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走失時光的少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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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柳城的那天,柳城的氣溫高達40度,地面上隔著厚厚的鞋底都能感覺到燙。行李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換洗的衣物,裝在一個背舊了的黑色背包裏。口袋裏有三百八十塊錢的,什麽時候揣裏面的我也忘了。

那年,柳城和帝都之間的高鐵才剛剛建成,我想起了曾經聽周明凱說過,帝都的冬天沒有柳城那麽冷,也許那會是一座很舒服的城市。就這麽隨意地用兩百塊錢買了去帝都的高鐵票,檢票的時候在高鐵站裏繞了很久,最後去問服務站的工作人員,惹得人家不耐煩了還被罵了好幾句。

我穿的單薄,卻沒有想到高鐵裏面溫度偏低,想要從包裏找出厚一點的外套穿一下,才發現自己離開的時候太匆忙,背包裏一件外套也沒有。我縮在自己的座位上,臨座的女人帶了一個小孩子,一直在哭鬧,聽得我心煩意亂。

在五個小時的哭鬧聲中,我到達了帝都。

帝都是絕對一線的城市,從高鐵站出來,標志性的摩天大廈便讓我吃驚。當然更讓我吃驚的是帝都的物價,基本上買不到五塊錢以下的面包。身上的錢買了一個面包之後就不翼而飛了,我才知道帝都的小偷也很厲害。

我去了餐廳打工,實習期沒有工資但是包吃住的那種。帝都的天氣比柳城熱得多,我在工作的第三天便得了熱感冒,每天頭重腳輕地工作,連藥都吃不起。以前感冒了總是睡一覺就好了,如今把熱感冒拖成了高燒。

不得不承認,我在帝都的第一年過得何止是一個慘字能形容的,整個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帝都的晚上燥熱得讓人無法入睡,在餐廳打工的工資連衣服都買不起,還生不起病。我這個時候才覺得,帝都這個城市很好,可是不適合許家陽。

後來換了一份工作,去做了售樓,沒有底薪,全看業績。簽第一筆單的時候喝了兩瓶白的,在衛生間把胃酸都吐了出來,裏面還有血絲,沖水的時候手機還掉了進去,再撈出來已經開不了機了。我索性換了號碼,和以前那些人再也沒有了聯系。

我是來帝都的第三名遇見陸斯諾的。我還是售樓的,她是那邊大學城的學生,已經大三了。陸斯諾說當初她找了我很久,還去過我家,但是那裏已經沒有人住了,差點把門踹了才聽樓上的住戶說,這家父子倆都走了。

遇見陸斯諾的時候,才是我在帝都最狼狽的時候。

那時候生活要穩定一些了,我在一棟老單元樓住了一室一廳的房子,每天上班下班,為了生活疲於奔命。明明開始穩定了,在旁人眼裏也沒有什麽異樣了,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被噩夢折磨,成夜成夜地失眠。總是在夢中驚醒,然後就再也沒有辦法重新睡去了。

我的夢堪稱經典恐怖片了,我看見了我媽跳樓時候的場景,我看見了林清逸滿手是血的場景,交疊著出現在我的夢裏。我還常常夢見我媽抱著亞歷山大回家了,在廚房裏搗鼓,我想要走近,卻被一點一點地拉遠。

我還夢見一個陌生女人跳樓的場景,和我媽那個時候很像,卻又不是。看到那個陌生女人血淋淋地倒在地上,地面開始變成血河,一點一點淹沒了我。我還可以看見她走向了我,用很大的剪刀剪斷了我手上的動脈。

我甚至夢見過周明凱,我和他在雪地打雪仗,他在笑,我也在笑。那麽溫馨的場景,我卻總是從夢裏驚醒,沒有原因。大概是我那個時候就已經預見了我和他的後來就吧。

我去看過心理醫生,他不知道從那裏翻出了柳城的舊報紙,上面報道的是當年我和林清逸的那件事。我知道那個醫院把我當做創傷後心理障礙治療,可是從心理咨詢中心回來之後的那天晚上,我真的用一把剪刀剪斷了動脈。我清醒得也快,看到地板上的血之後便回過神了,然後自己跑去了醫院。

我總是想要問自己,怎麽就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了。

陸斯諾畢業之後在帝都上班,名校畢業,起步自然也高。她拿到人生第一筆工資的時候便嚷著請我吃飯。我允了也去了,席間覺得太熱了便挽了袖子,她看見了我手背蔓延到手腕上的傷。

這傷是什麽時候的了?是那天自己在廚房做飯炒菜,削土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偏了刀,用那把刮刀從自己的手背一直刮到了手腕。傷口不深,只是密密麻麻地看上去有些瘆人。後來結痂之後我還數了數,一共34刀。

那天飯桌上陸斯諾眼睛一直都是紅的,對我說:“許家陽,我不會再心疼你了。”

我笑了笑,不以為意。

我不知道一個人曾經的傷會不會跟隨他的一生,那些記憶又有多大的殺傷力。明明那些已經淪為陳跡的回憶不影響我吃飯,也不影響我睡覺,更不會影響我工作,可是我總是覺得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再快樂了。

過去的,願不願意都過去了。明明有好多事,我想忘想放,卻忘不了也放不下。就像是懸在心口的一把劍,都會要了命的,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周明凱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是撐著一口氣去和他重逢的,把所有的心力都耗在了和他在一起的那三年。

最後,耗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寫得我心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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