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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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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宋

宋尤清是個挺可憐的丫頭。

鄉下的阿姨們都這麽說。

早些時候她家裏拆遷,給了一筆錢,還給置辦了房子。

只可惜錢被她大姨家拿去做生意,全賠了。

房子被老頭老太太強占了去。

宋建華,也就是宋尤清她爸,在她三歲時,在上班路上被車撞死。

為這事,她媽上訴了一次又一次,欠了一屁股債,可工地那就不松口,說是上班路上不算工傷。

宋母哭紅了眼,身側的紙巾堆成小山,第二天卻沒再搗鼓那些資料,而是出門找工作。

小孩子向來長得快,宋尤清眨眼就六歲。

同年,宋母受不了生活壓力,跳樓自殺。

宋尤清依法被送到尚在人世的外婆家。

外婆是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身上掛滿了叮當響的鈴鐺,說話聲低,還不喜歡擡頭看人,迷信地視晚上十一點,這個陰時,出生的宋尤清為不詳。

外公則是個酗酒的賭鬼,常年渾渾噩噩,沒幾個清醒時候。

家裏僅剩的錢一半被外婆拿去捐給了教主,一半被外公拿去喝酒賭錢。

宋尤清從不指望倆人能記起家裏還有個人需要用錢,於是她就靠著補貼和打工上學。

上學,打工,考試。

宋尤清三點一線,忙得不可開交。

這樣的生活一直到初二,她小姨從國外回來。

秦時怒氣沖沖:“媽!我說了多少次了這些東西都是假的!還有小清,那孩子都這麽瘦了。”

外婆先是咕咕噥噥念了一大堆,最後猛地起身,宋尤清第一次看見她那渾濁的雙眼:“那你養好了!你養!”

於是宋尤清就被秦時帶走了。

秦時結了婚,有個女兒,比宋尤清小三歲,也姓宋,名單字一個唯。

小姨父面上倒是沒什麽意見,和藹地接待了她。

直到晚上才和小姨發起脾氣:“你怎麽去媽家一趟,還撿個拖油瓶回來?”

秦時臉色不太好,她固然是後悔,但人要臉子樹要皮:“話趕話說到了,我拒絕的話多難看,我還要臉。”

“我不管那麽多,人必須送走。”

“送肯定送不回去了,媽那邊不會要的。”秦時說,“不如我們記下她的吃穿用度,等她長大了要她還就好了。”

站在門外的宋尤清只覺手腳冰涼。

面子嗎。

宋尤清發了瘋地學,次次獎學金都有她,什麽競賽她都爭,只要有獎金。

老師們終於覺得不對,找她談話問是不是家裏有困難?

宋尤清搖頭:“我住小姨家,不想給她太多壓力。”

乖巧的模樣讓老師看得心疼,她從桌上拿了張報名表:“這個競賽你去試試,特等獎有九百塊。”

三天後的竟賽場地,宋尤清沒來。

老師找到舉辦方,詢問她們有個學生沒到,能不能等一會兒,她打電話問問。

舉辦方拿著點名冊,說:“不會啊,我對過名字了,你們學生到齊了的。”

老師朝點名冊一看,果真沒有宋尤清的名字。

第二天,宋尤清沖老師道歉道:“對不起老師,我的報名表被表妹撕了。”

“那線上報名呢,怎麽不報。”

宋尤清看上去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嘴,說:“我手機太舊了,轉不進去。”

老師憐愛地摸摸她頭:“以後再有這種事,就和老師說。”

初三學業重壓下,文藝晚會照常上演。

宋尤清班上有不少小情侶偷偷溜出去約會,其中有一個學校電臺的今天有錄像工作,她滿口應下宋尤清一百五十的離譜開價。

宋尤清套上電臺橘黃色的背心外套,打開手機錄起來。

文藝晚會就是學生給領導解悶,全部中規中矩,毫無特色,也只有宋尤清還盡職盡責地錄著。

主持人穿著米白色長裙,化了淡妝的臉在頂光燈下依舊有些撐不住,她笑語晏晏:“接下來,有請特別嘉賓,陸嗣音同學帶來小提琴獨奏《梁祝》。”

“唔!!!!”

起哄聲差點掀開屋頂。

陸嗣音算是除宋尤清外,在舊城區初中部較為出名的。

但宋尤清是以從不娛樂,手機只拿來聯系人的怪胎出名。

陸嗣音則是以整天看著游手好閑,實際年極前三的怪物出名。

宋尤清在此之前沒和她見過,遠遠打過照面那種還是有的。

少女高紮丸子頭,細碎的額前發掃在兩側,純棉白襯衫和黑色及小腿百褶裙,白襯衫右邊中上的位置別著銘牌,在燈的照耀下反著光,上面寫著“舊城區陸嗣音。”

一曲完畢,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賞小提琴,所以大概是沖演奏者的那張臉來的。

宋尤清的手機不知道已經是幾手,畫質差到糊成一片。

少女高挺的身影只看得清黑白塊,模糊不清的影像,就這樣承載了一份真摯的愛。

宋尤清之後的生話沒什麽變化,除了多了個隨身聽,裏面只有首循環播放的‘粱祝’。

‘我問心有愧

做文章不專心

一心想那女釵裙

可惜前程縱似錦

心事不敢見光明’

——《梁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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