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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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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則.

初歲剛上研一時,由於初母的反對,她幾乎從不在家裏提起學科專業方面的事情,每每初母問起與學習有關的事情,不是找個理由糊弄過去,就是刻意找理由避開話題。

可是初母何其精明,對她的學習又向來十分上心。

每回考試之後都得盤根問底,如果讓她看出破綻,必會打著了解關心的旗號去詢問老師,為此,初歲只得拜托寢室裏同住的幾個朋友幫忙一塊周旋。

熬過了最開始的幾個月,初歲在應對初母這件事上逐漸變得游刃有餘。她一面忙著應付初母,一面抓緊時間想努力在專業上做出點成績,以免後面東窗事發,連個拿得出來的成績都沒有。

所以她從讀研一的時候起就十分用功,當寢室裏的其他人還在渾渾噩噩地適應環境時,她就已經獨自啃完了好幾本艱深的專業書。

初歲生得聰明,天賦極佳,對於學習這種事仿佛擁有無限的好奇心,學習的時候也不會覺得累,但是她不愛運動也不喜歡與人交涉,總是在圖書館一坐就是一下午。

這樣一來,哪怕她再怎麽有上進心,也經常是體力跟不上腦力,三天兩頭就往醫務室跑。

尤其是入秋之後,流感和寒潮一同襲來,初歲才好了沒幾天的感冒又有卷土重來的跡象,睡了一覺直接高燒到39度。校醫務室因為人手不夠根本忙不過來,無奈,初歲只好去距離學校最近的市三院掛了個急診。

被這場流感侵擾過來輸液的人不少,初歲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直到被護士用手拍了拍才清醒過來,告訴她點滴已經打完了。

初歲套上衛衣的帽子準備離開,剛輸完液只覺得渾身冰涼,她緊緊裹住外套,邁動的步子不大,卻因為醫院的人太多,避讓不及時還是不小心撞到了人。

“對不起......”初歲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隨後趕緊蹲下撿起地上被她撞掉的資料。

“沒事。”話音落下後,視線所指之處出現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修長有力,微微蜷握著將那沓資料接過。

——“徐醫生,你還沒走真是太好了,主任有事叫你趕緊過去一趟。”

這句話不知從何方灌進耳廓裏,初歲微楞了一秒,就見那利落齊整的白大褂一角迅速消失在眼前。她稍稍擡起頭想再仔細看一眼,那人卻早已沒了蹤跡可尋。

說不上有多失落,初歲吸吸鼻子,再度用厚重的外套隔絕掉外部的所有目光,緩步走進人海裏。

時隔幾個月,初歲再度陪初父來三院看診時,腦海裏還曾有一念想起過那雙好看的手,不過直到隨同初父從診療室出來,她都並未有幸得見。

那天的醫院很安靜,偶爾有病人和醫生迎面而過,交談的聲音也很小。

直到初歲去窗口拿完藥回來,忽然聽見淒厲的一聲叫喊,像瀕臨溺水的人一樣撕心裂肺,“......醫生,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救我女兒,她還沒死,你再看看她啊,我求求你......”

大廳裏等候的人群或多或少因為這動靜回偏頭看去,初歲也順著那話音回頭。

在空曠無人的走廊上,一個女人跪在醫生面前苦苦哀求,初春的陽光就落在距離她半掌之外的地面上,而她一個人沈溺在暗處,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因子、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仿佛讓生死之事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真實。

初歲在原地駐足良久,目睹那位母親被醫護人員勸慰著從地上站起來。

耳邊,初父已經在身後叫她。

初歲動作頓了頓,這才收回視線提步走過去。轉身時,恰好有個人迎面朝她走來,她側身避讓了下,但因為距離太近,裙擺還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衣角。

白色幹凈的醫師服從眼前一晃而過,隨之彌散開一股清淡好聞的雪松香氣,瞬間侵占了這方寸之地。

初歲還未來得及回眸,初父已經走了過來。

“時間不早了,你媽還在家等我帶瓶醬油回去,藥都拿好了嗎?沒什麽東西落下吧。”

她搖搖頭,再次核對了一遍手上的單子,“沒有,都拿了。”

“那就好,我這鼻炎也是老毛病了,一到換季的時候就發作,要不是這次出差怕影響到別人,也不會來這一趟。”末了,初父似意有所指地說,“醫院這地方生老病死太平常了,以後啊還是少來為好。”

初歲腦海裏不可磨滅地回想起剛才在醫院走廊上的那一幕,初父大概也是見到了,怕她因此擱在心裏不舒服,所以才在出門的時候勸慰了幾句。

聽完這話初歲沒說什麽,她一直覺得這世上並沒有真正的設身處地,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個中滋味大概也只有等到自己經歷的那一天,才能真正體會吧。

不過自那天之後,初歲的確再沒去過醫院。

為了在學習之餘保證一個良好健康的身體,加強鍛煉,初歲安排自己每天晨起就下樓去操場跑兩圈,哪怕是再用心鉆研也會離開課桌起來走動走動。

她規劃了課餘時間的運動方向,勞逸結合,近幾個月來感冒的次數對比之前的確減少了許多。

不過她還是不長出門,除了兼職和有事必須要跑一趟,她幾乎每天都待在學校裏。

鮮少的幾次外出是和室友們一起吃飯,初歲坐地鐵的時候不小心遺失了學生卡,還是吃完飯回去的時候才發現的。

她跟朋友一起去服務站咨詢,原本是沒抱什麽期望了,只因裏面還存有下個月的幾百塊飯錢,初歲才打算死也死個明白。誰知道,服務站的工作人員聽完之後詢問了有關她遺失物品的信息,確認無誤後,將寫有她名字的學生卡從窗口遞過來。

“我的天,這可真神了啊,還真這麽巧有人撿到?”朋友驚訝地開口。

工作人員笑了笑說:“是挺巧,就在你們過來之前,才有人拿著東西交到服務臺。就是那個穿著灰色風衣的——”

他像是看到什麽,伸手往前一指。

初歲回頭看去,那人正邁步經過拐角,高瘦的身影落拓挺括,側臉能看出來他似乎戴著眼鏡,銀邊鏡框折射出來的光在眼前閃過,她突然有種沖動想追上前跟他說聲謝謝。

但只是一眨眼,那身影就隱入人海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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