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柃羽拽著九武直奔別苑的正門而去，只要走到了大街之上，有路人作證禦王府的侍衛就不能再輕易地動手，他們或許可以順利地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剛剛踏上門檻，她的腳步便硬生生地止住。

任憑她猜想到了千百種可能，但都沒有想過禦王數日不曾露面，卻在九武要帶她離開的這一刻，帶著侍衛來到了別苑！看著禦王在馬背上勒住了韁繩準備下馬，她在這一刻只覺得是天要亡她。

“王爺！”

後面的兩名侍衛已經追至，一左一右地把江柃羽和九武包圍在了中間。“郡主想要跟隨這個男子一起離開別苑！”

“紫映，他是誰？”

禦王翻身躍下了馬背，玄色的披風劃出了淩厲的弧線。他把韁繩拋給身後的侍衛，然後一步一步地向著江柃羽走來。

他的面色陰沈得像是山雨欲來。

江柃羽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她緊緊地握住了九武的的手。那日他挾著失望和火氣離開，這刻重見他眼中的憤怒更甚，盯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燒成灰燼才甘心。

“王爺，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看著禦王開口，“我的夫君來找我，你是時候放我離開。”

“他就是那個用二兩銀票，把你從人販子手中買下來的男人？”禦王的目光掃量過九武，即使是長相出眾如楊澈，他都對他不屑一顧。眼前這個丟進人群中，十眼八眼也找不出來的鄉下窮小子，他更加是覺得不值一提。

但是江柃羽卻為了這個男人，竟然鬥膽地說她要跟他離開。

“我跟九武已經拜堂成親！”

“但你們沒有行夫妻之禮，你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是我！”

禦王挑釁地看向九武，目光像是刀鋒般的淩厲。在田貴利府中的那夜，他向她用強得到了她的身體，事後落在雪白的被單上面的那一攤落紅，昭示了她對他的忠貞。

“九武——”

江柃羽像是掉落到冰潭之中，整個人都被凍得僵硬了下來。

她答應要留給九武新婚之夜的禮物，但她卻沒有能夠保住，她已經失身給了禦王，這個憨兒還會願意要她嗎？迎看著他剎那間變得不能相信的目光，她心酸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心甘情願的！”

“娘子！”

九武慢慢地攥緊了江柃羽的手心，在他們分開的這段日子裏面，他的娘子竟然已經被禦王染指！他只覺得全部的熱血，一下子都湧上了胸口，眼前一陣陣的昏黑。

他視如珍寶的人，但禦王竟然如此輕薄！

“她是我的女人！”

禦王擡起了眼看著九武，眸光變得越發的冷厲，像是陣陣的罡風刮過一樣。“你的二兩銀子，我可以百倍、千倍的奉還。”

“我不要！”

從不敢相信到悲憤，九武的眼色一直在變換。

他許久沒有說話，但是突然之間卻像是山洪一樣暴發。“她是我的娘子，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她？”

他放開了江柃羽的手，一記拳頭就砸向了禦王。

他是堂堂的王爺位高權重，怎麽可以這樣欺淩他的娘子？心頭之中湧起的氣血，全部都化作了憤怒，他怒吼著向禦王撲了過去。他恨的是在江柃羽最需要的時候，他卻沒能夠在她的身邊，以致她被禦王得逞而事後，他還要在他的面前羞辱她。

“住手！”

禦王的身體後退了兩步，避開九武虎虎生風的拳頭。

他揚手格住了他的手臂，眸光冷厲地喝斥道：“這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客氣！”

“她是我的娘子！”

九武紅了眼睛，眼裏寫滿了傷心和憤怒。

他像是受傷的老虎一樣，努力地想要討回一個公道。禦王扣住了他的手腕，霎那間明白了這個男人是在為江柃羽拼命。二兩銀子的交易只是初衷，如今的他願意為了她搭上自己的性命！

“很好，你又招惹了這樣一個男人！”

禦王盯視著江柃羽，他心頭的憤怒也全部被勾起。

她把剪刀藏在枕頭下面，即使以血相見也不願意順從了他。他給了她最好的東西，但這個男人一來她還是要跟著他離開。他堂堂的王爺還不及一個鄉下的小子，她到底要折辱他到什麽程度才甘心？

“卡嚓”的一聲，九武的手臂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

禦王的眼中充滿血色，他怒視著江柃羽道，“我不會允許你跟隨他離開！”

“放開他！”

江柃羽箭步沖了過去，但還是沒能阻止禦王。

她曾經見識過這個男人的身手，他可以一腳就輕易地踢斷田貴利的肋骨，眼前只是一記交手便折斷了九武的骨頭！即使沒有環守左右的侍衛，她和九武都不可能逃得出他的掌控！

“娘子，快走！”

九武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才把痛楚的（呻）吟止在了喉嚨裏面。他撲上去阻攔住禦王的身體，“去找謝大夫，讓他送你回家！”

“不，我不走！”

江柃羽明白到眼前，她和九武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一旦她丟下九武離開，盛怒之下的禦王不知道會怎樣對付他。“只要你再說一句，我是你的娘子，我死也陪在你的身邊！”

她已經不是完璧，如果九武介意的話，就在這時候說出來。

只要他說一聲介意，她立即就跪地求禦王放他走。一命抵一命，她把他全部的恩情都還給她，從此他們就是陌路永不相見。

要麽他一個人獨生，要麽他們一起被禦王處決。

她是如此剛烈地選擇了不留退路，寧願與他一起共赴黃泉。她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對死亡有著極深的恐懼，但是這回至少她不會是一個人，她因此也變得不再惶慌。

“你是我的娘子，無論怎樣都是！”

九武的唇上印著點點腥紅的血跡，他動容地註看著江柃羽，露出了最大滿足的笑容。能夠有她這一句，死都願意陪著他的說話，他還有什麽遺憾？

“王爺，請你成全我們吧！”

江柃羽走到九武的旁邊，伸手扶住了他的身體。

他被禦王所傷，痛得眼前一陣陣的昏黑，她與他依靠在一起，等待著禦王下令給他們引頸的一刀。當她落水溺亡之後重新醒來，睜開眼看到的便是眼前這張黝黑樸實的面孔。

一幕一幕的過往像是雪片般飛來。

或許這刻風中應該唱起動人的挽歌，這樣可以讓他們死得更加唯美壯烈一些。但是有沒有這些錦上添花的東西，已經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

預知道死神即將要降臨的感覺，似乎沒有想像中那樣讓人生畏。

她用指尖撫上了九武的面頰，“傻子，如果再有下一世，我仍然願意遇到的那個人是你！”

“好！”

九武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另一只手的骨頭斷了，他無法給她最親密的擁抱，他只能是這樣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陪伴著她直到他們的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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