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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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高山在北,入口處陸陸續續多了不少夜爬的同伴。

林端在山腳的便利店買了零食和礦泉水,望向段景升,指了指高聳入雲的山峰,撇嘴一笑: “走!”

萬裏無雲的晴朗夜晚。

林端也是突發奇想來夜爬,並未曾過多的準備,連天氣預報都沒看,兩個人開始了征服大山的攀爬旅程。

山勢雄偉,山道險峻,青石板臺階左右豎立著並不刺眼的昏暗路燈,行人三三兩兩說笑而過。

起初幾百米誰也沒覺著累,大家都有說有笑,追求刺激的小年輕偏離官定的山道,身形沒入深山老林,開辟自個兒的爬山路徑去了。

越往後爬越累,誰也不肯認輸,漸漸地,話聊得少了,憋足一口勁全用來爬山,雙腿酸軟,困意翻湧,昏沈沈的路燈從照明工具變成了催眠工具。

林端和段景升並肩往上爬,林端步子慢,段景升腿長步子大,於是刻意放慢速度等著林端。

林端拼死拼活爬了一會兒,支撐不住了,苦巴巴地皺著臉: “老師,咱們休息會兒成嗎”

段景升自然無所謂,他只是來陪林端的,林端要爬就爬,不爬便休息,他左右環視一圈,發現不遠處有座涼亭,隱秘得很,藏在茂林間,不是他眼尖發現不了。

“那邊。”段景升擡起下頜向涼亭示意,林端明白他的意思,雙掌掌住大腿,積攢起最後一點力量,亦步亦趨跟上段景升,兩人向涼亭走去。

離得遠時,那聲音是挺小的,聽上去更像小獸毛茸茸的爪子劃過落葉的窸窣聲響,再近一點,聲音就大了,嗯嗯啊啊咿咿呀呀,比唱戲的還要跌宕起伏。

林端霎時紅了臉,段景升立在他面前,涼亭裏一對同性情侶衣著不整,正是酣暢。

肩上猛沈,林端來不及反應,就被段景升挾著肩膀卷走,他也不覺得累了,只是驚嚇與羞恥過度,滿腦子熱漿糊,全在想,段景升會覺得惡心嗎

兩個男人做那種事,段景升肯定看到了,他會嫌惡心嗎他會覺得想和他做那種事的自己,惡心嗎

段景升卻在想,如果那兩個人是林端和嚴延,他一定會沖上去,一刀劈了姓嚴的,再和林端……和林端……如果那個人是他自己,段景升猛然駐足。

林端那麽好看的臉,像春日裏招蜂引蝶地開著的最嫩的一朵小野花,清清秀秀別有風情,他在他的想象裏,崩潰著高潮。

段景升猝然回頭,林端不知何時沒有跟上他,他站在一塊月紗覆蓋的大石頭旁邊,期期艾艾地望著他。

那眼神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卻讓段景升心頭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溫暖柔軟,繾綣纏綿。

段景升不由自主想起,那天下午,眼前人信誓旦旦說著要陪伴他,留在他身邊,他那麽決絕篤定,就像最高明的演員,用七上八下的調子,咿咿呀呀地嗔怨: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分明是那麽不屑一顧的東西,與狗血連臺戲相差無幾,拙劣的作者筆下無聊的瑪麗蘇,被可怕地搬進了他的生活。

天翻地覆。

齊青是他的戰友,那林端呢,林端是什麽他把後背交托於齊青,卻把整顆心囫圇著塞給了毫無準備的林端。

明知自己不該動搖,這只是一場正義的計劃,為齊青報仇,讓齊青醒來,將犯罪者伏誅於法。

天道給予人類有常的規則,要得到必然舍去,天道也給了人類無常的命運,感情像層層山巖下火熱的巖漿,滾燙沸騰。

如果林端看了天氣預報或是仔細觀察了其他夜爬者,就會發現,今晚有大雨,來高山找刺激的攀爬者都帶了防雨的器具,帳篷或者雨衣。

夏天的雨水總是突如其來,轟隆隆幾聲雷鳴,伴隨可怕的電閃,讓段景升無甚情緒的臉在閃電中忽明忽暗。

恐懼與驚慌占據了他的五臟六腑,林端舌頭發麻,四肢僵硬,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張了半天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音節。

他站在山坡上,段景升立在山坡下,十年別離,未曾生死兩茫茫,他想登上去的那座鸛雀樓,一層又一層,他想極目遠眺的那片海,陷入無邊際的洪荒。

喜歡聲勢浩大,而回報,觸目驚心。他欠了段景升和齊青的,再也無法歸還了。

段景升面色大變,甚至可以說得上驚駭,大雨打濕了全身,他猶如叢林中矯健的野豹,蓄滿力量的肌肉猛然爆發,段景升跑向林端,一只手遙遙伸向他。

林端似乎聽見地動山搖的巨響,他看著向他飛馳而來的段景升,有些許哽咽: “對不起。”

風卷長林,如同惡鬼淒厲的嘯泣。

段景升一把拽住他,抱著林端就勢往旁邊一滾,直徑一米的巨石在暴雨推動下,呼嘯著滾下山崖。

林端站立的地方,碎石淩亂,草木坍塌。

段景升又驚又怒: “你他媽發什麽呆!”

