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給他打電話。”

馬克思很快有了主意。

“現在報社已經下班了，”林大仁搖頭，“我又記不住他的手機號碼。”

“那怎麽辦？”

馬克思皺眉。

“還有一個辦法。”林大仁也想到一個主意，“我們到鎮口去等著他來，只要派來的人看見我，自然就會停下來和我們碰頭。”

“只好這樣。”

兩人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會兒時間還早，去了還要等半天，他們幹脆在鎮子裏自由閑逛起來。這個鎮子實際上也不是很大，從東到西就一條大街。還不是很直，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大蛇，兩邊的房子就像是它的鱗甲。

房子倒是很多，一間挨著一間，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空隙。偶爾露出三四個小口，有小孩在那裏進進出出，蹦著跳著玩游戲，大概是一些岔路或小巷。房子多是平房或小院，臨街的大部分被改建成了商鋪，當然中間也夾雜著一些高大的建築。

那些高大建築和周圍的平房比起來，一下就顯得格外巍峨壯觀，氣勢不凡。有些上面還有旗桿，飄揚著大紅國旗。不用湊近看，也知道那裏肯定是政府機關辦事的地方，通常來說，也是權勢體現的場所。

這會兒工作的人都下班了，所以小鎮比白天還要熱鬧一些。到處都是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就站在大街中間閑談。街上沒有汽車經過，自行車都很少見人騎，大家的交通工具主要還是雙腳。

也是，大家都住得很近，不是街坊就是鄰居，大多很熟悉。不像大城市，面對面住著的兩家人也互不認識，更不會來往。從這方面來說，小鎮倒比大城市多了一分人情味，路人也沒有大城市那種行色匆匆的感覺。

“賣菜啦！”

“新鮮的白菜！”

“大媽，你來一顆。”

“又脆又甜的蘿蔔！”

“小妹，多買一點。”

“紅彤彤的大蘋果！”

“師傅，來一斤。”

小鎮大概沒有集貿市場，小販也很灑脫，直接在街邊一攤，就開始敞開嗓子大聲吆喝，和買主交易侃價。路人就更方便了，邊走邊聊邊逛，看見中意的就停下來挑選。總共花不了幾分鐘，就把晚飯的食材購齊，看看時間，完全還可以再溜達一圈，於是又回頭，重走來時路。

這些都還不是最有趣的，關鍵是攤販互相之間還會打擂臺。這也許就是經常說的同行是冤家，彼此在一起就會掐架，特別是那種兩人賣的東西幾乎一樣的攤販，掐起架來就特別有意思，有時會讓圍觀的撿大便宜。

這不，賣水果的兩位就掐起來了。

攤販甲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鴨梨隆重上市！”

攤販乙也吆喝：“這邊看了，這邊瞧了，香蕉大駕光臨。”

攤販甲大聲：“鴨梨，鴨梨，好吃的鴨梨。”

攤販乙更大聲：“香蕉，香蕉，美味的香蕉。”

攤販甲吹捧：“我這是正宗的美利堅大鴨梨，個大，味甜。”

攤販乙宣傳：“我這是資格的法蘭西小香蕉，美味，可口。”

攤販甲引誘：“鴨梨好哇，鴨梨便宜。”

攤販乙利惑：“香蕉美啊，香蕉不貴。”

攤販甲開打價格戰：“二塊八的鴨梨，您給二塊五，我給您九折。”

攤販乙不甘示弱：“三塊錢的香蕉，您給二塊四，我給您八折。”

攤販甲瞪眼：“二塊五嫌貴，去三毛，讓兩毛，您給兩塊我就賣。”

攤販乙耍橫：“二塊四嫌多，去四毛，讓四毛，您給一塊六。”

攤販甲火了：“去五毛，送五毛，您給一塊錢。”

攤販乙毛了：“去八毛，送八毛，分錢咱不要。”

得，白送。

當然這是極少數，大多數攤販還是心平氣和做生意。和氣才能生財，這個道理做生意的人都懂。街上的行人其實也很寬容，雖然看熱鬧時笑得厲害，但真正願意占這種便宜的人幾乎沒有。大家還是按價付錢，誰都不容易，您說是吧？

路邊攤販做的都是小本生意，真正撐起小鎮經濟繁榮的還是兩邊林立的商鋪。隨便走進一家商鋪，你就會得到熱情接待，讓你流連忘返，樂不思蜀。現在這個時刻最吸引游人眼球的還屬當地的那些小吃店。

本來到這個點就會餓，尤其是聞到小吃店裏那些香味撲鼻的食物，更是餓得厲害，不由自主地就會走進去大快朵頤。這裏的風味小吃很特別，種類繁多，其中又以一種叫做油魚面的小吃最為有名，就連小鎮裏的人也頻頻光顧品嘗這種小吃。

小吃店的廚師也很大度開放，不像其他地方嚴防密守，關緊廚門不讓人偷學他的手藝。這裏是敞開大門秀廚技，你不但可以站在旁邊看，興致來了還可以參與進去。一邊學一邊自己做，其樂融融，奇趣多多，比被動吃東西又多了一份野趣。

