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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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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原第五分隊隊長犧牲後,齊汶遲入塔接了他的班。

他一個新人,按理來說是沒有資格擔任隊長。

第五分隊就是個香餑餑,原隊長是位A+級哨兵,入塔六年,經驗豐富,手下的隊員能力強還聽指揮。每次出任務,塔裏批的資金抵得上普通成員三個月工資。

塔裏不少人覬覦隊長的位子,誰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齊汶遲獲勝。

入塔僅半年,齊汶遲的任務績點就已達標,最新能力等級測評達到A+,與犧牲的第五分隊隊長等級一樣。

齊汶遲接管第五分隊後,部分隊員選擇退出,他沒挽留,轉頭就去新入塔的一眾新人裏挑了查西和林驚雨。

他正式上任的那天,嚴飛辰正在遞交辭呈。

那場意外已經過去了半年,他仍未從打擊中恢覆過來。

他的心理測評分數遠低於及格線,高層多次找他談話,內容大致都是讓他盡快調整好狀態,並繼續擔任隊長一職。

嚴飛辰做不到。

等級越高的哨兵越容易陷入狂躁狀態,哨兵脆弱的精神網經不起再一次的精神力攻擊。

負責審批的是霍臨深。

彼時的嚴飛辰狀態差到極點,有些局促地等著霍臨深簽字。

霍臨深轉著筆,問了他兩個問題:“就這樣離開,甘心嗎?”

“入侵者還沒抓到,你就先退縮了?”

嚴飛辰低著頭,麻木道:“殺死他們的,就是我,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霍臨深沒有在他的辭呈上簽字,跟高層打申請將嚴飛辰調去了後勤部。

後勤部相比其他部門,工作輕松很多,嚴飛辰的到來並沒引起太大註意,所有人都在刻意抹去他的存在。

他亦然。

直到齊汶遲來找他。

新上任的第五分隊隊長還很年輕,眉宇間充滿朝氣,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邀請他加入自己的隊伍。

他好像並不傷心。

“所以我不能逃避,更不能讓隊伍解散。”

齊汶遲問他在害怕什麽。

他終於和齊汶遲對上視線。

“你說的很對,”眼底是齊汶遲的那身黑色訓練服,“但你找錯人了。”

“你不知道我是因為什麽退隊吧?”

嚴飛辰諷刺地勾起嘴角:“因為我殺了自己的隊友,在失控狀態下扼住了他的喉嚨,那以後,第七分隊就解散了,我也退出了前線。”

“齊汶遲,你說你需要我,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哪天掐上的是你的脖子?你將一個定時炸彈放在隊伍裏,這個人隨時會失控,還喜歡逃避,他幫不上你任何忙。”

“你有繼續查下去的勇氣,我沒有。”

說完,他不再看齊汶遲和陸明嶺,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說的那番話很不負責任,任誰聽了都會罵他。

嚴飛辰的目的就是打消齊汶遲拉他入隊的念頭,順便提醒他,別看見一個能力強的人就想著收用。

事實證明,這並沒有用。

幾分鐘後,他以為離開的人“嘭”一下推開他辦公室的門,端著杯子的手一抖,水蕩出杯外,灑了他一手。

嚴飛辰錯愕地看著齊汶遲。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齊汶遲雙手撐在桌上,表情嚴肅又認真:“嚴隊,如果你真的放棄了,你大可以直接退出渝州塔,為什麽還要接受調劑?”

“霍臨深不是不講情面的人,只要你堅持,他就沒辦法逼你來後勤部,但你默認了他的決定。”

一坐一站,兩相對峙。

半晌,嚴飛辰輕聲說:“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能。”齊汶遲語氣焦急,“你沒有放棄,你是在等,等自己跨過那道坎,等自己可以正視一年前的那一天。”

“阿蒙他們是因為黑暗向導犧牲,作為隊長,我必須要對他們負責。我有責任,有義務查明背後的真相,但我不可以等。多等一天,背後的真兇就會多快活一天,那會讓我感到憤怒。”

“逃避有用,但沒人喜歡逃避。嚴飛辰,你說你會傷到我,那好——”齊汶遲直起身,一字一句道:“真到了那一天,我會在你的利刃刺入我身體之前,先一步找到你。”

在你想再次離開時,我會抓住你的手,讓你不再有逃避的機會。

……

“齊汶遲又去找嚴飛辰了?”