林端恍然回神,心驚膽戰地縮在段景升懷裏,面皮慘白,他忽然回頭望向段景升: “段老師,你受傷沒!”

“沒事。”段景升稍稍放開他,涼亭那兩人受到驚動已經走了,段景升拉著林端重返亭子裏,好歹是個避雨的地方。

鼻息間彌漫著大雨沖不去的淫靡氣息,林端局促不安地低下頭,兩手交握,互相揉搓。

忽然,一雙更大的手掌伸了過來,段景升體溫高,掌心的潮意很快散去,他幹燥溫暖的雙手包住了林端。

高山海拔高,這裏已經是半山腰,越往山上走越冷,再加上下雨帶來不少寒意,林端沒有帶多的備用外套,此刻驀然發冷。

段景升像個燃燒旺盛的大火爐,源源不斷烘著暖氣,林端不自覺地貼近他,段景升讓他把濕衣服脫下來,絞緊擠出布料中的雨水。

林端光著膀子,哆哆嗦嗦地打顫: “段老師,冷。”

於是段景升脫下自己的濕衣服,露出襯衣下的完美倒三角身材,肌肉繃緊,小麥色皮膚在月光下似能咄咄逼人地發亮。

林端心想,發亮是不符合科學的。但段景升在他眼裏,就是熠熠生輝,閃閃發亮。

段景升背對他,擰著林端的衣服,頭也沒回道: “抱著。”

林端惶恐,垂涎地瞅住段景升的後背,目光隨胳膊動作一上一下,把段大佬完完整整視奸了遍。

段景升回頭,不輕不重地瞟了他一眼。

林端嗷一聲撲上去,抱住了段景升的腰腹,舔巴下嘴唇,黏乎乎地嘟囔: “段老師,我好想上你哦。”骨節分明的小白手不安分地摩挲段景升前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段景升: “……”

“段老師,你讓我上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林端眼巴巴地懇求。

段景升仿佛看見林端身後豎起的狼尾巴,搖成了電風扇。

林端抱著他,抹哈喇子,色迷心竅道: “您這身材可太棒了,能上一次我林某人這輩子都值了。”

“這輩子”段景升不鹹不淡地反問。

林端重重點頭,兩只眼睛發亮,像極了街邊調戲良家婦女的登徒浪子小白臉,笑嘻嘻地說: “我用一輩子,換你一次。”

“流氓。”段大佬言簡意賅地評價。

林端嘿嘿一笑,伸手拉扯段景升的褲腰帶,咽口唾沫,瞇起眼睛色了吧唧地咂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段老師,用心感受林某胯下巨劍吧。”

“林端。”段景升微狹雙眸,緩緩回頭。

“嘎”林端瞪大眼睛。

“你可能對我有誤解。”段景升隨意將林端的衣服扔到石凳上。

林端頭頂緩緩冒出一個

“哇——”林端仰面栽倒: “嗷!”

亭外大雨滂沱,亭內春潮繾綣。

翌日大清早,雨停風消,太陽懶洋洋地爬上山頭,金輝照耀大地,晴空一碧如洗。

“流氓!”林端忿然咬牙,腰酸腿麻屁股疼: “說好的第一次呢!”

段景升將他抱起來穿衣服: “是第一次,沒想到你腰這麽軟。”

林端一臉冷漠。

段景升摟著他,眉梢眼角都帶著志得意滿的笑意,不無戲謔地問: “你說說,我是牙簽棒嗎”

“段爺巨劍,林某消受不起。”林端心酸地縮脖子。

“配你正好合適。”

段景升松開他,走出涼亭,站在山石上打量天氣,估計今天不會再下雨了,他摸出兜裏的手機,低頭一看,深山老林還是沒信號。

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段景升猛地回頭,只見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林端此刻滿頭大汗,他俯趴在地,渾身痙攣,十根指頭幾乎扣進地面。

林端眼神都渙散了,劇烈的痛苦讓他抽搐著說不出話。

段景升駭然: “林端!”他沖回去,將濕漉漉的林端撈起來抱進懷裏,大驚失色: “林端,醒醒!”

沒有發燒,沒有受傷,沒有呼吸驟停,沒有任何疾病征兆,段景升猝然驚醒,是Cats。

便簽最後一欄,觸目驚心的喜歡二字攀上心頭,如同自地獄深處爬起的惡魔,發出來自深淵的桀桀怪笑,掐住了林端脆弱的咽喉。

段景升終於明白,他試出了激活Cats,覆活齊青的方法,靈魂的吸引也好,肉體的廝磨也罷,他的喜歡,註定要成為壓垮林端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這一切,由他親手造就。

林端活,齊青死。

齊青活。

林端死。

鷹眼大橋上無比殘忍的一幕,卷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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