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著孟副鎮長和謝秘書他們被緝私隊的人帶走，林大仁躲在一邊，束手無策，毫無辦法。不是他們不想救人，實在是救不了。他們上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現在怎麽辦？”

等人走遠了，馬克思問林大仁。

“暫時我們沒有辦法。”

林大仁雙手一攤，有心無力。

“不救他們？”

“靠我們兩個的小胳膊小腿，那得等太陽從西邊出來。”

林大仁遙望天邊。

“不要忘了還有我。”

二毛不甘示弱地拍拍胸脯。

“我們三個也不行。”

林大仁摸摸他的小腦袋。

“那總要想個主意，我們不能站在這裏什麽都不做。”

馬克思不甘心看著孟副鎮長他們無辜被關押。

“你準備怎麽辦？”

林大仁把球踢回去。

“這會兒小生沒辦法，”想了想，馬克思搖頭，但是接著又建議一句，“我們可以先去太平鎮打探，看看他們的情況有多糟糕。”

“你不要命了，那地方是人去的嗎？”

林大仁一哆嗦。

“只有到了那裏，把情況了解清楚，我們才能想到辦法，”馬克思說到這裏給出一句名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說得好聽，你以為老虎是好惹的？”

林大仁沒好氣。

“不就是一頭低等動物。”

馬克思這家夥大概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那你去動物園試一試，看看摸低等動物的屁股會有什麽後果。”

“小生試過了。”

馬克思還真做了這件蠢事。

“結果呢？”

林大仁頓時好奇。

“它張著嘴想親小生，小生打死不幹。”

馬克思害羞。

“那是親嗎？”林大仁差點栽倒，“它是把你當成了開胃點心。”

“不管怎麽說，空談只能誤國，實幹才能興邦。”

馬克思再來一句舉世名言。

“你也知道這句話？”

林大仁眼睛瞪大。

“若想人不知，除非鬼莫為。”

馬克思口裏又冒出一句，這家夥大概成語字典翻多了。

“停，停，”林大仁頭疼，“不會用不要亂用。”

“我用得好好的，這都是你們地球人經常掛在嘴邊的成名語，”馬克思抗議，“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火星人也有發言權。”

“我沒攔著你，是讓你好好說人話。”

馬克思的脾氣有見長的趨勢。

林大仁嘆氣，可惜，以前多純潔的一位火星乖乖男。來到地球就變壞了，這地球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好久能移民呢？

“你的意思是剛才那些不是人說的？”

馬克思還在喋喋不休。

林大仁無語。

“我們是不是先送二毛回家，再繼續討論這個深刻而嚴肅的問題？”

事情越描越黑，他不想再和馬克思糾纏下去。

“我不要回去。”

這回輪到二毛反對了。

“為什麽不回去？”

林大仁沒想到大的不好打發，小的也不好應付。

“跟著你們太好玩了。”

二毛眉飛色舞地回答，今天一天的遭遇，讓他過足了癮。他是欲罷不能，想要趕他走，沒那麽容易。

“這不是玩，我們是在工作。”

林大仁皺緊眉頭，下一代的少年兒童，危險意識都很淡薄，實在令人堪憂。

“我就是為了幫你們工作才要留下來，”二毛振振有詞，他有自己的理由，“沒有我配合帶路，你們就是想工作，也找不到地方。”

這倒也是，他們人生地不熟的，工作確實很難搞。

不過林大仁還是決定送他回去，接下來他們最可能去的目標就是太平鎮。他們自身都很難保證安全，帶一個小鬼在身邊，萬一出事根本就沒法向他的家人交代。村長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所以二毛反對了半天，還是沒用，他們重新回到祝家莊。村長就像一直等著他們似地，他們一露面，對方就像鬼魂一樣，‘哧溜’一聲就出現了。

“調查進行得怎麽樣？”

雙方已經很熟悉，也就沒有說客氣話，直奔主題。

“一言難盡。”

林大仁搖頭。

“遇到麻煩了？”

村長心裏一驚。

“大麻煩。”

林大仁把他們一天的遭遇詳細說了一遍。

“你們的生活還挺多姿多彩。”

聽得村長直流口水，他都開始羨慕自己兒子了，後悔自己該去帶路。

“你同意我去太平鎮了？”

二毛眼睛一亮，順著竹竿就往上爬。

“誰說的？”

村長立刻吹胡子瞪眼。

“你不是也喜歡這種日子嗎？”

二毛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自己老爹的表情瞞不過他。

“我喜歡不代表你也能喜歡，你的年紀還小，這樣的日子不適合你。”

一到關鍵時刻，村長就拿這話對付二毛。

“老爹，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氣得二毛嘟著嘴直翻白眼，還沒法反駁，自己確實年紀小。

“就這麽定了，等你上大學後，爹就給你自由。”

村長大手一揮，不讓二毛有機會翻盤。

“你不讓我去，我就不能自己偷偷去？”

二毛心裏嘀咕，眼珠亂轉。表面上他不跟老爹爭，知道爭也爭不贏，但實際上他心裏另有主意。

雙方偃旗收兵，第一回合以老爹勝利告終。父子倆你有你的陽關道，我有我的獨木橋，各自在心裏打著如意小算盤。

“接下來你們怎麽辦？”

