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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首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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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首情詩.

從徐敘之家離開,初歲一鼓作氣走到小區門口,心緒被迎面的冷風吹得平靜了一點,她站在路邊的臺階上,仰頭望天嘆了口氣。

努力維持的好印象因為一碗面被打回原形,初歲不耐的扯扯耳朵,無意中牽動了手背上的傷,白皙的肌膚上被燙了一個小泡,紅腫得格外明顯。

她猶豫要不要去附近的藥店買個燙傷膏,但眼看叫的車就要到了,權衡之後還是決定先回學校。

“初歲。”就在初歲低頭查看手機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伴著一道熟悉的嗓音。

她起初沒留意,直到對方又喊了一聲,才捂住腦袋上的帽子回頭,看見徐敘之正越過小區門禁朝她走來。

“徐醫生?”初歲往前迎了幾步。

徐敘之看她的鼻尖被風吹得通紅,“叫車了嗎?”

“嗯,在來的路上了。”初歲把圍巾拉上去一點捂住下巴遮擋寒意,徐敘之留意到她手背上的傷,“手給我。”

初歲剛開始並未理解他的意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徐敘之拿出那管藥膏,將她的手牽過來,擠出一小點均勻的塗抹在燙傷的地方。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初歲忍不住放輕了呼吸。

她愕然擡眸,看徐敘之認真的神情,視線從他低斂的眼尾滑過、鼻梁再到唇瓣,那立體精致的五官無比清晰地映入她眼中,距離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濃密的睫毛,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初歲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徐敘之作為醫生的職能所在,但仍抵不過心頭逐漸泛起的漣漪,幸好她現在被圍巾和帽子遮得嚴嚴實實,不然徐敘之肯定能發現她因為緊張而變得通紅的耳根。

“剛才我情緒不好,說話不怎麽好聽,並不是針對你。”徐敘之邊給她塗藥邊解釋。

初歲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變得平和,“沒關系,本來就是我有失分寸,你生氣是應該的。”

徐敘之掀眸看了眼她,直到塗完藥都沒有再說什麽。

初歲叫的車很快到了,在臨上車前,徐敘之把那支藥膏插在她的書包側面,初歲點頭謝過,抱著書包坐進車裏,透過後視窗看街邊站立的那道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她才回過身靠在椅背上。

夜晚風朗月清,街道上霓虹跳躍。

人行道旁佇立的路燈已經掛上了慶祝新年的紅燈籠,燈穗在風中搖晃。

初歲抽出那管藥膏握在手裏,拿出手機考慮措辭,她不知道徐敘之遇到了怎樣不開心的事,但還是想要盡自己的力量安慰他。

屏幕的藍光倒影在那小巧漂亮的臉上,眉目間捎帶的清淺笑意,比車廂內的暖氣還要炙烈。

徐敘之等車輛經過十字路口的拐角,看不見了,才轉身離去。

剛進小區,他就收到了來自初歲的信息。

-徐醫生,你擡頭看看天上,那輪從遠古時期就出現的月亮仍舊在散發著它的光,我們人類所正在經歷的這一切,對它來說根本微不足道。所以我一直相信,不論是得到還是傷害,都總有一天會過去的。

那字裏行間想要表達的意圖,徐敘之看懂了。

雖然他從來不信什麽雞湯文,卻也在這時候依照初歲所說的看了看天,發現現在身處的位置,頭頂已被繁茂的柏樹枝丫遮擋,只依稀能看見月亮隱藏在雲層裏的光。

不知被什麽想法驅使,徐敘之提步往樓門口空曠的地方走去。

直到影子落在月光鋪灑的柏油地上,他擡頭,終於看見了那輪月亮。

.

年關降至,S市的大街小巷都沈浸在迎接新年的紅火氛圍中。

臘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初歲跟喬以珊準備去超市買過年用的東西。

她們四個人中,只是許晚寧和初歲的家是本市的,林鈺在放假那一天就拖著箱子回鄰市了。作為全寢最先回家的人,林鈺享受了全寢送行的待遇。

許晚寧得知初歲和喬以珊今年都不回去,也表示想留在寢室和她們一起,誰知家中長輩不同意,嚴令表示要一家人在一起才算過年,她只好不情不願的收拾行李,回家那天,被她爸的秘書全程監督著才上了車。

等其他兩人走後,寢室裏就只剩下初歲和喬以珊。喬以珊一貫是被家裏放養的,這並不是她第一次沒回家過年,在去超市的路上還跟初歲講了好多她以前獨自過年的趣事。

初歲頭一次發現,原來過年並不用那麽規矩,還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每到過年,超市都是初歲認為年味最濃的地方,幾乎每個人的車簍裏都會被各種顏色的商品堆滿,一家人圍在貨架前挑選,好像沒有什麽事情是一次愉快的購物不能解決的。

初歲和喬以珊在人滿為患的超市裏挑了些年貨和點心,還買了兩幅春聯和福字,想著給寢室的門上都裝飾上。喬以珊挑東西很快,只買自己覺得順眼的,初歲卻在選擇對聯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本想多挑一幅,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他大概不會在家裏貼這些吧。

