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二天晚上，麻藥的勁兒已經過了，周明凱在病床上只能坐立，因為他傷的傷口在腦部後面，睡下去就會碰到傷口。

護士給他墊了好幾個枕頭，提醒他最近幾個晚上都不可以躺下去。

周明凱只好徹夜不眠地坐在。馮濤還是沒有來，只是來了電話說有一個重要的會議是在對方的公司，在國外的，這兩天估計都回不來了。

病房裏，倒是於莫一直都在，除了中途去了幾次警察局了解後續之外，工作上的事都在用電話聯系，大多數時候都沒有出過病房。

於莫削蘋果很細心，但是總是控制不好力度，削了第一個已經沒有什麽果肉了，不好意思給周明凱，便自己啃了兩口丟進了垃圾桶。

削第二個稍微好看了些，他才松了一口氣，遞給了周明凱。

“吃點水果，”於莫笑著說，“你今天都沒有吃東西。”

周明凱接過了，卻沒有咬，只是這麽拿著。

以前周明凱很是麻煩，基本上不吃整個的水果，他只吃一小塊一小塊的，比如橘子，或者切好的蘋果或者梨。

估計能這麽將就他的人除了我，世界上也是難找了。但是我看得出來，於莫是願意將就他的人，可是他不是那個陪了他很久的人，他就算知道他的喜好，也不知道他的生活習慣。

於莫見周明凱一直沒有吃，臉上的失落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他想了很久才問：“你……不喜歡吃蘋果嗎？”

周明凱只是把蘋果放在一旁的桌上，說：“沒什麽胃口而已，你自己削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於莫笑了笑，也沒有再削了。

“警察怎麽說？”周明凱問，“那個袖扣能找回來嗎？”

周明凱這麽一問，於莫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那一段的監控攝像頭沒有拍到搶劫犯逃跑的路線，警察現在還有查，但是沒有什麽線索，C市治安一直都挺好的，應該是可以找到的。”

見周明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於莫一咬牙，又說：“你放心吧，我再找幾個私家偵探一起查，肯定可以找到的！”

聽到私家偵探，周明凱微微一笑，很是無力地開了玩笑：“私家偵探找二奶查小三是挺厲害的，抓搶劫犯就算了。”

於莫並不覺得好笑，目光有些好奇又有些試探地看向周明凱，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個袖扣，是你以前那個男朋友送給你的嗎？姓許的那位先生送給你的嗎？”

被點名的我站在墻角醒了一下神，也十分好奇地看向周明凱，很好奇他會怎麽回答。

“是，”周明凱說，“他送我的東西其實很多，馬克杯，擺件一大堆，衣服，餐具……可是之前我們鬧得厲害，砸東西扔東西都沒留個心眼兒，後來一看，與他有關的東西，都沒有剩些什麽了……”

於莫似乎早就已經猜到了，但是臉上還是有些黯然神傷的樣子，把周明凱沒有說完的話說下去：“只剩……那個袖扣了……”

周明凱抓著被單的手微微用勁兒，說：“是啊，只剩……袖扣了……”

可能周明凱沒有註意過，我們吵架動手那會兒，一開始我我氣憤扔東西都是有分寸的。不砸貴的，不砸生活必須的，不砸他喜歡的，不砸他常用的，如此一來，不貴的，他不喜歡的，他平時不用的，都是我送給他的，都是我添置的。

所以，其實都是我砸的。

我如今想起來只覺得悲哀，替我自己悲哀，替周明凱悲哀，替我們之間有時差的感情悲哀。

於莫突然起身，說：“我會把它找回來的，周明凱，你相信我！”

不僅周明凱有些震驚地看著於莫，我也是。於莫對周明凱的心思只要沒瞎都看得出來的，他喜歡周明凱，指不定我和周明凱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有了這個心思，後來我死了，他便出現在周明凱面前。

可是如今，他卻願意替周明凱去找袖扣，倒是讓我有些看不透了。

於莫突然要出去，現在時間是晚上十一點過了，周明凱說：“那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去警察局看看，”於莫邊走邊說，“實在不行，我自己去給你查。”

周明凱想要叫住他，一起身頭就開始疼，疼過一會兒於莫已經出門去了，周明凱話還沒有說完：“大晚上你去什麽警……局……”

於莫已經走遠了，周明凱只好坐回去，盯著被於莫關上的門，沒有說話了。

果然年輕人就是急性子啊哈哈。

於莫離開了，我也就不站墻角了，坐到了陪護的椅子上。雖然周明凱看不見我，但是我還是覺得做在一個人病床前的陪護椅子上，感覺比較好吧。

周明凱睡眠本來不好，酒店的大床都沒有辦法睡個好覺，更別說醫院的病床，而且還不能躺下來了。

這一夜他都只是靜靜地坐著，姿勢都沒有變過，偶爾活動活動躺麻了的腿，其他時候都只是靜坐。

我總感覺，我死了之後，我因為成靈魂再也沒有睡眠了，這算是無可奈何了。而周明凱也是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於莫是第二天早上回來的，給周明凱帶了皮蛋瘦肉粥，裝在精致的保溫盒裏，連盛粥的瓷碗都是十分精巧的，碗底有青花。

只是於莫只字不提昨晚說的袖扣，也沒有和周明凱說進程，他只是再一次保證，他會找回來的。

周明凱沒有說話，我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於莫在醫院照顧了周明凱三天，和醫生護士都混熟了，偶爾還會在病房裏和來查房的醫生護士聊天，大家都默認了他和周明凱是很好的朋友。

是朋友嗎？

我感覺有點玄妙。

周明凱好幾次都暗示於莫可以回帝都工作了，這裏有醫生護士就好了，而且他的身體也好了很多，不需要他這麽守著了。但是於莫裝聽不懂。

周明凱的性子也不是會將就人，他索性攤開了說，說帝都那邊現在《仙魔錄》已經移交給了於氏集團處理上線公測方面的問題了，他這個總負責人怎麽可以一直呆在C市不回去呢。

於莫總算是是正視了這個問題，說：“我不在乎什麽《仙魔錄》，我就是喜歡打游戲，對游戲開發根本沒有什麽興趣……”

周明凱也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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