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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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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很擔心你

“請客觀描述一下案發經過。”

“該說的我都說了,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

NO.9區警署,審訊室。

黑發女子坐在房間中央,面前站著幾個警員,為首的男人低頭記錄著什麽,鋼筆在紙張上發出刺耳嘩嘩聲。

“所以,你是說,你被襲擊之前,正和你的仿生人探討曲奇的餡料?”男警員頭也不擡道。“陸小姐,說謊也要講究基本法吧。”

門忽然被推開。

“托爾警官,您要的文件——”伊芙琳推門而入,也楞住了。氣氛實在太僵硬了,絲毫不像取證環節該有的氣氛。

“你來的正好。”托爾叫住她,“伊芙琳,你剛進警署,本次失蹤案你也有參與。陸調查員你應該認識吧?對她剛剛的說辭,你有什麽看法嗎?”

“我——”

陸調查員的仿生人第一次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主動攻擊了路人。盡管那個倒黴蛋很快被送到醫院,但受傷太重,刀尖幾乎貼著右心室捅下去,搶救了七個小時,總算保住性命。

藍色勿忘我謀殺案給大家留下的陰影還歷歷在目,頓時輿論四起,都傳,這次也是仿生人犯罪。關於失蹤案的兇手是仿生人的種種說法一時間甚囂塵上。

幾乎在第一時間,諾亞就被扣押了。

“總不可能你們平白無故走在大街上,就忽然受到市民襲擊吧?”警察頭也不擡道。

“那你認為呢?”陸曼容冷冷道。

“註意你說話的語氣,陸小姐。同時,我認為你的仿生人涉嫌故意傷害罪,可能對人類有危害,因此要監視一段時間。”嗤啦一聲,托爾撕下筆錄單,扔到她面前。

“我的仿生人為什麽會傷人?是出於防衛。諾亞是為了救我。你們應該去找散播謠言煽動仇恨的人,他們才是造成這一切的源頭的人,而不是我的仿生人。”陸曼容束緊手指,“這場鬧劇該結束了吧,你已經關了我整整兩個小時。我是犯罪事務司的調查員,你以為我沒提審過犯人嗎?你現在問話的流程,是為問一個證人,還是犯人?”

男警員寫字的手頓了一下,繼而放下鋼筆,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她。

女子有一雙漆黑冰冷的瞳仁,比起人類,更像野生動物的眼神,比如受傷的尖嘴鳥類。

“相信我,調查員小姐,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把你當成犯人。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如果我是你,我會不惜做任何事洗清自己的嫌疑。你的仿生人為什麽傷人,這要問你自己。”托爾瞇眼盯著她,“正當防衛?你在搞笑嗎?我所看到的就是你完好無損,而無辜的市民被捅成重傷,刀尖但凡偏離三厘米就會紮進心臟,那就死定了。”

* * *

警員們很快離開了,狹小的審訊室裏,只剩陸曼容一人。這個地方,她不是沒來過,但她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審訊室的座上賓。

她心裏很清楚,托爾他們純粹在浪費時間。

蘇黎已經失蹤三十六小時了。他們竟把寶貴的時間用來調查她和諾亞。只因為差點死掉的人不是她。

她掏出手機,撥了一串數字,大約半小時後,電話那邊的人終於姍姍來遲。

黑襯衣青年倚在玻璃門上,笑瞇瞇道:“SI-Group的陸調查員,竟然向我尋求幫助,真令我受寵若驚。”

“申請保釋程序走不通,一定是羅森在卡我。你跟他熟,能不能想想辦法?”忽視對方的諷刺口吻,她果斷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價就是。”

或許是被她這副坦誠到近乎無恥的樣子詫異到了,沈燦挑了挑眉,“這麽說就生分了。我可以幫你。當然可以。”

“不過,你要先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湊過來,頭發上的煙草味道一個勁往她鼻子裏鉆,“聽說諾亞差點殺人了?”

“不止如此。我還差點被人殺了呢。”她冷淡道:“謝謝你肯幫我,但是沈燦,你有空幸災樂禍,沒空去查案嗎?”

“我這怎麽能叫幸災樂禍。我很擔心你。”沈燦嘖了一聲,嘆氣道:“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怎麽說的。你和你的仿生人,都出名了。”

“我不關心他們的看法,也不在乎。”陸曼容剛要轉身,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你知道露西嗎?”

沈燦明顯楞了一下。

“知道,怎麽了?”他似乎是打量了一下她,眉眼帶上了些許許揶,手搭在陸曼容肩膀上,挑了挑眉,“我都聽說了,好像有個妓 | 女對你的仿生人有點意思。怎麽?你這是想提前替諾亞調查個清楚?”

