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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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簡直乖巧得聽話。

池雪燼凝視著正溫馨半倚在桌案邊上翻著書的郁秋,青年眉清目秀,眼瞳黑潤模樣認真,池雪燼過分停留流連的目光也沒有勾起郁秋的打量。

他最近十分溫馴,且一反常態地不再表露出自己的不滿,就連抗拒也不曾顯出分毫,他這般無所舉動的無異於櫥窗裏養著的毫無精氣神的人偶。

池雪燼百無聊賴地支頤著頭,指尖在桌面點了幾下企圖引起郁秋的註意,他身子稍微前傾一些: “在看什麽呢怎麽這麽認真”

郁秋剛巧翻過一頁,紙張陳舊泛黃,是先從為了打發時間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角翻出的書。

“迷蝶草”池雪燼眼尖地看到上面介紹的草本植物,輕輕地挑眉: “你最近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郁秋笑著露出可愛的酒窩, “因為很無聊啊,這裏手機又沒有信號,那些人似乎也不大願意跟我講話,我只好隨便找一些書打發時間。”

這句話他說得輕快,口吻和腔調裏好似並沒有希望朝池雪燼吐苦水和委屈的樣子。

池雪燼乜了郁秋一眼,詭黑的眼仁從紙張上的內容一掃而過,他話不著調地道: “這時一株很特殊的植物,它不僅會散發出特殊迷人的氣息,從而誘使周遭的昆蟲蟻類向其聚集,當這些笨拙且無半點智商的生物用口器咬下它的根莖和枝葉時,便會中毒陷入昏迷之中。”

“最開始曾經使用過這種迷蝶草來對付獸類,後來漸漸變成驅蟲的草種,晾曬幹枯的草包系在屋檐門窗下,溽熱的夏秋季會用得更加頻繁。”

聽到他的話郁秋眼睛一轉靈敏地落在窗口用細繩綴著的香囊上,鼓鼓囊囊的,郁秋目不轉睛好奇地盯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池雪燼順著他目光的視線同時落在上面,不禁一哂: “小秋真是聰明。”

也不知道他是真心實意地誇讚還是隨口搪塞,池雪燼將系在上面上的香囊取下來,解開細繩,讓郁秋將裏面的東西觀察得認真又仔細,旋即如同隨意提起似的說: “這種草植的藥性強到即便是曬幹磨成粉,倘若不慎吸進口鼻也能發揮作用。”

池雪燼微笑地對著郁秋道: “所以要千萬註意。”

聽到他如此這般說法的郁秋將想試圖想要觸碰的手又縮了回來。

不該碰的別碰。

他想。



認命。

這兩個字近乎陰刻在他的血肉中,燒得烙下火燒火燎的印記,皮肉都仿佛被炙烤得起了一層黑紅的外殼,讓他完全對其他不足掛齒的事情提不起半點註意。

太可怕了,直到現在郁秋仍沒有從大腦表層受到沖擊的餘波中晃過來。必定是池雪燼對自己使盡陰謀詭計,才致使他又一次被那張妖冶的臉所蠱惑。

這簡直是太可怕了,郁秋難以自抑身體的顫抖反應,其中的種種滋味互相穿插都讓郁秋不再敢有所舉動,不敢再隨意招惹他,反而是變著法子想盡辦法地討好。

他是真心悔過了,郁秋懨懨地想,他腦海裏自動湧現起平日裏池雪燼竭盡所能寵溺的畫面,恍如只有這般才能克制住郁秋胸口翻湧的心悸和驚惶。

“吱呀——”門被人輕緩地推開,一雙漆黑的鞋從外面闖了進來,輕微的步履聲提醒郁秋有人進來。

郁秋正訝然池雪燼分明剛出門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恍然又從對方粗重渾濁的呼吸意識到來人並不是池雪燼。

他擡眸的一瞬息瞧見拜格溝壑眾橫的老臉,老氣橫秋地出現在眼前,郁秋眼皮不自覺地下耷,一股沒來由的深惡痛絕彌漫下來,郁秋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淡: “你來做什麽”

