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關燈
Chapter 10

夏何決定參加曜日音浪大賽了。

這並不是突然興起的想法,從校禮堂到時代廣場,“知足常樂”這個念頭一直橫亙在他腦海中。

他反覆詢問自己是否甘心。

結果都是,不甘心。

而且在此之後,他說誰沒有破事的時候,列舉了一籮筐少時和現在的郁郁不得志,忽然意識到反正都做了那麽多蠢事,再做一件又有何妨,就算臨陣脫逃也是以後的事。

他曾對居小延說,把我當作你的夢想,看我發光發熱。

說大話的人如今自暴自棄,豈不打臉?

當然,想讓面前的人開心,也是原因之一。

“真的?”居小延轉悲為喜。

“煮的。”

-

居小延幫夏何填寫了報名信息,預賽的時間在一月後,他們有時間可以準備。

蘇佳培在電話裏說,“感謝你媽,她那一鬧把偏軌的夏何給鬧回來了。”

居小延沒有否認,但經過那次事後,她和陳有琴是愈發不待見。

當晚回去,陳有琴就不停含沙射影罵她,又問:“那個男的到底是誰?”

居小延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不擡頭淡淡道:“你認為的高中早戀對象。”

陳有琴解開圍裙,大力甩在桌面,怒目道:“那個音樂生?”

居小延雲淡風輕,“嗯。”

“他現在幹什麽?”

“駐唱歌手。”

陳有琴走到居小延旁邊,臉上難掩鄙夷,“那能有什麽前途,趁早拜拜聽見沒!”

居小延聽不得別人說夏何壞話,他在自己心中是最好的,當即從沙發上下來站起,絲毫不退讓,“他有沒有前途又不是你說了算。”

然後她摔門進了臥室。

坐到窗邊拉開簾子,月光登時傾斜進來,照亮房間的同時也照亮她心中的那片天地。

不知為什麽,現在就算跟陳有琴吵架她也高興。

七年間,她麻木地過掉一天又一天,生活如同一灘死水,她未想過它結束,期待它結束,“將就”不過是形容狀態的詞語罷了,與其為伍沒什麽不好。

直到夏何再次出現她的生命中。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明天逐漸透出光來。

聽見他要去參加比賽,她也仿佛有了希冀。

她真的把他當作自己的夢想了。

不知不覺,居小延眼底的笑意緩緩暈染開來,感染了此刻,感染了她的世界。

她給夏何發消息說,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

-

時間漸漸朝五月過渡,尋華街兩道旁的櫻花謝了,只剩綠油油的枝葉還在風中飄搖,不經意抖落一地溫暖。

有些不怕冷的,例如許嶼,早已換上短袖,每天風一般地來去。

他和居小延因為夏何的關系越來越熟,因此結識了蘇佳培。

然而倆人互看對方不順眼。

第一次正式見面,居小延帶蘇佳培來時節休息解乏,順道看看夏何。

他跟夏何演唱結束後來到她們那桌準備打招呼。

結果蘇佳培一見他就上下掃視,冷不丁扔過來一句,“這個卷毛叫什麽?”

居小延狠狠憋著,夏何捂嘴偷笑,然後說:“卷毛許嶼。”

許嶼不喜歡被人叫卷毛,因為托尼老師燙頭的時候操作太狠,不小心把他燙成了壯壯媽,洗完頭就炸,燙完沒多久,身邊人全一口一個“卷毛”地叫,話帶嘲諷,自夏何來後,“時節第一帥”這個頭銜是再也摘不回來了。

蘇佳培伸出手,笑得眼睛都要瞇成縫了,道:“許嶼你好。”

許嶼觀察了一下她,淺淺白眼,沒好氣道:“顏料瓶你好。”

“顏料瓶”稱號得益於蘇佳培那天穿的潑墨水粉裙。

聽到這仨字,蘇佳培的臉霎時拉得跟驢一樣長。

他倆的仇就算結下了,互相成為對方口中的“死卷毛”和“臭顏料”。

然而外號這東西無傷大雅,生活該向前的依舊向前。

曜日音浪大賽預賽日期將至,夏何頭疼選什麽歌參賽,想尋求他人意見。

這天,夏何和許嶼借著休息日在出租屋頂樓的天臺上準備燒烤。

居小延是提前一天在皎落裏跟蘇佳培聊天時收到邀請的,就順帶將蘇佳培一起拉了過來。

正所謂冤家路窄,蘇佳培同許嶼見到彼此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麽在這兒”。

蘇佳培懊惱地轉頭看居小延。

許嶼握緊拳頭踢了一腳夏何。

居小延:(無辜)我以為你知道。

夏何:(輕描淡寫)昨天臨時加的,忘跟你說了。

蘇佳培、許嶼二人暈死在廁所。

蘇佳培把居小延拉到天臺最外側,遠離燒烤架,對她說:“我走,我現在就走。”

“來都來了,吃頓飯說不定關系就變好了呢?”居小延道。

“不會,”蘇佳培痛苦跺腳,欲哭無淚,“前天我騎自行車走神不小心把許嶼撞到街邊臭水溝裏了,我當時跑了,現在他要來索我命。”