陸曼容甩開他的手,“別開玩笑了。我說真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露西?”

“知道,當然知道。露西。”沈燦嘆了口氣,“NO.9區的仿生人妓 | 女,早些年是那種自助販賣機式的存在,被關在玻璃櫃裏,路邊隨處可見,只要你投幾個硬幣,她就任你使用。制造公司不是TOTOL,而是另一個小品牌,專門做這種色 | 情服務類機器人的。怎麽了?”

“我想找個人。NO.9區有個聲帶損壞的露西。你能幫我找到她嗎?”

“第九區這麽多露西。這很難啊。”沈燦露出為難的表情。

陸曼容面無表情比了個數字。

“成交。”沈燦蹭的起身,替她拉開審訊室的玻璃門,笑瞇瞇道:“走吧,老板?”

* * *

“不過說真的,你和諾亞到底怎麽回事?諾亞會出手傷人?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沈燦孜孜不倦地試探,想從她嘴裏套出些什麽。見她不搭腔,他倒毫不氣餒,有一搭沒一搭地自說自話。

“沈燦。”終於,她站定。

“別這麽看著我。”沈燦也嘆氣。“不是你說要找露西嗎?除了這種地方,你去哪找她?”

濃郁的酒精味道,熟悉的裝潢。

橡木酒館。

陸曼容深吸一口氣,跟在沈燦身後走了進去。不知為何,這裏總是給她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上次來到這裏,還是清晨。白天的橡木酒館空空蕩蕩,有種半死不活的感覺。然而到了深夜,一切就迥然不同了。

霓虹燈變換,卻並不刺眼,像被籠罩在一團霧氣中,模糊而朦朧。但很奇怪的,閃爍的燈光並沒有讓整個酒館變得更有活力,而是一種吊詭的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明明已經死去了,卻被強行剖開腹部,柔軟的心臟仍有餘溫,但那種神經性的微弱抽搐已經代表不了任何生命體征。

“我在想,他們究竟是怎麽失蹤的。”陸曼容皺眉道:“光天化日之下,人怎麽能憑空消失。翠絲是在吃晚餐時消失的,蘇黎則是在橡木酒館和醉漢打了一架之後。他們兩個沒有任何相似點。一定是有人忽然出現了,一個讓他們毫無防備的人。”

“曼容,你站了這麽久,不累嗎?”沈燦遞給她一杯雞尾酒,嘆氣道:“盡管蘇太太蠻不講理,但有一點還是對的。截至目前,的確不能排除翠絲的嫌疑。”

“你的意思是翠絲綁架了蘇黎?”陸曼容楞了一下,不敢置信道:“你還是那個破案效率高的沈燦嗎?你現在的水平簡直讓我懷疑你被掉包了。”

“我聽到消息說,她和蘇黎關系非同尋常。”

“所以你開始信這種小道消息了?”陸曼容差點被他氣笑了,“你是不是以為只有你有小道消息?我手裏還有照片呢。他們看上去感情很好,甚至很快樂。”

“你不能這麽想,陸小姐。瞬間的快樂是最容易偽裝的。”黑襯衣青年漫不經心吃著一支冰激淩,“或許你該看看我和我的前女友們在一起時候的照片有多麽快樂。”

“……”

“人渣。”陸曼容冷冷道:“還有,我警告你,別想讓我再替你收拾爛攤子。我收拾過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沈燦聞言詫異:“什麽意思——”

“好久不見,阿燦。”

沈燦話音未落,就被打斷。是個身穿黃色裙子的女人。後者坐在吧臺上,左手拿著兩瓶酒,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姿勢很暧昧。濃密卷曲的長發在光下有某種暗紅色的光澤,女人有雙琥珀色的眼睛,像黏牙的楓糖漿。

陸曼容登時楞住,竟是她一直苦苦找尋的貝斯!

沈燦這家夥果然深藏不露。陸曼容心裏就罵,他明明早就認識貝斯,卻一直瞞著她。布雷司說的沒錯,沈燦在NO.9區果真如魚得水。

“阿燦,你是來找我的嗎?”貝斯親昵地挽住沈燦的手臂,從他唇角拽下已經燒了一半的香煙,自己叼在嘴裏,“謝謝,我好高興。”

燈光亂晃,將女子的身影拉到一個長到詭異的弧影,酒精混著香水暈染開來,像太過成熟以至於有些糜爛的車厘子,隱隱約約有種甜蜜味道。就在那一刻,陸曼容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那是一種本能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原因。

貝斯忽然扭過臉來,瞇眼盯著她,“阿燦,她是誰?”

