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許家陽的追悼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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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經年和李幾站在比較角落的位置,那邊陸斯諾在和許遠山說話,眾人的註意都在那邊,倒是沒什麽人註意到他們兄弟倆。

我站得離他們近,聽到了他們小聲說話的聲音。

李幾壓低了聲音,和李經年說悄悄話,“哥,我到現在都還覺得,許家陽不像是會自殺的人,他以前那麽橫,他把別人逼得自殺還差不多。”

“你都說了,那是以前,”李經年小聲應他。

李幾像是在回憶以前,搖了搖頭,說:“不像,真不像。”

“以前,你,趙俊,許家陽,你們三個是真的命好,要什麽有什麽,什麽都不需要你們承擔,”李經年說,“你和趙俊倒是順風順水,他媽當初就那麽死了,他過不去的。再加上,不是還有一個煞神周明凱嗎?”

“真真是煞神啊,”李幾笑了笑,看了一眼我的遺像,又笑不出來了,“只是,可惜了許家陽了啊……才二十七吧。”

李經年沒有說話,我只看到了他皺起的眉頭。

追悼會的氛圍可不像同學聚會那般輕松了,大家都沒有什麽笑臉,就算是那些和我並不熟悉的老同學,這個時候表現得輕松愉快都是不太合時宜的。

人就是這樣,活著的時候沒有什麽人會在意,死了之後人們卻會害怕冒犯。活著的時候是孤家寡人一個,死了之後,那些人卻一個個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周明凱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他一進來,就把眾人原本放在許遠山身上的註意力吸引去了大半。

在眾人或同情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裏,他目不斜視,金絲框眼鏡下的雙眸很深邃卻泛著幽光,抱著一束白色玫瑰,緩緩走來。

他明明是走向那張照片,我卻產生了一種他正朝我走來的錯覺,仿佛他正看著我,那短短的幾步路變得漫長,那一眼,也像是萬年。

那個當年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少年向我走過來,是在民育的操場上,他的背後是一片暖陽。如今的周明凱再次向我走來時,周圍是物非的人群,前面是那張十七歲時專屬於許家陽的臉,背後是冰冷的燈光。

每個少年的那件校服都會在歲月的流逝中變成嚴肅正經的西裝,那個可以和你勾肩搭背走在夕陽裏的人,就那麽走失在時光深處,再也無跡可尋了。

周明凱肩上和頭發上都沾了雪,大概是外面又飄起了雪吧。今年的帝都很是反常啊,這種幾年不見的大雪,最近是一連下了好幾場。

“周總最近過得可還好?”周明凱一來就足以吸引陸斯諾的全部目光,她正面向他看過去,說,“冬天晝短夜長,周總有沒有夢到過許家陽啊?”

周明凱沒有回應她,有些無視的感覺,只是抱著白玫瑰站立,和許遠山並著肩。

“我夢到過,”陸斯諾說,“我夢到很多年前的運動會,他去長跑,我去扔鉛球,他跑完了之後,來給我加油,喊得最大聲,最賣力。他這個人除了傻了點,其實很好的,對不對?尤其是對你吧,所以,你可不能把他忘了。最應該好好記得他的人,不正是你嗎?”

周明凱把白玫瑰輕輕放下,對陸斯諾的話充耳不聞。

陸斯諾還有些不依不饒的樣子,旁邊的王胖子拉著她的胳膊,小聲說:“別說了,說這些幹嘛呢?算了。”

“算了?”陸斯諾突然提高聲音,眾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陸斯諾滿眼怨恨地看著周明凱,“憑什麽算了?我辦這個追悼會不就是為了惡心惡心他嗎?為什麽還說不得了?”

周明凱面如死灰,嘴唇有些發青,只是直直地看著陸斯諾,輕聲問:“陸斯諾,我過得不好,我很難過,難過到快要死了,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了嗎?”陸斯諾哭了出來,有些抽泣,“可是五年後十年後你還是會把他忘了然後活得好好的!”

陸斯諾的這句話是在折磨周明凱,還是在折磨我呢?

多年以後許家陽會被周明凱漸漸遺忘,會在人們的記憶中徹徹底底地再一次消失。這樣想來,該悲哀的人是許家陽不是嗎?

“不然,你想怎樣?”周明凱冷冷問。

陸斯諾說不出話了,她大概也沒有想過自己要怎麽樣,只是那份苦楚找不到宣洩的地方,便抓著周明凱不放手了。這和我當初不肯放過林清逸是一樣的道理。

王胖子心疼地把陸斯諾往自己懷裏帶,說:“都過去了,什麽都回不來了。現在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是啊沒有意義了。

活著的時候都沒有找到意義,死了又哪兒來的意義呢。

追悼會一直辦到了晚上,六七點的時候就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了,剩的人還是後來餐廳那邊的人來提醒了才開始收場的。

我聽見陸斯諾和王胖子瞬間一些,有不少的東西是要燒在我的墓前的,其中趙俊特地一起去忙活了,一起燒點的還有一百盒巧克力。

是他婚禮那天送給賓客的那種,他當時和周明凱懟了一句要燒一百盒,還真是做得出來。

我跟著周明凱回了公寓,原因大概是我想念亞歷山大二代了吧。

回公寓的車上,我坐在周明凱的副駕駛上,他板著臉開車,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聽到了他壓得很低的聲音,在輕輕地說:“許家陽,我不開心,我很難過……”

周明凱,我也不開心,我也很難過。

很久之後,終於到了公寓樓下,周明凱停了車。樓道裏不知道怎麽了停了電,漆黑一片,周明凱摸黑上了樓梯。

周明凱有輕微的夜盲,以前極少摸夜路,再加上大城市裏也沒有什麽機會需要走夜路。我跟著周明凱走,他走在前面,摸著旁邊的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但是在終於快到了的時候,踩空了一步,摔了下去。

我聽聲響應該摔得挺重的,周明凱悶哼了一聲。他動了動,我以為他要爬起來了,但是他隨即附了下去,久久沒有起來。

許久之後,我聽到他有些喑啞的哭腔,在這看不見邊際的黑幕裏尤為刺耳,像綿綿的針一樣紮在心上。說不上有多疼,但是讓人很難受。

“許家陽,我很難過……”

“怎麽辦,我好像很想你……”

“我不鬧了,許家陽,你回來好不好?”

“許家陽……等我回家。”

“……”

周明凱,許家陽不會再回來了,他再也不會因為你說一句想念就可以回來了。他再也不會,等你回家了。

我不知道周明凱在這個漆黑的樓梯間裏停留了多久,大概是很久的吧,他起身的時候手腳都已經麻了,抓著扶手,每一步都顯得很艱難,靠著樓梯間的墻,喘息了很久。

推開房間的門的時候,亞歷山大二代跑過來很親昵地咬他的褲腿,沖他汪汪汪地叫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表達分開這一段時間的想念。

周明凱換了鞋進了屋,我在他後面沖亞歷山大二代扮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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