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情深所致,寐不能忘

關燈
冷風催我醒,原來共你是場夢。

帝都的雪一連下了一天一夜,周明凱再出門時,發現外面已經白得差不多了,只有常常車人都經過的街道才是濕瀝瀝的。

周明凱冰箱裏存了不少的存貨,再加上他很少自己下廚,多半都是叫的外賣,所以也用不著怎麽出去。借著之前的傷,他倒是心安理得放起了長假。

如果不是亞歷山大二代的狗糧已經見底了,他估計還不願意出門。

周明凱極少穿羽絨服,嫌它穿著活動起來不是很舒服,而且以前帝都的冬天都不算冷,他基本都是穿風衣過冬。

周明凱穿著羽絨服,還系著圍巾的樣子,看上去有些臃腫,但奈何五官耐看,戴著金絲框的眼鏡,看上去很斯文。

亞歷山大二代如今胖了一些,但是作為小土狗,還是不是很配得上它主人的氣質的。周明凱牽著狗繩,亞歷山大二代老老實實地跟在他身後。

街道兩旁有些積雪,路中央濕噠噠的,周明凱走路雖然快,但是鞋倒是一直幹幹凈凈的。走了二十來分鐘,才到了寵物店。

周明凱牽著狗出了店,正準備離開,旁邊停下了輛車,車上的人搖下了車窗叫他的名字,一連叫了好幾聲,周明凱都沒有聽見。

我倒是看見了,是許遠山。

許遠山見周明凱沒有聽見,索性下了車,朝他走過來,開口:“周總,好巧,剛剛瞧見了,還以為認錯了。”

周明凱停下腳,扶了一下眼鏡,看到許遠山的時候扯了扯亞歷山大二代的狗繩,說:“許先生,好久不見。”

許遠山的狀態不如在酒會上的那次,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疲倦,眼睛下面有隱隱的青黑,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

“你的狗?”許遠山問。

“嗯,”周明凱說,“第一次養。”

許遠山蹲了下來,很親切地對亞歷山大二代笑了笑,亞歷山大二代也不怕生了,主動跟他互動,一片和諧。

周明凱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

“你和林老師……”

周明凱還沒有問完,許遠山便接了話:“是,我們在一起過,當年。”

算是證實了趙俊的話了吧,周明凱原本就已經信了的,如今只不過是得了個實錘罷了。

“我前兩天接到一個電話,他說他是家陽的朋友,他想要給家陽辦追悼會,”許遠山站起來,問,“有這回事嗎?”

得了,是王胖子。

“有,”周明凱實話實說,“是家陽的朋友,家陽的後事都是他處理的,辦這個追悼會,無非是想譴責我罷了。”

“他的死真的和你有關?”許遠山察覺了他話裏的信息,眼神有些淩厲起來,看向周明凱。

周明凱直視他,說:“與我有關或者無關,與你都無關,不是嗎?這些年,他對你是只字未提,看來當初斷得還是很幹凈的。他的朋友可以指責我譴責我,你呢?”

許遠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說:“我們都一樣。”

周明凱無意與他再說下去,說:“亞歷山大餓了,我先回去了,許先生,再見。”

“亞歷山大?”

“我的狗的名字。”

“也叫這個名兒啊……”

周明凱牽著狗繩轉身,走了好幾步,亞歷山大二代掉過頭沖著許遠山吐舌頭瞎叫,被周明凱牽著走了。

我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看著原地的許遠山。突然有些不想和周明凱回去了,我想看看許遠山的情況。

許遠山在原地站了很久,有十來分鐘吧,凍得鼻子有些紅,手腳都有些僵了。許遠山回了車上,我跟著上了後座。

許遠山在帝都住的是酒店,我如今也不知道他在哪個城市定居,在帝都應該只是暫住吧。酒店的房間很大,看上去應該住了一段時間了,有一個專門的畫室,擺了很多的畫架,顏料放得很亂。

我打量著周圍,有一張很大的床,白潔的床罩,看上去把整個房間都提亮了不少。我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他床頭擺的照片。

說來稀奇也可笑,是我和他合照。

照片上的我,年齡很小,應該是我七八歲時候的照片吧,他穿著西裝,我穿著兒童燕尾服,笑著站在他的旁邊,牽著他的手,樣子很乖。

許遠山進了畫室,我倚著畫室的門,看著他。

這些年,我並不是完全沒有他的消息。他作為一個知名畫家,想要沒有看不他的消息,也挺難的。但是他看不到我消息,卻很簡單。

大概是五年前的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過他。那時候我和王胖子在小酒館喝酒,小酒館的正中央有一臺很大的液晶電視,放在一個不太知名的頻道,在直播一場有明星參與的慈善拍賣會。起拍的第一個作品,就是他的畫。

那副畫我也是熟悉的,就是當年我看到過的,右下角有QY的那副畫人物肖像畫,重新取名叫做《愛》。那副畫被一個名氣很大的影帝拍走,拍出了天價。成交的時候他上了臺,和那個影帝握了手,主持人問他創作的初衷。

他說,情深所致,寐不能忘。

臺下一群傻逼鼓掌鼓得很是賣力,我看到了他說這句話時候眼角有隱隱的淚光。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那份深情,深情到讓我有些失控,明明沒有喝多少,這個時候卻拿起還沒有喝完的啤酒瓶,朝那個電視上扔。

後來賠了多少錢我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王胖子去賠的錢。賠完了之後順了一瓶啤酒,和我坐在天橋底下繼續喝。

我看著富麗堂皇的房間,看著房間裏掛著的價值不菲的西裝,看著還沒有喝完的紅酒盛在高腳杯裏像鮮血一樣艷麗。我想,這些年,他過得不錯吧。

名利雙收,成為著名的畫家。要知道畫家這個行業,活著的時候能出名的可不多,像他這樣多年來久負盛名的,更是少見。

許遠山是成功的吧?

可是,他比我好少多少?活得光鮮亮麗,可是永遠再也沒有一盞等他回家的燈,再也沒有人為他包餃子,他再有錢,也改變不了,他也是一個失去妻子失去孩子還永失所愛的可憐蟲。

我突然想要問問他,如果早知道愛林清逸的代價那麽大,重來一次他還會那麽做嗎?

我想,答案大概就是他曾說過的,情深所致,寐不能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