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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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這回,謝梓想保夏何都保不住。

由於演唱的重大失誤,四位導師一致將票投給了李冬暄。

選手夏何進入暫緩狀態。

唯一的覆活機會把握在網友手上。

他沒有給節目造成直播事故,沒有折取他人利益。

他損害的,只有自己。

導演組這邊待夏何發完言,及時切換掉鏡頭,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才不會耽誤大工程的進展,頂多換得制作人下來叨叨兩句。

可他真的唱不下去了。

聲音被塞在喉嚨裏,心中的天枰搖搖晃晃,耳返傳來的不是現場樂隊的奏樂,而是體內的憤怒與喘息。

不公平,一切都不公平。

憑什麽違背道德的高高在上,秉持初心的卻見不得光。

命運扇了他一記好疼好辣的巴掌。

盡管如此,李冬暄在這場比賽中還是被吳囿壓了一頭。

吳囿的《寂春山》一出,臺下觀眾如沸騰了般,叫好聲疊疊不絕,網絡人氣榜穩居第一名,而他也從四位導師那兒全票勝出,成功晉級。

陳阿楠則穩如老狗,以三比一的票數進入前四。

但他們都不高興,因為與自己並肩的人裏沒有夏何。

主持人在節目最後問二人有沒有感想的時候,陳阿楠緘默無言,吳囿直接撂下一句“無話可說”,場面變得很尷尬,主持人只好轉移話題。

下場後,謝梓非常生氣,他把夏何專門叫來了休息室,房間內只有他們倆人。

謝梓拿起桌上的空水瓶狠狠摔在地上,情緒一向控制得當的他,罕見失了控,他沖夏何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要是淘汰的八個人裏觀眾打榜沒把你打上來的話,你就要滾蛋!”

夏何不卑不亢道:“我知道。”

“你知道?我看你就是個剛入行什麽都不懂的社會小白!你用自己的前途去跟沒有底線的小人較勁,除了能換來他們的嘲笑,還能換來什麽?出了道有比這可惡一百倍的事情,怎麽你要用你的命來賭嗎?”謝梓恨鐵不成剛。

他說的話句句戳心,夏何後知後覺行事沖動,心裏難受,淒涼落寞的情緒使他憋紅了眼,“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出道那天。”

謝梓也不忍看夏何如此,把憤怒遏制下去,懊惱地扶額往沙發上一坐,無奈道:“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夏何,你是個好苗子,我希望未來的華語樂壇能有你的一席之地,懂嗎?”

不要破罐破摔。

不要妄自菲薄。

夏何苦澀點頭。

謝梓良久註視他,不能為他出頭的愧疚最終化作一絲嘆息,“你走吧,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謝謝老師。”

夏何從休息室出來後回到宿舍。

在陳阿楠和吳囿的目光下,著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你要走了?”陳阿楠焦急地走到夏何身邊,“可你的網絡人氣榜要下周才會出結果。”

吳囿把陳阿楠拉了回來,搖頭叫他少說話。

夏何邊說邊收拾東西,“反正下期節目不會上臺,我跟節目組告假先回去一周,這兩天狀態不太好。你們加油,特別是吳囿。”

吳囿重重點頭,他一定會用實力把李冬暄壓得死死的。

陳阿楠被吳囿按著,嘴角都彎成倒掛的月牙了,神情委屈,“夏何,李冬暄和張啟盛他們都不是人。我也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

夏何回頭就見陳阿楠在眼淚,他走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真的沒事,人各有命,或許我的舞臺不該在這兒,閃閃發光的是其他地方。”

“別這麽說。”吳囿加入了二人擁抱。

小小的房間裏被悲傷的氛圍縈繞著。

-

夏何收完東西後,打算睡一覺,這兩天他的睡眠很淺,睜眼不是練習室就是攝影棚,實在身心俱疲。

拿起許久未打開的手機,將近百條的消息占滿了屏幕。

親戚好友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排列。

最下面的,是居小延。

她發來的消息裏無不透露著擔心,他打字安慰她。

然而一連發出的好幾條消息又像上次一樣沒有回音。

夏何煩到直接將手機關機,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下午,他跟節目組打好招呼離開了影視基地,陳阿楠和吳囿送他直到上車。

離開基地的心情是悵然的,夏何不知道這一周他的命運又將發生怎樣的變化。

坐到地鐵上時,居小延回了消息,讓他別灰心還有機會。

夏何沒有承話也沒有解釋,直接發了句“我回來了”。

手機對面的人似乎陷入沈默,苦苦深思著。

過了好久,居小延才回,“等你”。

她尊重他的想法,不問為什麽,“等你”兩個字,讓夏何尋到一絲慰藉。

夏何到達星陽區已是晚上八點,他先是回出租屋把行李放下,然後決定去時節跟老板談談以後的工作事宜。

畢竟下次的比賽能重回賽場的幾率很小,由於直播時候的突然罷唱,加上事後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搪塞網友身體不舒服,導致好多人都認為是他業務能力不行,網絡噴子比比皆是,說他不尊重舞臺,要他滾出曜日音浪。

曾經寫出過《悠揚生活》又如何,輿論從來不聽辯解,此一時彼一時。

夏何認命了。

放完行李箱,他來到時節,在發現許嶼今天沒有當班後,老板走過來熱情地讓他就坐。二人聊了會兒比賽的事情,才正式進入工作這個話題。

老板一開始說得含糊其辭,夏何聽不大懂。

直到一位顧客,準備去上廁所時途經他們這桌,認出了夏何。

曜日音浪大賽宣傳推廣鋪天蓋地,青少年都耳濡目染,加之是清城電視臺推出的,本地人十個裏面七個都會看,表現突出的選手,他們都記得。

更別提夏何這樣幾度上過熱搜的。

年輕的姑娘在桌邊駐足,捂著嘴巴滿臉訝異,顯然是時節的新客,她以全場人恰好都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是夏何?”

