她慢吞吞道:“是。”

真是個令人失望的回答。

夏何眼底轉瞬幽然得不現光芒,直起身與她相離。

空氣中的水霧仿佛帶了刺,把呼吸變得沈重銳痛,閉上眼睛全是壓抑。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此刻的感悟。

單純的煩?還是單純的躁?

可這些本該與他不相幹。

夏何遙望了下遠方,目光沒有焦點,把耐心一點點攢足,道:“算了,走吧。”

“我多管閑事了。”他輕諷地說完,便提著行李快步向前。

居小延意識不妙,跟了幾步,仍舊執著行李上的小包,好像這樣做能從他那兒討點好。

但他不留情面,只說:“別碰。”

剛伸出的手顫巍巍縮了回去。

二人走進單元樓,進入電梯,電梯上升。

所有的過程,緘默無言,即使是吵嚷的環境,他與她之間也落針可聞。

到達頂樓,夏何出電梯,居小延跟他出電梯。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終於轉身。

“跟著我做什麽?”

居小延眉眼微垂,模樣委屈無辜,小聲說道:“你生氣了。”

“哼,”他當然心疼她,可心中偏執作祟,以至於故意刺她,“你看我像生氣的樣子嗎?而且我為什麽要生氣?你值得我生氣嗎?”

“不值得。”更委屈,聲音更小了。

如此幹脆的回答使夏何怔楞瞬間,他知曉話再重些下一秒她可能會哭,但仍不打算就此放過,漠然道,“你還算有自知之明。”

居小延咬緊嘴唇,眼中酸澀難忍,可依然拼命抑住悲傷。

沒關系,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反正是她喜歡他。

然而她從不知道,只要她服軟,夏何便會立馬投降認輸。

夏何見她眼眶泛紅,已然後悔方才說的話。

但接下來後,尚覺為時過早。

居小延不想讓他誤會,上前牽他衣袖想做解釋,後發現可能不夠誠懇,轉而改成了牽手。

她小心翼翼握住他修長的手指。

“你聽我說,聽我說夏何,”她竭力藏下哽咽,“秦鄴想讓我幫他躲相親,我就裝了半天他女朋友,裙子是他讓我見他父母給選的。”

女朋友。

夏何只聽到這三個字。

他想起不久前秦鄴那副洋洋得意的面孔,突然感到一切荒誕可笑。

“哼,當他女朋友,敢情是這個大忙——松手!”夏何厲聲命令,忽湧而上的情感壓垮理智。

聽這麽久,耗這麽久。

毫無意義。

“不要。”

“所以上次陪你逛街的也不是蘇佳培,是秦鄴對不對?”

她這才驚懼把上次說謊的事情給說漏。

一時噤聲,理虧到底,她騙了他。

“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夏何氣不打一處來,想起上次瀏覽器搜到的秦鄴履歷,不由喝斥,“你了解他嗎?知不知道他今年已經三十三了,還離過婚!”

“我知道,但……”我不喜歡他。

然而剩下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夏何打斷。

“他是模樣好,家境好,夠有錢,可這不能成為你輕易交付感情的理由。”

聲聲入耳,話音落地。

居小延緩緩松開夏何的手,滿腔孤勇瞬間清零,僅存的體面終於雕零到不剩丁點。

“我輕易嗎?”她神色悲戚地反問。

他剎那驚覺自己說錯話,張了張口想挽回,豈料啞口無言。

“夏何,”居小延眸中微光點點破碎,當下堅決如斯,“我才不輕易。”

她轉身下樓。

只留夏何一人原地慌張失措。

-

回到房間,行李沒來得及收。

夏何坐在沙發上腦子裏不停放映他對居小延說那句話的場景,其他心思全無。

他真是個混賬,怎麽能對女孩子講那種話,況且明知道居小延心思敏感,還故意刺她。

何況自己以什麽身份資格說她?

