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盆的水煮魚，轉眼間便被一掃而空。

楊秀兒咬中了一粒花椒，麻辣得她眼淚都冒了出來，但還是繼續舉起筷子連最後的黃豆芽也沒有放過。

居然大家都如此輕易就接受這道辣菜。

在江柃羽原本生活的年代，水煮魚流行到一塌糊塗，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事情。

“羽姐姐，你什麽時候再做這道菜？”

楊秀兒意猶未盡地放下了筷子，期待地看向了江柃羽。

江柃羽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楊澈，“楊公子，你認為這道菜式有推行的價值嗎？”

“完全沒有問題。”

“辣椒的來源如何解決？”

楊清凡早早就已經放下了筷子，跟他的女兒相比，他在處事上足夠的沈穩和大氣。楊澈輕易就表達了讚同，但是最重要的原材料的問題他們並沒有思及，要從胡商的手中買進，不單止耗費時日而且價格也會不菲。江柃羽把已經曬幹的一大包辣椒籽拿了出來，有這麽多的種子，足夠種出一大片的辣椒田。

“我們可以自己種植辣椒。”

她把栽種辣椒的方法簡單地陳述了一遍，眼下已經是八月，秋季的種植立即就可以著手進行，等到次年的一月，辣椒便可以陸續收成。劉知行對她的想法率先表達了讚同，“謝家的小娘子曉得種蘑菇和木耳，我認為可以讓她試一試，說不定會對酒樓的生意有幫助。”

“表哥，讓羽姐姐種吧，我好想幫她的忙。”

楊秀兒拉住楊澈的手臂，低聲軟語地不斷央求。

原本就不是什麽嚴重的問題，讓江柃羽嘗試著種植辣椒，並不會對“杯莫停”有什麽影響。楊澈不由得好笑起來，他們都怕他會反對，豈料他心底裏面其實是最讚成的？

“好吧。”

他溫文地微笑著開口，楊秀兒立即就歡呼了起來。

對於她的忘形，楊清凡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他的這個女兒已經有十三四歲，但是半點女孩子的矜持與溫婉也沒有。

“楊掌廚！”

江柃羽察覺到他的不滿意，趕在他開口破壞歡暢的氣氛之前開口道：“秀兒很熱心，她可以幫上我的大忙的。”

“舅舅，讓秀兒試一下吧。”

楊澈請求地看向了楊清凡，他們父女的關系不能一直這樣惡劣下去。他不難想像假若他開口反對，楊秀兒會怎樣摔桌而去。江柃羽獨立有個性，楊秀兒交付到她的手中完全可以放心，他的舅舅身為父親，應該給自己的女兒更多自由的空間。

“如果要做好一件事，就必須有始有終。”

楊清凡沈下了臉色，他答應給楊秀兒機會，但她最好不要再讓他失望。

“我一定會的。”

楊秀兒歡快地回答，她滿滿的都只記掛著江柃羽手中的辣椒籽，縱有不快也全部拋在了腦後。江柃羽好笑地看著她，父女沒有隔夜仇，她果真是徹頭徹尾的小孩子脾性。

吃完晚飯之後，江柃羽與九武一起，回到了居住的地方。

來到城裏已經有許多天，他們都早早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她擦洗完之後走出房門，看到九武獨自坐在月色的下面，於是便向著他走了過去。

“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

“為什麽啊？”

居然也會有這個憨兒睡不著覺的時候，江柃羽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娘子——”

九武欲言又止，“你打算一直留在城裏面嗎？”

在答應楊澈來城裏做工的時候，他單純地沒有想及許多問題。但是當大夥聚在一起吃晚飯，江柃羽與楊澈以及楊清凡交流，談及她要推廣的辣菜，他在旁邊完全插不上話。

那一刻他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湧上來。

他的娘子懂得比任何人都多，而她答應給他的就只有半年時間，他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方法才可以把她留住。

“我不知道。”

江柃羽老實地搖頭，人生中的變化急驟，她無法預計在下一個明天，將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她目前最大的願望，是可以把辣椒種植出來，然後讓正宗的在這裏辣菜風行。她和九武一起種過蘑菇和木耳，但是一場大雨卻全部摧毀了她的努力。她懷抱著一個又一個的夢想，而老天把新的機會再度擺在了她的面前。

她決定了不去思及太多。

只要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她無論如何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累了，睡吧。”

江柃羽伸了個呵欠，明日又需要早起，她的生物鐘已經習慣了，初更的梆子響起就早早地上床睡覺。

“你先睡吧。”

九武目送著她回房。

江柃羽回到了屋子裏面，脫掉鞋子之後，和衣躺到了床上。

外面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是九武把清涼的井水潑澆到身上，水流澆落在胸口上面的聲音。夏天很快就要過完，秋天馬上就會到來，或許明早她應該提醒他，要小心不要讓自己著了涼。濃重的睡意卷襲上來，她緩緩地闔上了眼睛。在意識朦朧之間，清涼的身體靠近，九武洗完澡之後爬上了她的床，從背後伸手抱緊了她。

他們一直都是分床而睡，這個憨兒今夜竟然不去打地鋪？

江柃羽迷糊地嗯哼了兩聲。

他不要亂摸亂動，讓她好好地睡個覺成不成？

九武淋浴之後，渾身都帶著水氣的清涼。他從身後抱住了江柃羽，仿佛在下一刻放手，她就會不翼而飛。

江柃羽敵不過睡意，最終放棄地進入了夢鄉。

九武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色，靜靜地註看著他的娘子的睡顏。

她閉闔著眼睛透出均勻的呼吸，在他的懷中睡得非常的香甜。他漸漸地收緊了手臂上面的力度，讓她更加緊貼在他寬厚的懷抱之中。他的心頭有那麽多的不安湧上來，惟有這樣抱緊她的時候，他才確定她仍然在他的身邊沒有離去。

“娘子，在你的夢裏夢見我好不好？”

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帶著祈求。

他在江柃羽的耳邊低語，聲音裏面透出一絲的暗啞。江柃羽無意識地翻了個身，他的唇瓣吻落在她柔軟的唇上，伴隨著那種心碎心痛的感覺湧上來，他久久地沒有把她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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