村長問了個和剛才馬克思一樣的問題。

“這就是擺在面前的難題，我們還沒考慮清楚。”

林大仁立刻露出愁容。

“他的意見是直接去太平鎮。”

先說出馬克思的立場。

“那你的意思呢？”

村長盯著他。

“我覺得我們可以先進行戰略性撤退。”

林大仁沈吟片刻，說出自己想法。

“沒聽懂。”

村長文化水平似乎不高。

“就是逃跑。”

馬克思不屑。

“這怎麽叫逃跑，我們還會回來。”

林大仁不承認。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村長帶著希望看看他。

“待到山花爛漫時，我們就會騎馬歸來。”

林大仁臉上表情豐富，充滿了對這片土地戀戀不舍的深情。

騙鬼，什麽叫山花爛漫時？村長又不傻。左右都是光禿禿的山頭，山花爛漫這裏是不可能了，海枯石爛都等不來。再過一年這裏的環境會更惡劣，估計連顆路邊的綠色小草都會被毒成二等殘廢。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點點頭，沒有揭穿對方。心裏明白林大仁這是打定主意要離開了，他不生氣，也能理解林大仁的想法。換成自己說不定也會這麽做，畢竟這件事太危險，誰也不願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我派人送你們回城。”

雖然這麽想，他心裏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叔叔，你們要走。”

直到這會兒，二毛才聽懂了林大仁的意思。

“我們只是暫時離開。”

林大仁頭一回感到尷尬。

“你害怕了，對吧！”

二毛臉上很失望。

“有一點。”

在小鬼面前，林大仁真沒法騙人。

“你也不會回來了。”

二毛的眼眶有水珠。

“也許，不一定，可能...”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叔叔，我看不起你。”

二毛終於哭了，流著淚對林大仁說了一句，傷心地轉身跑開。

頓時，林大仁身子僵在那裏。

“小孩子就知道胡說。”

村長道歉般地罵了一句，吩咐人準備那輛驢車。

林大仁默默走到一邊，轉身背向著大家。馬克思看看他，本想過去安慰他一句，想了想又閉上嘴，這種事自己不好幫忙。

“可以走了。”

過了一會兒，村長招呼林大仁和馬克思上車，驢車已經準備好了。

林大仁還是一動不動站在那裏，像是沒聽見。這段時間，他就像個雕塑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村長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林大仁身體一振，慢慢地，慢慢地轉回頭。他現在的表情很奇怪，時而咬牙猙獰，時而呲嘴傻笑，時而板臉冷漠，時而皺眉擠眼，臉部表情要多豐富有多豐富，嚇了村長一大跳。

“你怎麽了？”

沒回答。

“發生了什麽事？”

還是沒回答。

好不容易才喚回林大仁的魂，他驚醒般地揉揉臉，這才恢覆了正常表情。

“可以走了。”

剛才的話對方肯定沒註意，村長又對他說了一遍。

“去哪裏？”

林大仁的表情又有猙獰的跡象。

“回城。”

村長一邊回答一邊心裏嘀咕，是不是剛才自己兒子說的話太重了。看這樣子，對方被刺激得不輕。

“誰說我們要回城？”

林大仁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兩個字。

“你不是要回去嗎？”

村長心想怎麽又變卦了。

林大仁沒理他，突然發神經一樣跳上旁邊的高臺。

“今天，就在剛才，我被一個小鬼鄙視了。”

聲音很大，像是要發表演講。

村長愕然，不知道林大仁要幹什麽。

馬克思和村裏的人聽到林大仁的講話聲，開始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大家都有點好奇，想聽聽林大仁說些什麽。村長張了張嘴，本來想幹涉，後來也參加進來當了聽眾，索性就撒手任憑林大仁在高臺上自由發揮。

“一個十來歲的小鬼，就敢說看不起我，這是誰給他的膽子？這還有沒有王法？”

林大仁眼皮都不擡，壓根不看臺下，自顧自說得很痛快。

“糟糕，他和我兒子杠上了。”

村長嘴角一抽，不會打官司吧！

“再想想，他為什麽看不起我？”

“因為我是懦夫，我是膽小鬼，我是國家的蛀蟲...”

林大仁越是在臺上貶低自己，臺下的村長越想哭。心裏已經在算計該賠多少錢，才能讓對方滿意。

“他罵我對不對呢？”

“很對。”

“我是活該挨罵。”

這話一出大家都楞了，什麽意思，難道他在表揚村長的兒子二毛？村長也眨眨眼，心裏飛快地琢磨著話裏的最新含義。

“一個他這樣年紀的小孩都敢去太平鎮，都敢為正義而鬥爭，而我卻不敢。身為一名記者，我這是失職，我不配他叫我一聲叔叔。”

“反過來，我應該叫他叔叔。”

底下哄一聲笑起來。

村長的臉更抽了，這是哪兒跟哪兒。

“就是剛才，他罵醒了我。”

“現在我要宣布一個重大決定，一個能上史冊的決定，一個英勇無比的決定，一個崇高至上的決定。”

底下的人都快罵娘了，雖然大家心裏都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麽。

“那就是。”

林大仁提高聲音。

底下的人聚精會神。

“買保險。”

“撲通！”

下面人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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