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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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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花語

以眼神對峙數秒後, 羅歲言敗下陣來,乖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窗外夜色迷茫,車內氣氛凝滯, 雨滴砸在玻璃上的節奏混亂無序,如同羅歲言此刻的心境。

楚堯安靜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似乎並沒打算開口。

羅歲言沈默地坐在副駕駛, 雙手捂著濕噠噠的衣角, 莫名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對了,她被趕出學校的那晚, 楚堯就是這樣在路邊“撿”到了她。

誰能想到,時隔半年, 竟然出現了情景再現。羅歲言望著窗外, 扯出一個苦笑,從哪裏開始就在哪裏結束, 倒是應景。

因為下著雨,楚堯並沒有開得很快, 汽車一直保持著平穩行駛。

經過一條昏暗的施工路段時,路邊綠化帶裏突然竄出一只受驚的小貓,嚇到了前面的電瓶車, 電瓶車猛地一抖,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橫在楚堯車前。

事故來得突然,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楚堯憑著本能將方向盤猛地轉向一側,並且死死踩下了剎車。

猝不及防的急剎車, 身體被巨大慣性帶著向前沖, 羅歲言被安全帶勒得差點喘不上氣。

待車停穩, 楚堯緩緩收回手臂,松了一口氣,問羅歲言,“沒事吧?”

羅歲言這才註意到,剛剛楚堯的左手一直緊抓著方向盤,右手整個手臂卻牢牢地護在她身前。

羅歲言怔了兩秒,揉著被安全帶勒得生疼的肩膀,搖搖頭,“我沒事。”

“坐著,別下去。”說完,楚堯解開安全帶推門下了車,沖進雨夜,前去扶起摔倒在地的電瓶車車主。

筆挺的西裝蹭到了地上的泥濘,襯衣袖口被浸濕發皺,在路燈和對面車燈的交疊照映下,楚堯側臉線條忽明忽暗,微濕的頭發隨動作輕輕舞動。

看著雨夜中的男人,羅歲言心口咚咚跳得厲害,剛剛經歷了驚險一幕,此時的楚堯顯得十分迷人性感,好看得有些不真實。

被拒絕又怎麽樣?警告又如何?

羅歲言咬了咬嘴唇,退卻的勇氣再次萌生,迷茫的心境豁然開朗。

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這個男人她要定了。

……

第二天一早,楚堯推開辦公室門,一眼就看到了擺在桌上的花瓶,無論擺放位置還是花束的大小都比平時更加張揚,似包含著某種宣示。

花瓶裏插著的是一束瑪利亞玫瑰,色彩濃烈,艷而不俗。

花語是——越來越深的愛意。

脫下外套掛在手臂上,楚堯走到桌前,凝視片刻後,伸出手指輕輕撫過帶著水珠的花瓣。

一場春雨過後,氣溫逐日攀升,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對著電腦敲完最後一個字,羅歲言一頭倒下,趴在辦公桌上,昏昏沈沈地不想動彈。

困意迅速籠罩,半夢半醒間,突然傳來一陣尖叫聲,劃破了午後寂靜。

從惺忪中被驚醒,羅歲言心跳又急又重,幾乎沖破胸口,呆了好幾秒鐘才醒過神,循著聲音跑出辦公室。

剛到樓梯口,碰到了從二樓沙盤室沖下來的楚堯,兩人疑惑地對視一眼,朝著門外人群聚集處跑過去。

咨詢中心所在的這棟寫字樓共九層高,他們占了角落裏的一至三層,大門開在背面,避開了主街道,平日裏比較清靜,但此時前前後後的人群都湧了過來,好奇地朝上看著。

刺目陽光下,只見一個身穿白色露臍上衣、黑色闊腿褲的年輕女子正站在頂樓突出來的挑檐上,冷冷地俯視樓下眾人。

瘦削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嚇得幾個膽小的女員工臉色發白,圍觀人群不停地朝上喊話,勸她別沖動。

“楚老師……怎麽辦?”羅歲言焦急地看向站在身旁的楚堯。

雖然素不相識,但畢竟是一條鮮活的人命,正常人都無法做到袖手旁觀。

楚堯遠遠盯著那女子,眉宇緊鎖,眼中沒有慌亂也沒有同情和憐憫,只有冷淡。

“報警。”楚堯交待了一句,邁開長腿,大步朝後面主樓的電梯間跑去。

羅歲言一怔,毫不猶豫地跟著跑了過去。

電梯停在九樓,楚堯穿過樓道,推開消防通道的鐵門,直奔露臺而去。

露臺外面朝下有一圈斜面挑檐,原本是用來防墜的,此刻卻被那女子踩在腳下。

挑檐與露臺之間隔著道水泥圍墻,楚堯雙手撐著邊沿,身手矯健地翻了上去,站在不到半米寬的水泥圍墻上。

西裝太合身,動作有些局促,楚堯幹脆解開扣子,打算將西裝直接扔在地上,扭頭看到氣喘籲籲跟上來的羅歲言,順手丟給了她,“拿著。”

