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世界上再也沒有那個叫許家陽的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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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沒有睡眠,也不會感覺到困,可是我特別想要睡覺,但是合上眼永遠也不會再陷入夢境了。

我就這麽在周明凱的床邊站了一夜。

周明凱生物鐘很準時,七點就起床了,精神狀態很好,洗漱完了之後就去了廚房。

他十分嫻熟,做了兩份雞蛋灌餅。

也許是做好了才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於是他又把其中一份雞蛋灌餅倒進了垃圾桶裏。那是我以前最喜歡吃的早餐,看到他倒進垃圾桶時忍不住心疼了一把,畢竟是糧食。

我先坐到餐桌前,看著他倒了一杯牛奶出來,坐在我的對面,喝了一口。

這是我們以前固定的位置。

吃到一半,他的電話響了。

我有預感,是給他報喪的。

果然,是王胖子的電話。

周明凱和王胖子不熟悉,一個作為我的男朋友,一個作為我最好的朋友,甚至沒有同桌吃過飯,因為周明凱嫌棄王胖子是修車的很低俗,而王胖子那個脾氣也看不上周明凱這個所謂精英。

連存上彼此電話,都是給林我面子了。

周明凱看到電話響就接了起來。

“周總,恭喜。”

王胖子的話讓周明凱有些不明所以,他問:“恭喜什麽?”

王胖子帶著悲哀的笑聲聽得我都有些難過,他說,“當然是恭喜周總擺脫了,許家陽死了。”

此言一出,我立馬註意起周明凱的表情了。

結果他只是冷冷一笑,“這是他的新招?試探我什麽?心裏還有沒有他?你告訴許家陽,他如果真的想死,麻煩不要叫我收屍,我很忙。”

我現在確定了我和周明凱絕對是有默契的,你看,他不要替我收屍,我連屍體都沒給留下來,多善解人意啊。

“周總放心,”王胖子說,“你貴人事多,陽子一定是考慮到了,所以他沒留下屍體給誰收,鐵軌上,列車一過,渣都沒剩。”

我想懟他,明明有渣好不好!

周明凱說了一句“這個謊話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就把電話掛了,然後把手機放到一旁,把剩的半杯牛奶喝完。

我看著周明凱連信都不信,有些失笑。

剛放下杯子,手機又響了,我湊過去一看,是馮濤,周明凱的發小兼死黨。

我再次有預感,這個也是來報喪的。

“有事?”周明凱問。

馮濤說,“你還不知道?看看都市新聞吧。”

周明凱吧電話掛了之後點開了今天的新聞,標題是:青年臥軌,論解壓的重要性。周明凱點了進去,陪有一段視頻,似乎是監控錄像。

我當時都沒有發現還有監控。

周明凱點開了視頻,很暗沈,並不清晰,但還是可以看見有一個白色的身影隨著鐵軌一直走,列車要開過來了,不見他閃躲,而是隨意地躺了下去,蜷縮在那裏,像是睡著了一般。

我看了一眼,還是挺觸目驚心的。

只是周明凱依舊面無表情。

他撥通了馮濤的電話,說:“無不無聊?”

馮濤問,“你沒看出來?那是許家陽啊,我都認得出來,他那件衣服我看著都熟悉,你怎麽會認不出來,明凱,許家陽死了!”

許家陽死了。

周明凱拿著手機的手顫了一下,但僅僅只是一下,他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說:“不是他,許家陽不會自殺的。”

“你現在這樣算哪樣?”馮濤有些不懂周明凱了。

“不是他,”周明凱說完掛了電話。

我特別想現身說法,真的是我。

周明凱起身去了廚房洗廚具,我坐在客廳裏,突然聽到了廚房裏傳來了碗落地的聲音,然後便見到他走出來找創可貼。

食指被割了一個口子,周明凱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創可貼。

我特別想告訴,創可貼我放在床頭櫃裏了。

周明凱最終也沒有找到,於是隨便把手指沖洗了一下,洗去了血跡,明明已經洗幹凈了,他卻一直在水龍頭那裏搓手,洗個不停,搓得手通紅。

我看了一眼,便看到他突然轉過身跑到我面前的桌上拿起手機,撥通了王胖子的電話。

周明凱的眼睛猩紅,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是許家陽對不對?”他問。

王胖子對於這個電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聽到他這麽問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

周明凱語氣有些急促,似乎要求證什麽,“不是他對不對?他怎麽可能自殺,他那種人,怎麽可能自殺?你們是不是串通了來騙我的?”