“是啊。”沈知忱扶了扶平光鏡,“這孩子也是夠死心眼的,人家都拒絕他好幾次了,還往上湊。”

距離齊汶遲第一次去找嚴飛辰已經過去了三天,後者或直接或委婉地拒絕,他跟沒聽見一樣,結束特訓就往後勤部跑。

渝州塔開始傳齊汶遲為愛所困要退出第五分隊,加入後勤部和嚴飛辰廝守了。

這話不能讓霍臨深聽到,不然他要瘋。

光腦投射出幾個面板,位於中央的那塊最大的面板上,是嚴飛辰的個人檔案。

短發,劍眉,眼神很兇。

沈知忱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說:“也不知道和誰學的。”

霍臨深關閉面板,瑩藍色的面板閃爍幾下,化為粒子消散在空中。

他不甚在意地拉過另一塊,一邊說:“隨他去吧,嚴飛辰答不答應,是嚴飛辰自己的事。”

“隨他去……”沈知忱翻了個白眼,起身拿過一旁茶幾上的茶杯,“你就慣著他吧,遲早慣出毛病來。”

說完,他抿了一口茶杯裏的水,下一秒一口噴了出來,咳嗽著,表情驚悚地看著那杯水。

淡黃色液體,杯底沈著黃色碎末,表面還漂著紅色絮狀物。

“這是什麽?”

霍臨深看他一眼:“生姜紅棗水,補血的。”

沈知忱聞了聞:“怎麽還有糊味?”

“大火收汁。”

……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嗎?

沈知忱完全不想回憶那詭異的味道和口感。

又甜又鹹又辣,還糊嗓子。

“你口味,還挺獨特。”

“不喝就放下,又不是給你帶的。”

“誰?”沈知忱想到了一個人,“齊汶遲啊?”

霍臨深沒否認。

沈知忱更驚恐了:“霍臨深,不要這樣。就算汶遲沒答應你,你也不應該謀殺他。”

霍臨深皺眉:“好好說話。”

沈知忱絲毫不給他面子:“面對一杯難喝到我想裸奔的古怪飲品我還能怎麽好好說話。”

“你要裸奔?”

“這是重點嗎!”沈知忱怒了,“重點是你給我的學生喝這種東西!他覺得好喝?”

“他沒說難喝。”

很好,他學生還是個愛護長輩面子的好孩子。

霍臨深下逐客令了:“你還準備在我這裏待多久?聖所很閑嗎?”

“今天是休息日,霍長官。”

說是這麽說,沈知忱還是在自己帶來的公文包裏翻找,掏出一份檔案遞給霍臨深:“齊煦的個人資料,我委托河州塔的朋友幫我查了下,小孩沒什麽特別的,能查到的東西也少。”

“我不覺得一個臉上有死刑犯刺青的小孩是普通人。”

沈知忱楞了下:“什麽刺青?”

牛皮袋的卡扣打開,薄薄幾頁紙抽出三分之一,霍臨深粗略看了幾行:“河州塔監獄,專門用在死刑犯身上的六邊形刺青,你見過。”

最頂上的一張紙抽出來擱在桌上,一寸照片上的齊煦左臉的刺青還未處理,眉宇間帶著戾氣,直勾勾盯著鏡頭。

很難想象這人半個多月前纏著齊汶遲讓他幫忙取名。

“782……”

除了姓名那一欄填著三個數字,其餘都是空白。

“河州塔最近有什麽異常麽?”

沈知忱搖頭:“沒有。”

一年前,河州塔監獄遭到襲擊,大量犯人趁亂逃出,也是因為那一次,河州塔元氣大傷,往後逐漸衰敗。

“齊煦是河州塔的人?”

“之前是,收編了。”

“你幹的?”

“齊汶遲做的。”

沈知忱“喲”了聲:“都姓齊,本家啊。”

霍臨深陰惻惻地瞪了他一眼:“他姓齊是因為齊汶遲姓齊。”

沈知忱:“什麽意思?”

霍臨深:“字面意思。”

沈知忱:“齊煦是齊汶遲生的?”

霍臨深:“他能生嗎?”

沈知忱:“哦~別人給他生的。”

霍臨深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砸向他。

沈知忱敏捷地躲開:“幹什麽!你不能幹涉孩子的戀愛自由!”

煙灰缸落在地毯上發出悶響,霍臨深二話不說接著拿起一旁的茶杯:“我養了他十幾年,他就算想跑也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你不講道理。”

“是,我不講道理。”

霍臨深放下茶杯:“反正他這輩子,要麽和我在一起,要麽就一個人和我在一起。”

沈知忱斂了笑意,不讚同他這說法:“霍臨深,他是一個正常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哨兵本就需要向導。”

額前散落的碎發有些長,在鼻梁上落下一片陰影。

霍臨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需要我的疏導。”

辦公室裏一時間沒人說話。

許久,沈知忱才再次開口:“就算是這樣,你也得問問他的意見。”

“他不會拒絕。”

霍臨深岔開了話題:“聖所最近接到的委托,分幾個給渝州塔,再挑一個雙人委托讓齊汶遲和嚴飛辰去。”

“提醒一下,停職期間不能出任務。”

“負責人填我的名字。”

沈知忱無語,擡手比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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