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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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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天

“小季同學,我該去哪裏等你呢?”

裴佳賜爽朗的聲音從聽筒另一頭傳來,帶著打趣。

季錦如剛洗漱完,趴在床上聽著好友絮絮叨叨地說著三天後去報名的事,臉色也浮現出一抹快意的笑。

“我們直接在學校碰面就好了呀。”

被好友關心著,季錦如溫軟的嗓音染上撒嬌意味。

季錦如不敢告訴她自己現在的處境,只能違心騙她,“我租的房子太偏了,這樣太麻煩了。”

她有些苦惱,不知道到時候開學了不住校又該怎麽向裴佳賜解釋。

那天陸卿歌雖然答應了讓她去繼續讀書,可是卻依然控制欲爆棚的要她在除學校的時間外都留在這小屋中陪他。

能回學校已是慶幸,她不敢多爭辯什麽。

裴佳賜不滿地在對面嘟囔著,“這有什麽麻煩的嘛,你都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一個無處可去的女孩,那麽匆忙的找了個房子,換做誰都會擔心意外的發生。

況且這些天,裴佳賜每次和季錦如打聽她的住處,她都含糊著蒙混過去。

裴佳賜提心吊膽的,生怕她已經遇上了難事。

就像現在,季錦如又避開這話,把話題引到窗外的天氣上,“哎,老裴,好像要下雨了。”

她隨意地問,“你外面放什麽東西了嗎?”

季錦如說完,爬下床,勾著拖鞋小跑到窗邊。

從小窗子探出腦袋去看,無邊的黑夜似乎重地掉落下去。

她無意識地嘟囔一句“看來真要下雨”,然後將窗戶嚴嚴實實地關上。

正要往回走,身後一聲震天響的雷聲破開天際,嚇得季錦如拿著手機的手一抖。

緊接著天空仿佛破了個大洞,雨水傾盆而下,季錦如聽到對面裴佳賜匆忙走動的聲音。

她急急忙忙地說,“小季,我的花還在外面呢,我要趕緊去搬回來。”

一陣誇張的嚎叫,電話被掛斷。

季錦如無奈一笑,窩回了被窩。

本以為這大雨很快就會停,沒想到直到半夜還有雷聲一陣陣悶響著。

季錦如皺著眉煩躁地翻了個身,忽然一聲刺耳的破碎聲從隔壁傳來,季錦如驚了下,懵懂地坐立起來。

她又細細聽了會,沒了聲響。

應該沒什麽事的,她安慰自己,又躺回床上。

過了會,那躺著的身影再次爬起來,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算了算了,萬一陸卿歌又發瘋呢,別到時候連累自己。

這麽想著,季錦如已經站在陸卿歌的放門口了。

她先是側耳附在門上聽了下動靜,很安靜。

她遲疑地敲了下門。

大概等了一分鐘,裏面依然沒有一點動靜,季錦如甚至要以為裏面沒人了。

能有什麽事?

她厭棄地吐出口氣,心裏嗔怪自己多管閑事。

季錦如朝門裏喊了聲,“陸卿歌,你沒事吧。”

沒等到裏面傳來回應,季錦如利落地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她惱怒地跺腳,停在了原地。

“我進來了。”

季錦如小跑回房門口,手拉上門把手,說完直接闖進去了。

看到房間裏的景象,她驚得瞪圓了雙眼。

房間裏,東西被扔了一地,幾個杯子破碎一地,而始作俑者正縮在角落裏,恐懼地發抖。

季錦如貓著腳步輕緩地靠近他,她看到他的腳上染著新鮮的血液,傷口被血遮擋著看不清。

他的腦袋緊縮在他的臂彎中,靠近他,季錦如越發感受到他的壓抑和痛苦。

“你怎麽了?”

季錦如輕輕搖了下他的肩膀,小心翼翼伸手去拉開他的手。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進她晶亮的眼眸,他的唇蒼白幹燥,此刻不受控制地張合,顫抖。

那雙眼睛比夜色還黑,如同一只猛獸蟄伏其中,正被他全力壓制著,染上一絲脆弱的惶恐。

陸卿歌像是看到了天使,她帶著光和暖降臨在他的身邊。

他下樓的時候,看到季錦如端著手杯在客廳打電話,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季錦如露出個笑。

陸卿歌看到她一邊接水,一邊朝對面嬌聲說,“你放心啦,還有三天就開學了,到時候你不就見到了。”

她去上學是他答應了的條件,可是聽著那個數字,看到她的笑臉,他的心像是被毒蛇咬上了口。

他回到房間,控制著那些無端的壓抑黑暗的情緒,忍得脖子上和手上的青筋都快要爆開了。

身體的血液湧動翻滾著,他像瘋了一樣紅了眼,把滿室的東西摔了個遍。

陸卿歌扯著衣領,像條瀕死的魚大口喘息,聲音低沈扭曲,“陸卿歌,不可以困住念念,不可以。”

他筋疲力盡,像條喪家之犬跌落在墻角,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覆著,“不能困住念念,不能…”。