初歲想起上回她自作主張用了廚房後徐敘之的臉色,飛快把腦海裏的念頭打消了。

逛完超市,回寢室休息了半個小時,中午兩點左右初歲出發前往嘉園小區。

徐明睿放寒假後,補習時間就從晚上調整到了下午。

正常兩個小時的補習,初歲講得很細致,每個知識點都要等徐明睿鞏固記牢之後,再進行下一個的講解。徐明睿吸收得也很快,補習在兩周之前的期末考上就已經初見成效。

這段時間,徐敘之上班時間規律,回來得都很準時,沒有再出現上次那種初歲等一兩個小時的情況。每當初歲從徐明睿房間出來的時候,都會碰到徐敘之或是正在門口換鞋,或是去廚房接水的身影。

見到他,初歲會微微點頭問好,或是對他笑一笑,然後推門離開。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幾乎很少。

這天補習結束,初歲等徐明睿收拾好作業,趁他看課外書休息時,悄悄從房間退出來。剛帶上門,初歲便收到徐敘之發來的消息,說今晚學校講座拖了會兒時間,下班會有點晚,讓她稍微在家裏等等。

初歲回覆說好,就坐在客廳靠門口的沙發凳上等待。

一刻鐘後,感覺維持同一個動作的肌肉有些發僵,初歲起身繞著周圍活動了一圈。

客廳的沙發後面做了一面延伸到天花板的書架,只用鐵架和木板做成,造型簡單,上面有序的放著一些書籍,不少獎杯,以及幾個相框和證書的展示架。

初歲走到沙發後面細細看過去,發現大部分是有關醫學方面的專業書,有些書脊上的專業名詞她只在圖書館看見過。書架中央放置的獎杯,都是徐敘之曾在學術上獲得的榮譽,名類繁多,無一不彰示著這樣的人生是多麽地耀眼與輝煌。

可是這樣他,為什麽會選擇在一所大學裏任職校醫呢。

初歲想不到答案,她也不會選擇去問徐敘之,至少目前來說她沒有這樣的膽量。

瀏覽完書架,距離下課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分鐘,徐敘之還沒有回來,初歲靠墻站了一會,又回到原位坐下,最後忍不住靠上一旁的沙發扶手,想稍微瞇五分鐘,卻不想靠著靠著,竟慢慢睡著了。

徐敘之進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初歲雙手抱著包上半身微蜷,腦袋埋進毛茸茸的衣領裏,淺淺枕在沙發扶手的一側,不論是姿態還是動作,她都在努力維持自己倚靠的面積,連沙發凳都只小心翼翼地坐了一半。

徐敘之這才發覺,是不是他對環境的要求太過苛刻,才讓她如此拘謹。

他下意識放輕了手上的動作,換好鞋後沒有著急往裏走。

徐敘之回憶起這段時間見到初歲的樣子,發現她的穿衣風格很多變,一件外套或褲子每每能搭配出好幾種不同的感覺,那些跳躍的顏色在她身上仿佛變得格外和諧。

大概是為了迎接新年,最近幾次見到她總是穿著紅色,偶爾是一條紅色的裙子,偶爾是一頂紅色的毛線帽,而今天,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毛衣。

初歲皮膚本就白皙,酒紅色更是將她露出來的半張臉蛋襯得柔嫩透亮。

他記得她頰邊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笑起來會很顯眼,那雙幼圓的眼睛平時根本不敢看人,緊張的時候就像一只被摸了尾巴的小兔子,臉和耳根都會變得紅紅的,挺可愛。

意識到自己潛意識裏對初歲的評價,徐敘之回過神,想不到是什麽時候開始對這些事情有了關註,他閉上眼整理了一會兒思緒,揉揉僵硬的肩頸往廚房的方向走。

仿佛感覺到有人走動,初歲緩慢清醒,直到清晰地辨認出來人的樣子,她猛地一驚,從沙發上坐起來,“......徐醫生,你回來了。”

“抱歉,又讓你久等了。”徐敘之頷首,照例先到中島臺的水池邊洗手清潔。

初歲飛快地整理好頭發和衣物站起身,“沒關系的,那我先走了。”

“初歲。”徐敘之叫住她。

初歲回頭,這還是徐敘之頭一次在補習之後找她說話,面帶驚訝,“嗯?”

“馬上過年了,我想從下周開始補習的事先暫停一段時間,等小睿開學後再說。”徐敘之扯了張紙巾擦手,神情很淡,姿態優雅,“不過如果你要提前回去的話,也可以按你的時間來。”

初歲沒意見,她能夠理解徐敘之的做法,“我沒問題,時間您這邊安排就好。”

“我記得你是S市本地人。”徐敘之靠在中島臺一側,有跟她閑話兩句的意思,“是打算除夕夜回去?”

“沒有,我今年在學校過年。”初歲如實說。

徐敘之揚眉,“一個人?”

“和室友一起。”隔著三米左右的距離,初歲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徐敘之倚靠在中島臺窄邊一側,幾乎和落地窗外大片絢麗的霞光融為一體,美好得不太真實。他沈吟半晌,似乎在思考什麽決定,而後對她說:“明晚補習結束後,一起吃個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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