就在那一刻,陸曼容忽有一種不祥預感。

“她是我女朋友。”沈燦懶洋洋地笑了,“貝斯,你這麽聰明,看不出來嗎?”

死寂。

貝斯的表情瞬間僵硬。但出乎陸曼容的預料,她並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實際上,她的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波動。

“你騙我。”她吐掉煙頭,瞇眼上下打量陸曼容,“阿燦,你騙我。你們看上去就不是一路人。我告訴你,我是不會相信的。阿燦,我們走著瞧。”

貝斯拎著酒瓶氣勢洶洶從吧臺上跳了下去,看那架勢似乎恨不得立即叫幾個人來和他們同歸於盡。陸曼容捏著玻璃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來,“姓沈的,我不是都警告過你了嗎。再拿我當擋箭牌,我就要收費了。”

“開個玩笑而已。”黑襯衣青年順從地松開她的肩膀,一臉無所謂的笑容,“真生氣了?”

她冷冷盯著他,“你有病。”

“陸曼容,你不懂。要想讓一個人說真話,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激怒她。你不是想從貝斯嘴裏套話嗎?好了,現在她絕對認識你了,而且還對你印象深刻。”沈燦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安心。“下次再見到你,她至少不會跑了,難道不是嗎?”

陸曼容氣不打一處來,“她是不會再躲著我了,換我躲著她了。沈燦,你想害死我能不能早說?”

“我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沒舍得害死你?”沈燦背靠吧臺,感嘆道:“不過說真的,對你最狠的人還是你自己。陸曼容,我真是佩服你,你竟然跟蘇氏銀行的千金都有瓜葛。我們這次查案本來就有很多阻力,你還被蘇家記恨上了。”

“你是在幸災樂禍嗎?”

“是啊。陸小姐,你要知道,我這人一直談不上幸運。”黑襯衣青年聞言嘆了口氣,幹脆利落承認了,“所以你可憐可憐我,再講講你有多倒黴的故事好嗎。”

“……”

人渣。

“你到底都想打聽些什麽?如果你是想打聽蘇家的事,我可以告訴你。沈燦,你說話沒必要拐彎抹角。我不是你,我從不吝嗇向同事分享線索。”陸曼容冷淡道:“我的確認識蘇西,我和她之間也的確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但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蘇西她並不是個壞人。只是太驕傲了。”

“哦,是嗎?”沈燦摸了摸下吧,“一個小時候劃爛你裙子,汙蔑你偷錢的人。你還覺得她不是壞人?”

陸曼容擡眼看他。

要是換做以前,她必定追問他怎麽知道。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清楚了他的秉性,便也懶得再問了。

陸曼容斜眼瞥他,他卻忽然笑了。青年本就長了一副白凈面孔,笑起來十足的斯文敗類。

“你的猜測是正確的。”沈燦掏出一疊照片,“警方已經確認過了,失蹤者不止蘇黎和翠絲。灰蜘蛛巷附近的違禁藥販子,也是一個月前失蹤的。還有個叫維克特的小偷,自從兩個月前再沒出現過。看來,NO.9區確實發生了什麽。”

“…灰蜘蛛巷?”

陸曼容楞住,為什麽截止目前,所有失蹤者都是在橡木酒館附近消失的?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昏暗燈光亂晃,木地板被酒精浸泡,呈現某種腐蝕性的暗棕色,她忽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

“除了蘇黎,失蹤者都是住在貧民區的底層居民。即使消失,也不會有人發現。而且失蹤時間都集中在周三。”陸曼容腦中白光一閃,“當這裏的人領到救濟支票時,會去哪裏領支票?”

沈燦搖頭,“那要看他們想要什麽了。”

“什麽意思?”

”想使用救濟支票,你必須把錢花在食物或者住所上。但有很多人不想。他們會直接去旅館,支付完手續費後,拿著買毒 | 品的錢離開。”沈燦解釋道:“這種旅館很多,比如橡木酒館。”

“毒 | 品交易者往往都是獨來獨往。當他們得知誰是賣家時,就會走上前去,翠絲就是這樣失蹤的。”陸曼容喃喃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沈燦皺眉。

“我知道兇手是怎麽挑選被害者的了。他偽裝成賣毒 | 品的人,等魚上鉤。”陸曼容整顆心如墜冰窟,“他就在這裏。就在橡木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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