夏何處變不驚,“對。”

他不是什麽明星大腕,就算被認出來,也沒有粉絲蜂擁而上找他簽名,有的只是眾人的好奇一瞥,然後發出惹人嫌的竊竊私語,網絡上刺耳的話語落到現實中來。

“他就是那個中途罷唱的夏何?”

“我看了直播,當時謝梓眼睛都氣紅了。”

“一點都不尊重舞臺,這種人參什麽賽!”

“聽說他以前是這兒的駐唱歌手,他要再唱,我就不來了!”

姑娘鄙夷地搖搖頭,幹笑了兩下,未再多問就往廁所方向走去。

夏何眼睫輕垂,面上神情看不出悲喜,而後擡頭看著老板道:“我自己現在什麽情況我知道。您有要話就直說,不用彎彎繞繞,任何結果我都接受。”

老板嘆了口氣,直截了當,“你不能在時節工作了。”

夏何抿唇,落寞點點頭,禮貌道了聲謝後,就往店外走。

天上星月全無,只餘下一片漆黑。

他的心也空空洞洞,不見光明。

八月的風吹過來好冷,幾乎將他整個人穿透。

他不想回出租屋,不想酩酊大醉,不想宣洩情緒,只想找個角落默默呆著。

像一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地,假裝一切全未發生。

沿著尋華街的街道望去,最前面的幾個小店還亮著燈。

夏何走進便利店買了瓶水,剛想在店外的椅子上坐下的時候,十字路口的拐角卻呼出一陣風。

一個熟悉的身影跑進他的視線。

居小延穿著家居服,趿拉著棉拖,不怎麽方便的穿著被她跑出了百米沖刺的感覺。

她徑直路過便利店,沒看見夏何。

正在喝水的夏何差點嗆住,他連忙咽下水,起身朝居小延跑的方向大喊她的名字。

居小延及時剎住腳步,回頭看見是他,面上著急和難堪之色雙重交加,一時不知該做何表情。

夏何跑到她面前,擔憂地問:“怎麽了,穿這樣出來?”

居小延氣喘籲籲,顧不得眼下的不體面,急道:“快、快去烙印!”

夏何不明所以,被居小延奮力推著向前。

然後倆人一起跑了起來。

烙印離這兒只有一百多米的距離,沒一分鐘就到了。

店裏亮著燈,透過關上的玻璃門,隱約能看到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在裏面。

男人彎著腰,一手舉手機,一手拿榔頭,似乎正在砸什麽。

居小延從兜裏掏出鑰匙,著急忙慌地旋開烙印門鎖。

一開門,滿地狼藉。

即將完工的木櫃有部分已經砸成了碎木板,光潔的地面上也有數道劃痕。

“師傅,我都說了錢我會拿給您,只是最近資金真的遇到了困難,你這樣把櫃子砸壞,難道我到時候會用原本的價錢買個殘次品嗎?”居小延走到木匠師傅面前,痛心道。

這兩天木匠師傅從家裏趕回來了,一回來他就把耽擱的工程飛速完成,叫居小延過來驗收。

居小延說可以,但她現在資金緊張要緩緩,可能要等半個月。

木匠師傅家裏弟弟重病,等著這筆工程款補上差的錢救命動手術呢。

他哪能依她這副說辭,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消息發了一條又一條,怎麽說都是讓他等。

可他等不了。

於是他就想逼一逼,揚言要把做好的櫃子全部砸爛,說不定逼急了錢就吐出來了。

夏何站在居小延旁邊,看清事態,想不到走這一月多的時間裏,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他全程蒙在鼓裏,沒有一個人告訴他。

“大不了你不拿櫃子,我不拿錢,這白活誰愛幹誰幹!”木匠師傅氣得額上青筋暴起,拿起榔頭又要砸下去,“要不然我就報警,說你欺詐農民工!”

木屑四濺,居小延正準備雙手護在面前,怎料下一刻夏何將她拉到身後,緊緊擋住。

夏何彎腰去遏制師傅的動作,大聲說:“你冷靜一下,小心得不償失。”

師傅自然不管,甩開夏何,一邊哭喊一邊繼續砸,“哪來的償?我弟弟都要病死了!”

“多少錢?我給你。”夏何神色嚴峻,筆直地站在木匠師傅身旁,說話氣場一下打開兩米八。

居小延跟師傅具是一楞,“啊?”

師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榔頭從手中滑落,道:“八千九。”

“付款碼。”

師傅從灰撲撲的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微信付款碼。

夏何正要掃碼的時,居小延慌張地從他身後冒出來,“這是我的事,你別……”

他卻冷淡道:“在場你是最沒資格說話的人。”

居小延噤了聲。

“轉你一萬五,好好治你弟弟的病,同時這木櫃的工程,得給我絲毫不差地做完。”夏何說。

木匠師傅點頭稱好,擦著臉從地上起身,收拾完東西往外面走,“我明天就來收拾,趕工弄完,不耽誤後面進程,謝謝。”

師傅走後,烙印書屋內只剩夏何跟居小延。

夏何關上手機,居小延側身站到一旁。

他心疼又生氣,眼底含著慍怒徐徐走向她,問:“為什麽這些事情不跟我說?”

居小延不知怎麽面對他,躊躇許久才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有些啞,只道:“我不喜歡麻煩別人。”

“我?”夏何失落輕諷,“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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