聲音像是染了血的哭泣,回檔在房間。

可是他的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幕幕景象。

餘念在大學裏認識一個又一個朋友,她拖著行李,慢慢走遠,陸卿歌拼命地追趕著,看著她回頭,露出個比陽光還明媚的笑,可她的話比雪還要冷,她說,“陸卿歌,我不要你了。”

陸卿歌看著她挽上沈野的手,離他越來越遠。

陸卿歌瘋了,他想撲上去把那兩只手扯開,可他只抓到一把空氣,重重地摔在地上。

慢慢的,他的眼神茫然空洞地看向滿室黑暗,像孩童一樣歪著頭,不解地低喃著什麽。

陸卿歌被各種各樣的情緒撕扯著,他聽到季錦如的聲音,卻不敢叫她進來。

他知道他會傷害到他的念念,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精怪一般的女孩還是冒冒失失地闖入了他的領域。

陸卿歌看著她眼裏的擔心,心中的野獸嗜血地撞起來,它馬上就要沖出籠子了。

陸卿歌重重推開季錦如,無力地低吼一聲“出去”,眼神慌張。

他的腦袋撞向墻壁,一下,兩下,季錦如顧不得和他生氣,沖上去抱住了他的頭。

“陸卿歌,你到底怎麽了?”

季錦如怕得聲音都帶著顫。

雖然陸卿歌不好,可她卻不是個能狠心下來的人。

季錦如試圖去拖他,她把他的手放在頸後,邊使勁邊說,“我先帶你去醫院。”

陸卿歌劇烈掙紮起來,季錦如驚呼一聲和他一起倒在地上。

沒等她反應過來,陸卿歌推開她,還在有氣無力的重覆著,“走,走,走…”。

他的手抓著自己的頭發,猙獰地又扯又打,嘴裏發出壓抑的哼叫。

窗外又是一聲轟鳴的雷聲,吼破天,扯出一道亮色落在房間。

趁著這抹光,季錦如看清了他的狀況,脖子處充血一般的青紫色,渾身像是被大雨澆過,濕漉漉的。

季錦如看得心裏發酸,吸了下鼻子又去拉他,她再次說,“我帶你去醫院。”

她扶著他,忽略他膠著在她身上的目光。

半晌,季錦如感到他在略微地用力,又帶著些害怕地摟住了她的脖子,好像在用手抓一道會穿透手心的光。

下一秒,黑暗中傳來啪嗒一聲響,季錦如發現手腕上多了個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個金燦燦的手鐲。

只是有些奇怪,手鐲上連了條同樣由金子打成的短鏈。

季錦如順著短鏈看過去,才發現短鏈的另一頭是同樣的一個金鐲,只是那個手鐲更大,此刻在她的註視下啪嗒一聲扣牢在陸卿歌手上。

季錦如看著反應了好一會,才確信自己沒搞錯,這就是一個較為藝術化的手銬。

季錦如疑惑地看向陸卿歌,只見他整個人虛弱地依靠著她,可憐地發出一聲輕音,“別不要我。”

季錦如面無表情地冷靜了下,而後抓狂地吼出一句,“有毛病是不是呀!”

她心累,她努力救他,他努力害她,她就是純找虐。季錦如無力望天。

金色的手鐲在黑暗中如同星星一樣閃著光。

陸卿歌眼眸深邃地盯著,早在幾天前他答應讓季錦如繼續讀書的下一刻,他就去店裏定做了這個禮物。

他想要一個可以鎖牢她,讓她永遠待在他身邊的東西。

陸卿歌走進店裏對著店長描述他要的金鐲,他說,“我想定個鐲子給我太太,最好是可以讓她一輩子陪在我身邊的鐲子。”

他的嘴角掛著淺淡幸福的笑。

店長很有眼力見地說好話,“先生,您和您太太關系真好。”

“您看看這款怎麽樣,…”

店長引著他看設計圖,介紹是多麽有名的設計師設計的。

想到他的要求,店員猜測他是想要一個象征著浪漫且至死不渝的愛情的鐲子,於是推了好幾款這樣的圖給他看,結果陸卿歌沒一個點頭。

店長給陸卿歌倒了杯水,拿不定主意,想再具體詢問一下要求。

陸卿歌還是重覆著剛才的話,“一個可以讓我太太永遠陪著我的鐲子。”

店長想了會,笑著說,“先生,比起鐲子,可能送戒指會更合適一些。”

戒指才更貼切永恒的愛這樣的話題。

陸卿歌面色溫柔地搖頭,他肯定道,“就是鐲子。”

店長看著他坐在沙發上,拇指摩挲著食指,像在思考,而後描述起來,“一頭戴在她手上,一頭戴在我手上,讓她一輩子陪著我的鐲子。”

店長聽完,笑意僵在臉上,好一會才恢覆常態,聲音沒了之前的輕快,她試探性地詢問,“那我讓設計師畫個設計圖,後天給您看看是否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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