準備一條大魚，最好是肉質鮮嫩的草魚。這種魚體態略微呈圓筒形，頭部稍平扁，尾部側扁，口呈弧形，無須，上頜略微長於下頜。它的身體呈淺茶黃色，背部青灰，腹部灰白，胸、腹鰭略帶灰黃，是國內四大家魚之一，用它做這道菜是最佳選擇。

剝除魚腥線，剁頭，切尾，只保留中段，剁成塊後洗凈。放入切好的姜末，料酒，生抽，老抽，腌制一段時間，讓肉塊入味。然後拿出來晾幹，接下來就開始最重要的一步，在火上炙烤魚塊。

把魚塊用鐵簽串連起來，塗抹好香油和更多調料，放置鐵架中，慢慢滾動。在火焰包圍下，魚肉表面開始變成淡淡的金黃色，透明的油滴從肉裏面往外滲透，誘人的香味隨即飄散入人的口鼻裏，空氣裏彌漫出奇香撲鼻的味道。

在鍋中放入水，加茴香和桂皮，把腌制魚塊的汁水倒三勺到鍋中，加糖，放入烤好的魚塊攪拌，讓汁水進入魚塊，一分鐘後起鍋。

重新洗凈鍋後放油，加生姜和蒜粒，放幹辣椒煸炒，加入老抽，加水和骨頭湯，白糖、鹽，最後加兩顆小白菜，起鍋後和魚塊盛在一個大碗裏，再放入煮好的面條。一碗讓人垂涎欲滴的油魚面就做好了。

怎麽樣，想吃嗎？

反正林大仁和馬克思吃得很痛快，兩人狼吞虎咽，連吃三碗，終於興盡滿意。吃完面林大仁突然楞在那裏，頭上冒出白毛汗。他想起來自己錢不夠用了，副部長大人派的人還沒到，自己這是在吃白食。

“沒帶錢？”

收錢的老板註意到林大仁的表情。

“能不能等會兒給你。”

林大仁不好意思。

“沒關系，你到這裏來，就是我們鎮的客人，這頓面算我請你們的。”

沒想到老板這麽好說話。

好溫馨的小鎮，好溫馨的老板，讓林大仁一時間百感交集，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話。

“我明天還來你這裏吃。”

老板楞然，這是要吃白食吃到底了，還是怎麽？

吃飯的小插曲過後，他們繼續小鎮之旅。

這時候天色已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開始發揮作用，頂替了太陽的光芒。剛才擺攤賣菜賣水果的小販不見了蹤影，但是街邊依然很熱鬧。因為新的攤販又出來占領了他們的地盤，衣服、玩具、小電器，工藝品，這回是夜市登場了。

瀏覽一番夜市，林大仁和馬克思拐入旁邊的小巷，這裏才是小鎮人真正生活的所在，外面那些地方主要還是供游人參觀。

“當頭炮。”

“馬來照。”

有人借著巷道口昏黃的燈光下棋。

兩個人下棋，四周看熱鬧支招的人倒是不少，圍了黑壓壓一圈。

“出兵。”

“挺象。”

“殺馬。”

“什麽爛招？”

“聽我的。”

“看看，錯了。”

...

每個看棋的都覺得自己是軍師級人物，手舞足蹈，肆無忌憚地大聲指揮。完全忘了觀棋不語真君子，落子無悔大丈夫這句話，害得走錯棋的一方大發雷霆。

“閉嘴。”

“你們這群混賬。”

“下錯都是你們害的。”

“你錯了還怪我們？”

“人笨怪刀鈍。”

“放著我來。”

一頓嘈雜紛亂的雜吵聲，唧唧覆唧唧，木蘭開飛機，人在叢中過，哪能不濕衣。

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不遠處，又在樹墩下圍著一群人。

裏面坐著兩三個大人，周圍全是一群六七歲到十來歲的半大小孩。

“講故事。”

“好呵。”

“講好聽的。”

“神仙故事。”

“從前哪。”

“有一個小孩。”

“李靖。”

“哪咤。”

“東海龍太子。”

...

這些小孩個個神情都興高采烈，對他們來說，晚上聽大人講這類故事實在是再好玩不過的消遣，勝過看電視、玩游戲。聽一個好故事，在腦海中馳騁想象吞雲吐霧，上天入地，降妖除魔，運氣好地晚上甚至還會做一個好夢，夢見自己進入那神仙般的世界。

誰都有童年。

這就是他們的童年。

小鎮的童年。

再往裏走，傳來各種家長裏短的聲音。

“聽說這回漲工資有老張。”

“幾年不長，也該輪到他了。”

“王家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多重？”

“我家那小混蛋又在學校打同學。“

“我家小子也一樣闖禍，明天要去見老師背書。”

“學校要開運動會，明天要交錢。”

“不是才交了嗎？”

“那是書本費，不一樣。”

“李家明天要搬走了。”

“城裏比我們這裏好。”

“趙家小子當了官。”

“真給他家爭氣。”

...

說聲罵聲吵鬧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今晚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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