“啊?”居小延回頭看了眼氣呼呼的許嶼,這她萬萬沒想到,但讓人家白跑一趟實在不夠意思,便說,“別怕,我跟夏何替你擋著,許嶼不敢作妖。”

居小延拉蘇佳培往天臺上擺的那張方桌旁坐下。

“真的,沒事的,相信我。”

蘇佳培眼一閉,腿一蹬,“算了,要死要活聽天由命,大不了他沖過來我一巴掌呼過去。”

晾這架勢許嶼都不敢招惹你,居小延心道。

那邊夏何已將一部分串烤好,叫居小延過去端來吃。

居小延安撫好蘇佳培,小跑到夏何身邊。

這時,許嶼停下手上工作,說:“我去上個廁所。”

說完就要走,好在居小延眼疾手快將他拉住,眼神流連在不遠處的蘇佳培和面前的他身上,仔細道:“你今天別去惹蘇佳培,她心情不好。”

“我有病我惹她,自找苦吃嗎?”許嶼輕哼出不屑,轉身去所裏辦事。

那就好那就好,看樣子倆人今天是不會有交集了。

居小延松了口氣,夏何將烤串裝盤,見她怪模怪樣,不禁發問:“他倆又怎麽了,把你緊張成這樣?”

於是她湊近了,附在夏何耳邊,將蘇佳培方才告訴她的事轉述。

夏何沒忍住,撲哧一笑,“我就說前天許嶼的臉怎麽那樣臭,原來是在臭水溝裏浸了一遍。”

“你還笑。”居小延輕打了下他,卻因為他的話語笑得更甚。

蘇佳培正沈迷於玩手機,聽到這邊動靜,轉過椅子來問他們怎麽了。

夏何舉著鐵簽子一個勁兒說沒事沒事,居小延背過身笑得直不起腰來。

莫名其妙,蘇佳培搖頭又轉了回去。

撇開許嶼蘇佳培的事,居小延問夏何,“你選好歌了嗎?”

“沒有,正好今天你們都在,幫我參謀參謀。”

這些日子,他掃過各大音樂榜單,又找了適合自己聲線的許多歌。

但覺得每首不論怎樣都差點意思。

“好。我們就算是四個臭皮匠,加在一起也頂一又三分之一個諸葛亮了。”

“今天很開心?”夏何聽她語氣雀躍。

“嗯,很開心。”

陽光下,夏何看著居小延那張湊自己極近的白白凈凈的臉,忽生捉弄心思,他用沾帶炭灰的食指在她臉上飛速劃過,留下一道淡淡指印。

他嬉皮笑臉,“有沒有更開心?”

居小延知道他沒憋好事,手背抹了下臉,果然有淡淡的黑灰,她嗔怪,“夏何,好臟,不理你了。”

她端起燒烤架旁的鐵盤轉身要走,夏何上前一步想攔住她道歉,可是手還沒拉到,蘇佳培坐的那處就傳來一聲聲拍桌子的響動,陣勢好不大。

蘇佳培和許嶼吵了起來。

就在剛剛,許嶼上完廁所回來,看見蘇佳培捧著手機哈哈大笑。

他想問問居小延,這算哪門子心情不好?

蘇佳培感受到了空氣凝固,擡起頭來,臉上的笑意還未收住,就這樣和許嶼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面對面。

天上有飛機飛過,傳來一陣轟鳴,奈何助長的全是不滿情緒。

許嶼咬牙切齒問:“你心情不好?”

蘇佳培認為他沒事找事,“我心情哪有不好?”

“我看你就很好。”

“我當然很好。”

“那我挺不好的。”

“你不好……關我什麽事?”

許嶼憤憤向前,抽開桌邊椅子,大力一拉一頓,滿臉寫著“生氣”地坐下,“我心情不好,當然關你事!”

接下來,他倆從左罵到右,從天罵到地,從陸上跑的罵到水裏游的,引經據典,國粹拿捏,就差沒親自到場去刨對家祖墳了。

而這些皆是以“臭水溝”、“自行車”、“xx天”等詞匯朝外擴展的。

沒留心,讓許嶼見縫插針,居小延對不起蘇佳培,連忙趕去勸阻,手中盛著烤串的鐵盤急得都未放下,夏何亦跟來。

然而刀劍向來不長眼,在氣頭上的人也一樣。

正如不久前居小延和陳有琴吵架,陳有琴一巴掌誤傷夏何差不多,蘇佳培跟許嶼你推我攘,一不留神就攘翻了居小延端著的鐵盤。

孜然粉,胡椒面,辣椒油打包在一起,朝居小延迎面蓋去。

真是場酣暢淋漓的燒烤。

時間定格。

許嶼松開蘇佳培,眼神在居小延身上滾了一圈兒,又看了看想去接鐵盤沒接住,嚇到呆在一旁的夏何。

原本瀟灑的許嶼變得扭捏死了,摸著頭想說對不起,但最後腦子抽筋,思路拐彎,竟道了句——

“哇哦,好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