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過了，不算太晚，街上人很多，我們三個半天沒有適應外面的音量和氛圍。

趙二猴去大排檔買了幾串羊肉串，跑著回來給我和金旭一人分了一串，三個人便走邊走吃。

“那個力哥你們知道是什麽鬼嗎？”我還記掛剛剛在裏面的事，所以便想要問問。

金旭聽到這個名字就震驚了，說：“鬼？那可是個殺神啊！”

“什麽玩意？”趙二猴迷惑不已。

金旭解釋道：“我也是聽我表姐她們說過，我表哥當初放著好好輔警不做去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跟他有關系，現在我表哥開酒吧，其實場子也是他罩著的，所以才能這麽順的。”

“這麽厲害？”我回想著那個人的樣子，實在是不像能擔得起殺神這種稱號的人，最多就是有些無聊而且不會好好聽人說話。

“他是道上的，”金旭說，“在柳城還算能說得上話，反正厲害得一批！以前力哥的哪個朋友在我表哥酒吧裏給人下藥帶出去那啥了，最後警察都驚動了，後來還是被壓下來了！話說，家陽，你問力哥幹嘛？”

“他叫我小朋友，煩死了，”我說，“隨便問問。”

金旭突然神經兮兮地湊近我，一開口就有羊肉串的孜然味道，讓我下意識往後退了退，聽見他說：“我還聽說，他是gay……”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趙二猴一聲驚呼：“什麽？天啦，真的嗎？看不出來啊，夠孟浪啊，果然道上的就是不一樣啊！”

原諒我這個英語和常識都不強的人不知道gay是什麽意思，只好虛心地問：“什麽意思？”

“這你都不知道？”金旭一副你智障的表情，說：“意思就是，力哥，喜歡男的……男的，喜歡男的，同性戀，懂了嗎？”

男的，喜歡男的。

我足足怔了三分鐘，許久才在腦子裏把這個意思捋順。在我人生的前十七年裏，從來就沒有意識到，男的，可以喜歡男的。

原來，男的，可以喜歡男的。

我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喜歡，什麽喜歡又是哪一種喜歡，一切都似乎沒有答案，是個無解題，我連題目都沒有讀懂過。

趙二猴和金旭走在前面，我跟著後面，再也沒有心情吃什麽羊肉串了，在腦子裏細細琢磨剛剛他們說的每一個字，男的，喜歡男的，同性戀……我有一種驚醒的感覺，甚至沒有辦法去思考這種感覺是怎麽出現的。

什麽是喜歡呢？多喜歡算是同性戀呢？

不知怎麽，我腦子裏出現了周明凱的臉，帶著一點不耐煩的神色，可是鼻梁高挺眉目如畫，讓我覺得可以忽略他臉上的不耐煩了。

我猛的搖頭，不知道自己的思緒為什麽飄得那麽快。

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媽已經睡了，亞歷山大也在它的窩裏睡著了，我輕輕地進屋，連開燈都很小聲，生怕吵到我媽。

我回到房間，直接上了床之後怎麽也平靜不下來，腦子裏總覺得在叫囂著什麽。

我忍不住一個鯉魚打挺，光著腳走在電腦面前，打開了瀏覽器。

我搜索了三個字，同性戀。

網絡上給出來詳細的詞條和解釋，以及各種各樣的貼吧和論壇，都明白地告訴了，什麽是同性戀。

那是一種情感，這是一句廢話，但即使它是一句廢話，也讓我覺得心鼓如雷。

那天晚上，毫無征兆的，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一輛很眼熟的自行車，越看越像第一次和周明凱見面的時候他騎的那輛，有黑色的圓點，大大小小，沒有規律性。我騎著那輛自行車，騎過一條種有紫荊花的路，路的盡頭就是周明凱，難得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幹凈明朗，衣白勝雪。

我下了自行車，推著車走到他跟前，他對著我微笑，難得的繾綣和溫柔。

我們並著肩走，他替我推著車，就這麽一直到走到夕陽裏。

夢終於還是醒了，我起來盯著房間門上的畫陷入沈寂，腦子裏沈沈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或者該想什麽。

於是我想起來了，要開學了。

可以見到他了。

真好。

真的，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兩點了，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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