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同性戀嗎？

我不承認。

我不是喜歡同性，我只是喜歡周明凱。

我初中那會兒喜歡過隔壁班的班長，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姑娘，破天荒給她送了一包牛軋糖，後來發現她分給了全班同學吃之後，那點兒喜歡也就被這麽吃沒了。

如今想來，只記得那個女孩喜歡紮雙馬尾。

姓譚還是姓唐來著？我似乎已經想不起來了，連她的樣子都忘得差不多了。而喜歡上周明凱，是我的青春裏最不可控制的事情。

也許是初見時發現這個騎自行車技術很爛的少年卻意外長得很好看，眉目清秀，豐神俊朗的樣子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也許是他打得一手好游戲，青春期裏的男孩子對能在游戲裏稱王的少年會產生莫名其妙的崇拜。

又也許，只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是我喜歡的那個幅度。

我總是喜歡和周明凱廝混的時光，喜歡在他耳邊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喜歡和他勾肩搭背，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高中歲月裏最難過的，大概就是和周明凱做了快三年的同桌，他卻在最後的幾個月的時間調了位置。我不是說陸斯諾這個新同桌不好，但是總是會想到周明凱。

我甚至想，要不要慫一點，找他低個頭，再把位置換回來。

我產生這個念頭是在英語課上，林清逸在講月考的試卷，而周明凱聽得認真，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講臺上的林清逸。

不知怎麽，我就這麽壓下了這個念頭，打定了主意，如果周明凱不主動找我說話，那麽我也不要理他了。

我發現亞歷山大腳受傷是在我下了晚自習以後。

柳城的夏天不算熱，下了晚自習的那個時間甚至還有點微涼，我回了家，發現燈是亮著的，而趙媽媽和我媽在臥室裏聊些什麽。

我去陽臺上給亞歷山大添點狗糧，發現它走路一瘸一瘸的，仔細看，發現它的腳似乎已經有斷了的跡象。

趙媽媽這個時候從臥室裏出來了，對我說：“陽陽，我今天來的時候才發現的，這只小狗……腳被你媽媽踢到了……我看了看，還挺嚴重的，想帶它去看看，可是你媽媽情緒又不穩定，就這麽擱置了……”

我心疼地摸著懷裏亞歷山大的腦袋，聽到是我媽踢的之後，心情很是覆雜，如果放在以前，我鐵定是要找她鬧的，可是趙媽媽又說，她情緒不好。

“它不是一直在陽臺嗎？”我問。

“估計是門沒關死吧，”趙媽媽說，“你就不要和你媽媽說什麽了，你爸半個多月了，一直沒有接過她的電話，她心裏難受……”

“難受就可以踢狗？”我語氣不好，可是也只敢和趙媽媽說，一點兒也不敢和我媽這麽說話，生怕又觸到她哪根神經。

趙媽媽和我坐在沙發上，說：“你爸媽從認識到結婚，我都知道，那時候你爸還是一個窮畫畫的，你爸爸是你奶奶一個人帶大的，那時候你奶奶癌癥晚期了，唯一的心願就是你爸爸可以成個家，這不，他一求婚，你媽媽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結婚的時候，連張婚紗照都沒有……”

我聽得有些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我懷裏亞歷山大的傷。

“這些年，你爸媽過得多好啊，你爸有名氣了也有錢了，你又是從小就出了名兒的可愛，誰家比得上你家？說實話，我以前還羨慕過你媽媽，找了一個好男人，有本事，脾氣好，顧家，對她也好。誰想得到呢？你爸爸一旦不顧家了，就什麽都不要了。這麽長時間了，他估計啊……是想離婚了……”

離婚這兩個字讓我心裏一驚。

趙媽媽可能是想給我打預防針吧，說：“你勸勸你媽，她死心眼，剛剛跟我說，她就算是死，也要抱著許遠山太太這個名分去死，絕對不可能離婚。可是啊，這種事情不是她說了算的，如果你爸起訴，不要什麽財產……哪怕凈身出戶也要離，她哪裏管得了？你看，你媽還年輕，沒必要把下輩子砸在你爸身上……”

趙媽媽一說起有些沒完沒了的感覺，我沒有心思聽下去了，起身抱著亞歷山大，說：“姨，要不改天說吧，我想帶亞歷山大去醫院。”

她沒聽明白，“亞歷山大？”

“就是我家小泰迪，”我指指懷裏的狗。

“現在也不早了，寵物醫院還開門嗎？”趙媽媽問。

“去看看才知道，”說完，我便想要出門。

走到玄關處，聽到趙媽媽還在嘀咕：“誰看得出來，許遠山會是同性戀呢……”

我關上門，想著今晚趙媽媽應該會在我家留宿，陪我媽媽聊聊天吧，這樣也好，開導開導她，我是真的害怕她會再做出什麽事情來。

我從電梯出來，就遇到站在我家樓下的陸斯諾。

她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有些尷尬，顯然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出來。

“你怎麽在這兒？”我問她。

陸斯諾背著書包，兩只手抓著書包的肩帶，有些不好意思，很久才磨磨蹭蹭地開口：“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就跟著你回來看看……”

我沒有想到她會跟著我一路到我家樓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那麽大意，她跟了一路也沒有發現。

“我沒別的意思，”她說。

我心裏煩躁，但是對著陸斯諾顯然也說不出什麽，就說：“不急著回家的話，陪我去趟寵物醫院吧，我家亞歷山大受傷了。”

“好，”陸斯諾說，“我不急。”

我記得這邊步行街有一家寵物醫院，以前我媽帶亞歷山大來這邊洗過澡的。只是我並不是很清楚位置。

陸斯諾很安靜地跟在我旁邊，有時候會湊近一點逗逗亞歷山大玩，但是很收斂，似乎是怕聲音大了會讓我討厭。

在步行街找了十來分鐘才找到寵物醫院，醫生檢查之後說：“斷倒是沒斷，只是傷得還是挺重的，要加個支架固定一下，養上幾個月了。”

我心裏稍稍好受了些，等醫生把亞歷山大抱進去以後，才發現陸斯諾一直站在我後面，便對她說：“要不要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我不急，”她又說。

我最近這段時間心事多，對著陸斯諾有莫名的信任，便和她坐在寵物醫院的等待區聊了起來，先是那天和周明凱進辦公室之後的後續，又是後來怎麽就吵起來的。

“林清逸和我爸搞在一起去了，”我說，“現在，我爸還跟我玩失蹤，問林清逸，他也不說，我媽整天在家裏要死要活的。”

陸斯諾應該猜過不少原因，但應該也沒有想到是這樣，她楞了許久都找不到該說些什麽。

我感覺自己傾訴了一番之後心裏也好受了許多。

“許家陽，我永遠都會相信你，”她說，“因為你說過，你要罩著我，我當真了。所以，作為回報，我會永遠相信你。”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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