黑色襯衣的下擺從西褲裏跑了出來,松松地堆在腰帶上,楚堯額前的頭發亂了幾縷,松散地垂在眼角,他擡手撥開頭發,慢步朝女子走去。

羅歲言緊緊跟上,靠在圍墻內側,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努力去感應女子當下的情緒,尋找突破她心理防線的缺口。

靠近對方後,楚堯微微俯身,將手遞給身處危險境地中的女子,語氣溫柔而堅定:“過來。”

然而女子並不領情,她站在呼嘯而過的風中,神情漠然地看著楚堯,對他的行為感到不屑一顧。

“怎麽?想做好人?”女子嘴角帶著一抹譏笑,“想當英雄?”

“可惜啊,我不給你這個機會,”說著,她腳下竟然又往外挪了一步,挑釁般地大笑道,“再過來我就直接跳下去。”

瞥見她瘋狂的舉動,躲在圍墻後的羅歲言嚇得冷汗直冒,差點下意識地驚呼出口,幸好及時捂住了嘴,沒有驚動對方。

“你想多了,”楚堯搖搖頭,慢悠悠地收回手臂,站在圍墻上俯視著女子,“我並不想逞英雄,也懶得做什麽好人,甚至,我根本沒打算救你,你的死活和我有什麽關系?”

這番話成功抓住了女子的註意力,她疑惑地皺了下眉頭,不相信這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能說出來的話。

“那你跑上來做什麽?”

“做戲啊,”楚堯雙手插兜,瞥了一眼樓下,無奈地點了點下巴,“那麽多人看著呢,我總得表現得像個正常人吧。”

女子已經做好了被勸說、被挽留的準備,但是這個男人的話說得既冷漠又惡毒,讓她楞住了。

驚訝之餘,又有一絲隱秘的激動,那是野獸遇到同類時的興奮。

“死是一件無須乎著急去做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了的事,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楚堯似乎站累了,幹脆蹲下來單膝點地,嘴角勾著笑,聲音卻十分冷沈,“每個人都會死,不過或早或晚而已,而且,我認為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命狀態的權利。”

他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只是單純地上來和對方聊聊天,連躲在他身後羅歲言都幾乎要信以為真了。

“如果確定要自/殺,跳樓真的太醜了,不好看,”楚堯歪著頭,懶懶地將手肘撐在膝蓋上,聲音裏帶著一絲蠱惑,“其實你可以換個方式。”

羅歲言聽得心驚肉跳,楚堯在說什麽啊?他真的是來勸導一個輕生者的嗎?

“有一種更好的方式,痛苦小,而且死得很體面……”楚堯上身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你想聽聽嗎?”

“什麽?”女子充滿戒備地盯著他,一副隨時準備縱身躍下的姿態,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朝楚堯靠近。

楚堯側頭,將上身更加靠近女子,低聲說了幾個字。

女子聞言打了個哆嗦,微張著嘴,目不轉睛地盯著楚堯,似在斟酌他的話。

“怎麽樣?我的建議可以考慮嗎?”楚堯重新向女子遞出手,“既然死亡無可避免,何不讓自己走得漂亮一些?”

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楚堯只要稍微探一下身子,就能拽住女子的胳膊,但是對方腳下的狀況實在兇險,他不能冒險,只能寄希望於女子被說服,主動回身握住他的手。

女子低著頭思索,臉上神色覆雜而糾結。

樓下隱隱傳來喧鬧聲,楚堯側目看了一眼,決定不再給對方考慮的機會,手臂肌肉暗暗發力,打算趁她發怔的時機,一把將人拉過來。

這時,女子突然擡起頭,雙眼明亮,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好吧,那你可不要騙我。”

說完,她主動將手遞向了楚堯。

擔心對方反悔,楚堯毫不遲疑地探出上身,用力去拉住女子的手。

羅歲言一直默默留意著女子每個細小的表情和動作,能夠清晰感受到她一心求死的絕望欲/念,此刻看到她將手遞給楚堯,渾身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下來。她應該是真的被說動了,打算選擇一個“更好”的方式赴死……沒想到,還有這種反向勸導的方式,看來以後還要跟楚老師多學習。

可是,就在楚堯與那女子雙手交觸的一瞬間,一股怪異的感覺驟然從羅歲言心底翻湧而出,她感應到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巨大的惡意,以及變/態的快/感。

糟了!

羅歲言悚然一驚,大叫道:“楚老師,快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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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一件無須乎著急去做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了的事,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史鐵生《我與地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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