拜格波瀾不驚的眼斜覷郁秋一眼,他實在是不理解面前的青年不僅沒有出眾奪目的樣貌,也沒有值得欣賞讚揚的品格,完全就是一個劣質不堪的頑石。

他輕蔑的神態並沒有惹怒拜格,反而讓拜格變得更加卑恭鞠膝,他將雙手捧著的一盅湯放至郁秋面前, “大人吩咐我給您燉的湯。”

前幾日郁秋回來後狀態稍差,半夜常噩夢驚襲,池雪燼當時連著讓他喝了兩蠱,後面睡眠踏實後就沒再喝了。

其實只有郁秋知道,不管喝什麽都不管用,因為同床共枕的噩夢就睡在自己身邊,只要他不克服這個心理問題,他就會一直不安生。

煮得濃稠發黑的湯汁映入眼簾,郁秋並不想喝這難以下咽的湯,但是礙於池雪燼的權威以至於郁秋下意識地接過,他淡紅色的唇抵在白瓷的碗沿,不經意瞥見拜格精明畢露的眼睛。

郁秋端著瓷碗的動作倏地一頓,將這盅闃黑的湯挪遠放在桌上, “先放著吧,藥味實在是有點沖,現在喝不太進去。”

他冷淡的語氣頗有點池雪燼的風範,挾著滿不在意,這令拜格穩重老練的臉色頃刻收斂一些,他眼角的皺褶往下疊: “這種湯藥不能耽擱的,溫度變冷了可能藥性就沒有那麽強了。”

對方的態度愈加急迫,郁秋眼眸裏的狐疑更是凝聚成雲越發深沈,那碗不知道混了什麽東西的藥汁落在郁秋裏無異於巫師手裏的毒。

或許是郁秋眼裏的抗拒暴露無疑,這個分明年邁的老東西也不裝了,他陡然陰沈滿面,可怖得恍如能滴出渾濁的墨汁來。

郁秋對他佝僂的身材並為設防,興許是他也沒料到這將入棺的身軀剎那間能迸發出扭曲驚人的力道,拜格一手勒住郁秋羸弱的脖頸,青筋畢露,郁秋蒼白的面容窒息似的逐漸升騰起將死的絳紅色。

也就是這一刻,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在郁秋的腦海中,瀕臨死亡時他眼裏最後浮現出池雪燼美麗蠱惑的側臉。

難聞刺鼻的藥汁往裏灌堵住郁秋的口鼻,液體嗆進鼻腔的滋味好似被吸飽的海綿給完全堵住,又仿佛是被腥辣的辣椒水刺激了口鼻腔黏膜,讓他每一寸肌膚和官感都叫囂著嚴重的不適。

認命。

他在想。

自從他依稀回想起來之後,一種宿命感的顫栗和噩耗隨時懸在自己的腦門上,郁秋開始學會聽話和乖巧,而在之前他是根本學不會的。

可是他快要死了啊。

難道這一切也是池雪燼授命的嗎

不可能,郁秋胸口此起彼伏激烈地否認,對方明明那樣愛慕自己,怎麽可能會放任拜格做這樣的事情呢

他不是苗疆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官嗎為什麽自己面臨這樣危險緊急的狀況下,他卻對此完全毫不知情呢除非——

除非是對方一切的行徑在池雪燼眼底都是默許的,郁秋眼眶裏被激出可憐的生理性眼淚,明明是透明的,卻被充血的眼球襯得宛如鮮艷的血。

認命

認命!!!!!!!

死亡這個詞語一旦在具象化了,它爆發出來的力量是無比遽烈且猙獰的,郁秋不知何時將他一腳踹倒在地,慌亂緊繃地從一旁搶奪出一個枕頭,拼命死勁地蓋在拜格那張枯皮橫生的臉上。

郁秋並非是恨意,反而是恐懼和厭惡讓他極度反感這張面容,以至於枕頭上都被悶得凸顯出人臉的形狀後,郁秋冷黑的眼完全瞪直了,手指微蜷抖了一下卻仍未松開。

直到他完全感知到沒有任何動靜後,哐當一聲如同被抽取全部的力氣而癱軟倒地,不管怎樣也很難爬起來,一灘爛泥。

郁秋後背起了一層的汗,就連手心也是濡濕一片,將枕面上折騰出印有手印的濕痕。

他茫然地朝窗外落了一眼,烏雲密布,帶有一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

郁秋想。

是時候該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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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不完了,我現在半路要去加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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