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凱是下午三點過左右從我家離開，我把他送到小區門口。回來的途中，我先去22樓的王姨家找我媽，告訴她我爸回家了。

我媽幾乎是一下子就從麻將桌上起來了，也不管其他的牌友是不是三缺一了，就直接和我一起回了家。

我察覺到我媽的臉色不太好看，就在進屋前提醒說；“爸他雖然兩個月沒回家，但人家是公事，你不要太鬧他了，好不好？”

我媽沒有搭理我，推開門就進去了，我爸正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我們進來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看電視。

“怎麽現在才回來？”我媽是直腸子，有什麽就說什麽，對我爸長時間不回家不滿也不會拐彎抹角的，直接就問了。

我爸的視線沒有從電視上移開過，語氣很是平淡，說：“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是一個藝術節，有新畫家評比，我是評委，走不開的。”

我媽坐下了，說：“什麽藝術節要兩個多月？”

“前期準備，賽後展覽什麽，前前後後兩個月不是很正常嗎？”我爸說，“我電話裏不是說過了嗎？”

我媽突然急了，說：“說到電話，打你電話你也不會接，什麽活動電話都接不得了？你倒是說說啊！”

可能是我媽的語氣不太好，我爸的目光終於從電視上移到她身上了，但也只是一眼，說：“不是怕影響你打麻將嗎？”

“打麻將？你什麽意思？”我媽氣結，聲音愈加氣憤，“你在家的時候我有去打什麽麻將嗎？你不在家，家陽去上學，我又沒工作，出去玩玩什麽了？”

我爸拿著遙控器換臺，對我媽的無視之意太明顯了，“你沒工作怪我嗎？”

我媽突然站了起來，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你什麽意思？當初是你讓我不要找工作了呆家裏的！”

我爸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起身去了畫室。

我媽也生氣了，回了房間把門砸得很響。

我有記憶以來，這應該是我爸媽吵得最厲害的一次，具體表現在我爸一點兒也沒有遷讓和認錯的意思，甚至沒有顧慮我媽的意思。

以前，我媽脾氣一向都不怎麽好，但是她做事基本上沒有可以讓人挑剔的地方，所以我爸一直對她都很愛護，家裏的事情也都是她做主。

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開始挑剔了。

我站在客廳裏覺得心情很糟，索性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天晚上，沒有人出來過客廳，我媽一直呆在臥室裏，我爸一直呆在畫室裏，我也一直呆在房間裏，一晚上客廳的燈都沒有人關。

第二天我難得的早起，就看到我媽在廚房裏包餃子。

我家裏最愛吃餃子的人是我爸，所以餃子也是出現在我家餐桌上頻率最高的食物。昨天晚上那麽一個不愉快，我知道我媽今天做餃子應該是想要緩解和我爸的關系。

我爸從畫室出來的時候餃子已經上桌了，碗筷也已經擺好了，他還沒有坐下，我就開始給他舀了好幾個餃子，說：“看看，你最愛吃的，什麽餡的都有。”

我媽還在廚房裏做辣醬，因此她沒有聽見我爸接下來說的這句話。

他說：“現在不愛吃了。”

我有點懵，但既然我媽沒有聽到，我也裝作沒有聽到，把碗放在我爸常坐的位置的桌子上。

我媽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是沒有笑容，我知道她有她的驕傲，不會輕易示好，再者，她包了一早上的餃子，示好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不提昨天晚上的不愉快，當沒事人一樣地吃了早餐，就是沒有人主動說話。

“不要生氣好不好？”我當和事老，說，“我不許你們有隔夜仇啊，多大點事啊，好不好嘛？”

“我沒生氣，”我媽口是心非的說。

“我也沒生氣，”我爸平靜地說。

我松了一口氣，至少表面的冰融了。

吃完早餐，我爸又回了畫室，留我和我媽在客廳看電視。

一個好好的星期天，我不想呆在家裏，在下午的時候就不吭不響地偷溜了出去，約了周明凱和趙二猴去旱冰場。

外面的溫度高，但旱冰場裏有空調，所以一進來就覺得涼爽了不少，只是人很多，技術不好的人根本不敢放開玩，生怕撞到人。

周明凱就只敢在外圍玩，人比較少，沒有什麽被撞的風險，但就是玩得不痛快。而我這一次本來就是出來散心的，所以也沒有再圍著他了，而是和趙二猴一起去了場中心玩花式。

喜歡玩旱冰的人都喜歡那種飛馳的暢快感，我也不例外，喜歡在旱冰場上像是飛躍一樣，即使人再多也可以一一避開。

到近傍晚的時候，人更多了，幾乎都到了人擠人的地步，我和趙二猴還在場子裏，周明凱索性已經換鞋去了邊上的長椅上坐著休息了。

我沒想到會見到力哥。

這一次，我看清了他額前的頭發有幾縷挑染成了灰色，剛好極眉，他穿了一件黑色T桖，上面有骷髏的圖案。

他身後跟了好幾個青年，其中左邊的那兩個的胳膊上還有我看不出來是什麽玩意的刺青。

力哥見到我時十分開心，滑著旱冰就到了我旁邊，一把拍在了我的肩上，叼著煙問：“我可是第一次來這邊的場子玩就遇到你，小朋友，我們是真的有緣分啊！”

我覺得肩膀上的那只手有些烙人，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天金旭說的，力哥是個同性戀。

趙二猴顯然也記得那事，但不敢過來說什麽，就是老老實實站在我旁邊，跟力哥和他後面的兄弟們打了個招呼。

“小朋友，怎麽不說話了？”力哥似乎很關心地問。

我默默往旁邊移動，避開肩上那只手，嬉皮笑臉地說：“有緣，有緣，真的tm有緣啊！全世界都有緣呢！”

鬼才和你有緣！

力哥笑得很有深意，說：“你不會在心裏罵我吧？”

“哪兒能啊？”我從心裏就有點怕他，怎麽敢說實話，“我罵誰都不敢罵你啊，萬一你要是動動小手指弄死我了，我女朋友的守活寡了！”

力哥皺眉：“你……有女朋友？”

有個屁，就是擔心力哥惦記我，所以瞎扯！

“有，就我們班的呢，”我給了趙二猴一個眼神，說：“二猴也知道，成績又好又漂亮，我得看好了！”

趙二猴心領神會，說：“力哥有所不知，我們家陽初中開始就有不少小姑娘惦記，最後啊，還是沒能逃脫他女朋友的手掌心，兩個人高一就在一起了。你還別說，他女朋友是真的漂亮！”

“哪兒有那麽漂亮，”我跟著瞎扯，“也就是一般了！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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