王胖子聽懂了他的意思,嘲諷:“死了,他死了,怎麽你這是……你不開心嗎?許家陽死了,你沒有理由不開心啊?”

周明凱似乎已經聽不進去王胖子在說什麽了。

許家陽死了。

這個念頭讓他仿若雷擊。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覆,“不是他,不是他……”

我算是看清楚了周明凱的表情,他從一開始的不相信,到信了,再到不敢相信不願意相信,總體來說都是難過的,甚至難過的程度大大超過了我的想象。

我不知道為什麽松了一口氣。

至少,我死了,他沒有覺得大快人心。

是啊,如果我死了周明凱真的開香檳辦派對來慶祝,可能真的會把我氣得死不瞑目吧。畢竟,是曾經拿全部去愛過的人。

我看到了王胖子已經掛斷了電話,但是周明凱還是拿著手機,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覆著那一句不是他。

我就納悶了,我死了這件事情有那麽難以相信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明凱倒是沒有拿手機了,而是就這麽坐在餐桌前,目光下沈,眼眶猩紅,但就是不見眼淚的蹤影。

他還是說著,不是他。

聽得我一個鬼都覺得煩了。

我像是找到了一個好玩法,周明凱每說一句不是他,我便接一句就是我。

他不厭其煩,我自得其樂。

周明凱,是你自己說你不愛我的,所以請你不要為我難過,因為所有一切,都是你說的你做的。

我看著周明凱一個人就這麽坐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連動作都沒有變化過,像是麻木了一般。正當我以為他會繼續這麽沒完沒了地坐下去之際,馮濤來了。

馮濤一直敲門都不見人應,最後直接叫了開鎖公司,折騰了很久才把門打開,一進門就看到周明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你……”馮濤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好先給錢讓開鎖公司的人先離開,然後坐到了周明凱的旁邊,說,“你不是說不愛他嗎?是你提的分手!”

看,馮濤把我想說的說出來了。

周明凱沒有說話。

“他的死誰也沒有想到,”馮濤試著開導,“誰想到他會去臥軌,你也不想的,而且你自己也說過,是他害死林老師的,這就是個現世報,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現世報?

我笑了,好一個現世報。

“不要多想了,”馮濤拍了拍周明凱的肩膀。

周明凱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喑啞。

他問馮濤:“許家陽真的死了?”

是個問句。

周明凱的神情有些異常,馮濤認識他這麽多年他知道周明凱的反應是有些問題的,至少他似乎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周明凱。他不忍心說是,卻又不能否認,只能點點頭表達是。

我看了一眼周明凱,有些看不懂他。

周明凱突然奪門而出,我和馮濤都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消失在門口了。

馮濤趕緊跟上去,看到周明凱的車從車庫裏開了出來,他連忙打開自己車的車門,我一看,便也上了馮濤的車。

我其實在坐車還是跟著飄之間猶豫過,但作為一只新鬼,還不太適應自己的這個情況,便決定還是上了馮濤的車,再有點做人的感覺。

我知道周明凱要去哪兒,這個路線是去我自殺的那個鐵軌。

馮濤把車停在了周明凱車的後面,我跟著馮濤的後面,看到了周明凱站在一處廢工廠的門口,這個位置正對著我臥軌的那段鐵軌。

周明凱站在那裏,看到跟上來了的馮濤,指著鐵軌的方向,說:“這條鐵軌,可以回柳城對吧?”

是啊,這條鐵軌可以回到柳城,這也是我為什麽選擇這個地方的原因。這一生關於周明凱的夢都是從柳城開始的,卻沒有在柳城結束。我最後只能選擇這條鐵軌,結束這一生的所有沒有意義的故事。

周明凱到底還是了解我幾分。

馮濤寬慰,“逝者已矣……”

我特別想敲一下馮濤的腦門說一句,逝者就在你旁邊。

周明凱就這麽站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從來就不了解他,這一點我一直都認得清,活著的時候不了解他,死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兩人一鬼就這麽站著。

過了許久,我似乎又聽見了周明凱低低的聲音順著風傳入我的耳朵裏。

他好像還是在說,會不會,不是他……

這一次,我也沒有心力再接一句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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