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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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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跡

她這一巴掌拍得用力,懿蓉整個人被帶了一個趔趄。

手掌處傳來火辣辣的疼,整日被保養呵護的皮膚上,也漸漸浮現出了粉紅色的印記。

懿蓉倒吸一口冷氣。她擡眼望向蔚蔚,目光卻並非像以往那般兇狠。

她的眸中盛著盈盈水光,看起來楚楚動人。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懿蓉裝作抽噎的模樣,聲線顫抖,卻是一滴眼淚也沒擠出來。

蔚蔚冷哼一聲,“我還沒說自己的手疼呢,您倒是惡人先告狀起來了。”

她轉而握住許傾讕的手,兩個人又默契地向後退了許多步,和懿蓉保持了真正安全的距離。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您還是習慣用自己的肉/體去魅惑別人……您這是不忘初心啊,我要不要誇您一句啊?”

接連的打擊,已經讓懿蓉掌控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她的思緒,和她先前那些幼稚的計劃一樣,被炸得支離破碎。

懿蓉的嘴邊掛著苦澀的笑容,此刻的狼狽,顯得她像這座華麗宮殿的普通過客。

她又重新看向蔚蔚,眼神之中滿是挽留,“蔚蔚,你也算是我的女兒……”

“閉嘴!”

蔚蔚本不想和懿蓉徹底撕破臉的,但懿蓉的這句話,算是徹底地踐踏了她的底線。

怒火中燒,若要不是許傾讕在旁邊拉扯著她,蔚蔚很有可能直接沖上去,給懿蓉幾個嘴巴子。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是你的女兒?!”

被氣到極致,蔚蔚甚至直接笑出了聲,“拜托請你搞清楚,五分鐘之前,你還在一口一個賤人地叫我,現在又改口說我是你的女兒了?”

“還有,你和我爸從來就沒有領過結婚證,這個事實我還要向你重覆多少遍?”

蔚蔚不願意再在她的身上浪費時間,“你最好是想辦法,靠著我爸給你的那些錢,過好你下半輩子的生活吧。”

她轉身離開,許傾讕快步走到蔚蔚的前面,替她打開了大門。

陽光再一次投射了進來,懿蓉條件反射般地瞇起了雙眼,但她的動作卻木訥不已。

“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要收回這座房子。”

別墅的大門被她重重地關上,一如蔚蔚內心的決絕。

三天過後,她就會回來收拾房子,如今在這裏停留再久,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重新被新鮮空氣包裹的蔚蔚瞬間松了口氣,在許傾讕的面前,大口大口貪婪地補充著氧氣。

“憋死我了……”她吐了吐舌頭,“她是真的瘋了,好好的一個家,被她搞得一團糟。”

許傾讕並沒有過多評論她的家事。他的手順勢放到了蔚蔚的後背上,上下捋順了一番,就像是在理順小貓的亂毛。

“那現在你要去哪裏?回公司嗎?”

“嗯。”蔚蔚點了點頭,“現在公司剛剛好轉,肯定還有很多事情是需要我去忙的。”

她意識到,許傾讕是自己開著車來的,視線瞟轉到了他身後的那輛邁巴赫。

“那你去哪裏?”

“我回許氏,順便讓傾訟去趟你那邊。”

許傾讕回答得十分順暢,順暢到像是什麽理所當然的事情似的,反倒是搞得蔚蔚摸不著頭腦。

她想了半天,還是沒能聯想到這兩者之間的關系,索性幽幽問著:“傾訟來……幹什麽?”

“先前咱們兩家集團的合作,恢覆老舊車輛行車軌跡的那項技術,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許傾讕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蔚蔚的腦袋,眉目含笑,“你最近這麽忙,哪裏還有功夫去操心這些事情。我讓傾訟過去幫幫你,順便跟你們的相關人對接一下,好進行接下來的工作。”

他的力道雖輕,但蔚蔚並未設防,還是在恍惚之中被他晃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將許傾讕的手指抓了下來,“他現在可是許氏集團的董事長啊……這麽直接過來,真的不會太張揚了嗎?”

望著蔚蔚擔憂的小眼神,許傾讕的內心淪陷到一塌糊塗。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頭發像是剛剛洗過的,蓬松且柔軟,發絲之間散發出來的是水果的清香,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味道。

“兩家公司起初的合作企劃,就是傾訟一直在跟進的,哪怕他現在是許氏集團的董事長,跟進任務的責任依舊還是落在他的肩上的。”

許傾讕耐心地做著解釋,“況且我還希望,他能順便把這項技術,做一次簡單的試用。”

他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在你們那裏。”

“試用?我們這裏?”

蔚蔚被他揉得迷糊,一時之間,也跟不上對方說話的思緒了。

“什麽意思?試用到哪裏?”