不就是個秦鄴嗎?忍忍就過去了。

怪他不好,太小氣,不大度。

夏何坐不住了,在房間裏到處走來走去,來到廚房,記起上次她到他家裏來。

於是下個時刻,他拿起電話,看著通訊錄那熟悉的三個字第一次緊張忐忑。

撥通,等待。

然而電話接通後,對面沒有聲音。

夏何將手機放在耳邊,佯裝以種平常心態問:“吃飯沒?剛下了面,好像煮多了。”

“嘟嘟……”

被掛了。

他不無悵然,心中愧疚達到頂峰,又給她發了好多條解釋、對不起的消息。

所有消息無一例外石沈大海。

果然,風水輪流轉。

夏何知道如果不及時開解問題,往後這必然會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個疙瘩。

他本意不是想說,她交付感情輕易,而是希望她能夠好好權衡一下。

但當時太著急了。

他特地煮了碗面,端到樓上,只為居小延能聽他解釋。

可是,夏何到樓上她家門口,還沒有敲開門,便聽見裏面隱約傳來的哭泣。

手中原本那碗熱氣騰騰的面,登時涼了大半。

門內,居小延正跟蘇佳培通電話。

把先前所有發生的事全部道來,越說越傷心,哭聲止不住。

夏何敲門的手最終放了下來。

哭聲聽得他心都碎了。

他想,她現在應該不想見他。

對不起。

-

是日,許嶼好久沒見夏何,打電話想讓他出來喝酒。

借酒澆愁,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昨天的事在夏何心裏堵得慌,晚上睡覺都恍恍惚惚,如果酒精能解救他,沈溺其中當然好。

天即將要黑的時候,夏何去尋華街等許嶼下班。

許嶼現在工作的酒館,跟時節營業時間並不一樣,它從下午開到淩晨,所以兼職是輪流值班。

下班後,許嶼一出酒館,就看見夏何那張心情不佳的臉。

他忙攬過他肩,問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工作太煩心?

夏何一開始懶散地跟著許嶼走,不願意說。

到最後,昨天的畫面不斷在頭腦裏翻覆,煩悶不能自已,便把居小延的事給許嶼講了。

許嶼不予開解,感嘆秦鄴與居小延奇妙緣分的同時,不忘反笑,“沒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我真的只是擔心她,沒其他意思。”

許嶼眉梢一挑,無謂搖頭,“夏何,你太自以為是了。”

是了。

他太自以為是。

“我現在意識到了。”夏何垂頭喪氣。

“可是晚了,不是嗎?”

他長長嘆氣,同許嶼一起拐入街角,冥思苦想事情如何才能有回寰餘地的時候,許嶼此刻卻猛地杵了下他胳膊,示意往右前方看。

右前方,居小延跟秦鄴正向他們走來。

昨天剛鬧完矛盾的人,狹路相逢。

夏何知道秦鄴今天是來談烙印書屋拓展計劃的。

但看他們走在一起,心裏仍然非常不是滋味。

這時,居小延也看到了夏何他們,但如果現在想換條道,心思就太明顯了。

繞不過,躲不開。

路線筆直向前延伸,迎面相向的四人終是遇在了一起。

秦鄴點頭對二人打招呼。

夏何全程無視他,視線生生黏在居小延身上。

居小延微不可察地朝秦鄴身後側了側,但凡長眼的人都能看出她在躲夏何。

於是秦鄴索性整個身體擋在她前面,不讓夏何得逞。

許嶼則認真視察除自己之外的每個人,感受暗潮洶湧。

“你躲我幹什麽?”夏何沈著臉,明知故問。

待他說完,居小延藏得更緊了。

經過昨天,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

秦鄴淡然笑之,替她向夏何回話,“當然是不想見你。”

“居小延。”他又喊了遍她名字。

在沒得到回應後,他偏不信,隨即大步上前想繞到秦鄴身後。

許嶼暗道:不好,太莽了太莽了。

他想拉住夏何,但終究太慢。

果不其然,未待夏何看清居小延的臉。

一個人影便向另條街跑遠。

她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她真的不想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