“二十三年前,你母親駕駛的那輛汽車。”

前幾個字剛剛說出口時,蔚蔚臉上幸福的笑容便凝固在了嘴角。

她的瞳孔有著肉眼可見的微微顫動,蔚蔚向後退了一步,在拉開與許傾讕之間距離的同時,雙眼一直死死地盯著對方。

“你怎麽知道的?”

她不想去陰謀論一些沒有把握的事情,但這種背後陡然發毛的感覺,是蔚蔚時隔這麽多年來,再一次體會到。

一切都已經翻篇過去了,誰都沒有想到會舊事重提,還是被與這件事毫無聯系的人所提及。

許傾讕感知出了她的抗拒,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去刻意隱瞞些什麽。

他並沒有強迫對方與自己拉近距離,而是就止步於目前的這個位置,依舊是心平氣和地慢慢解釋。

“之前,我有察覺到懿蓉和蔚衡懿對你很有敵意,我擔心他們會對你做出更加不利的事情,所以就托人,去暗中查了他們兩個人的資料。”

他看了一眼蔚蔚,眼中是詢問的態度,“接下來,我可能會提及到你母親的事情,你還可以接受嗎?”

蔚蔚點了點頭。相較於內心的傷痛,她更希望能夠離真相進一步。

在確定了蔚蔚的態度後,許傾讕放心開口。

“在資料當中,提及到了你母親當年的車禍事件。我仔細翻查了當時的記錄,發現在案發當天的上午,懿蓉曾經開著這輛車外出過。”

他時刻註意著蔚蔚的情感變化,“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過於巧合了嗎?”

微風輕輕吹動著蔚蔚的長發,天氣已漸漸進入炎熱,就連風都帶著一股燥熱的沖動。

她不自覺地做了幾個吞咽的動作,嘴角堪堪扯出幾絲弧度,“不……不能吧。”

“雖然我那個時候只有四歲,具體的細節也記不住多少了,但我對當時的結案結果還是有些印象的,好像是……”

“是因為汽車自身的設計缺陷,導致的意外死亡,對嗎?”

眼見他完美猜中了自己想要說的話,蔚蔚的嘴巴半天才能合攏,“對……”

蔚蔚的潛意識裏,已經搭建起了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她還是抱有一絲絲的幻想,不肯去相信這層縹緲,但無比真實的結果。

“可是,汽車制造商承認了確實是他們失責,還賠付了一筆……”

“蔚蔚,”許傾讕淡然開口,“如果就是有人利用了這一點呢?”

“如果是汽車本身就存在問題,那為什麽在當天上午,懿蓉開車就能安然無恙,偏偏你的父母駕駛的時候,就出現了這樣的慘劇呢?”

蔚蔚沈默無言。

“並且在事故發生後不久,懿蓉就主動地搬進了你們的家。這一點,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吧?”

蔚蔚依舊沈默。

她明白,她比誰都明白。

因為那才是她噩夢真正的開端。

她勉強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很有可能是懿蓉策劃了這一切,目的就是要除掉我媽,自己上位嗎?”

她說出“除掉”二字的時候,聲線難掩地顫抖了起來。

她還是沒有辦法,去接受這個所謂的事實。

就像是前期早已愈合的舊傷疤,再一次被人掀開,連皮帶肉、血肉模糊卻無人在意。

不僅要被撒上一層厚重的鹽巴,還要被人指點著、反覆鞭屍著。

許傾讕於心不忍,但他也知道,倘若這個時候不告訴蔚蔚,去讓她自己調查真相,很可能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在沒有實際性證據證明之前,僅憑我的猜測——可能是這樣的。”

蔚蔚的反應很平淡。

她甚至自己都沒有料想到會如此淡定。她那顆早已經支離破碎的心臟,就像是一潭無人問津的死水,早就掀不起什麽波瀾了。

但卻又像是抗爭似的,湖水微微起了些波皺。

“證據……就是可以被恢覆的行車軌跡嗎?”

許傾讕點了點頭,“許氏對這項技術做了加強,不僅能夠把老舊車輛的行車軌跡進行覆原,還能順帶著,把汽車當時的各項機能數據完成同步修覆。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夠知道,案發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也能確認,這究竟是不是懿蓉的陰謀。”

“如果汽車的機能數據,是在一點點地持續性下降,直到我母親開車的那個瞬間才全面崩盤,這就能夠說明是汽車制造商的問題。”

蔚蔚也順著許傾讕的思路,冷靜分析著,“但如果上午的各項數據全部正常,到了下午,汽車的機能卻陡然下降,這就能夠說明,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

她話語輕輕留著尾音,雙眸擡起的瞬間,許傾讕從她的眼睛裏,捕捉到了幾絲別樣的情感。

像是救贖,又像是期待。

“是這樣嗎?”蔚蔚輕聲問著。

許傾讕沒有回答。

風吹拂過大院門口的兩顆銀杏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咬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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