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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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安餘做了個夢, 夢裏她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和流影,她們年歲相仿學什麽都是在一起,那時候什麽都不用發愁, 唯一但心的便是師父交代的事情完不成會被罰。

她在阿萱那麽大的時候就已經在師父的安排下開始領鬼蜮派發的任務了,時常是和流影一起, 那幾年是她最無拘束的日子, 想去哪都行, 流影總說如果有機會她想去再遠點的地方看看,豈料造化弄人竟成了如今這樣。

夢裏面虛虛實實摞在一起攪得安餘頭疼欲裂, 她掙紮著想醒過來,但身體像是被千斤壓著般動彈不得。

她都能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地往外冒, 意識模糊間好像有人幫她擦凈了, 溫熱的帕子落在她臉頰上仿佛能擦去她夢裏的種種殘影。

指尖像是被人撥弄著,安餘費力收緊了手指想要抓住, 卻被對方張開手指扣上,“乖乖睡覺。”

也不管她聽沒聽見, 帝無淵將帕子放到一旁,手指蹭了蹭安餘眼角殘留的淚珠。

安餘睡得不安穩,一直有些發燙, 中間守月為她擦了兩次身子才堪堪見好,要不是帝無淵在這連藥也灌不進去, 看在他還有點用處的份上燕洛允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趕他走。

帝無淵過來也是做了萬全的布置,所有人只會知道他現在還待在永昌殿為皇帝侍疾,這也是為什麽燕洛允能容忍他在這的主要原因。

慕老一直在低頭磨藥,他也沒料到安餘這次的病來的如此兇, 雖然眼下是穩住了, 但能不能撐過今晚誰也不知道。

桌子上多少名貴的藥材在慕老手中一一變成粉末, 這些藥是以防萬一安餘病況再度惡化拿來給她吊著命的,即便他沒明說,在場的人也能看出來,因為慕老拿藥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外祖,安兒她……”

“會沒事的。”這是慕老第一次沒回避燕洛允的稱呼回答他的問題,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帝無淵一直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安餘的狀況,上天奪走了他身邊太多東西了,他無心去管永昌殿裏裝作沒醒的皇帝以及慈寧宮裏與外界暗通款曲的太後,只要安餘能好好的醒過來,他什麽都不在乎。

後半夜床上的人安穩了不少,面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蒼白,帝無淵扣著安餘的手感受著她慢慢平穩的脈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安心些。

天色將亮之際慕老又給安餘餵下了顆藥丸,在覺得她無礙之後留下一張藥方就走了,燕洛允留也留不住只能目送他離開。

眼看著安餘沒事了,燕洛允看著帝無淵便覺礙眼了,不過畢竟他在床邊守了一夜了,燕洛允到底也沒說什麽,吩咐守月去端些吃食過來,“王爺歇息片刻吧,如若我沒記錯,今日本該是大雍恢覆早朝之日。”

燕洛允說得沒錯,按照慣例,今日便是年節過後文武百官重歸朝堂之日,帝無淵這時本該在大殿上等著名正言順地把持大雍的朝政。

帝無淵心裏比燕洛允更清楚今天是什麽日子,皇帝之所以裝作不醒就是為了等今天,但他將自己想的也太簡單了,永昌殿他一步也別想踏出,包括太後。

“無礙。”除非安餘醒過來否則他哪也不想去,“勞煩世子派人告訴外面一聲,就說皇帝病情嚴重,讓那些太醫在永昌殿外等著聽命,但誰都不能進去。”

“王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好。”

文武百官照常進殿,不過今日的卻並無主事之人,他們沒等多久便有人來傳皇帝病況突然愈重,襄王無暇顧及這裏,太醫等以及在永昌殿候著了,讓他們在此等著稍安勿躁。

秦老將軍站在百官隊首面露疑色,突如其來的變故為何連他都無從知曉,難道皇帝真的病重?

永昌殿外跪著一眾太醫,召他們過來卻不讓他們進去為皇帝診斷,殿外守衛眾多,無一人敢上前詢問為何。

安餘未醒所有人都這樣僵持著,躺在永昌殿的皇帝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瑤華殿裏燕洛允聽著手下的人匯報外面的情況,他並未避諱著帝無淵也好讓他知道現在外面什麽情況。

燕洛允:“安兒已無大礙,王爺不妨先把外面的事處理幹凈了再來守著她。”

就在燕洛允說話時帝無淵感受到安餘的手指輕輕動彈了兩下,他緊緊盯著安餘想要費力睜開的雙眼,對上她還沒徹底清醒過來有些發懵的眼神。

也不管燕洛允還在場帝無淵彎下身子在安餘唇角上輕吻了一下,安餘剛睜眼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眼看著他“咬”了自己一口。

安餘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嘴唇,要坐起來時才發覺有只手被他扣著,帝無淵伸手將人攬在懷裏,“醒了就好。”

剛醒過來的安餘沒多少力氣靠在帝無淵肩膀上,“我又睡了幾天?”

“不過是第二天早上。”說話間帝無淵在安餘頸間輕輕蹭著,安餘被他蹭得發癢,忍不住想笑,“別動。”

見他們如此若無旁人,燕洛允輕咳了聲提醒道:“外面那些大臣可是等著急了,王爺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安餘輕輕推了推他:“我沒事了,你先去處理外面的事。”

雖然舍不得她剛見到人就讓他走,但外面還未安穩遠遠比這裏要緊,而且她現在也已經沒事了。

帝無淵扣著安餘的手緊了緊:“很快便好。”

安餘輕輕點了點頭道:“嗯,我知道。”

燕洛允拿了碗粥遞到安餘跟前:“又不是生離死別,如果帝無淵連將要到手的皇位都丟了他拿什麽娶你?先吃點東西吧,你要是再暈過去哥哥可真要被你嚇死了。”

一碗熱粥下肚安餘有了些力氣,守月為她梳洗了一番好讓她舒服些。

“師父走了嗎?”

燕洛允:“你沒事之後外祖便離開了。”

看安餘的神色燕洛允問道:“你還在怪他?”

安餘有些疑惑:“哥哥為何這樣問?我怎麽會怪師父,他將為養大又教導我多年,即便他不是外祖也會是我最敬重的人。”

說罷安餘聲音沈悶了些:“我只是在想流影。”她費盡心思算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嗎?

帝無淵避過外人的視線悄無聲息的回到了永昌殿,沒他的吩咐外面的太醫沒人敢進去,皇帝依舊躺在床上不曾動過。

“父皇在等什麽?等人來給您報信說太後已經將我‘軟禁’您的消息放出去還是等著您那些所謂的肱骨大臣們來接您出去?”

帝無淵話落皇帝便緩緩睜開眼睛:“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帝無淵:“既然父皇一直醒著,那慕老的話你也應該聽見了,就算父皇如今清醒著又有幾天可活?”

李慕等著他說完就將一張已經蓋上玉璽的空白聖旨端到皇帝床前,其意思不明而喻。

“你這是殺父弒君。”

帝無淵輕笑了聲:“我何嘗不想親自動手,但母後去世那天居然傻到讓我別恨你,既然是她臨終前的遺願我自然順從,所有我沒動手只是看著皇叔下手沒幹涉。”

帝無淵一副可惜的語氣道:“我原本想著如果父皇沒死就找點藥讓父皇以後只能在床上躺著,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把持朝政,這樣恐怕比死了更讓父皇難受。”

母親這輩子都愛錯了人,臨死前也不願相信是皇帝害了她,除了保護自己的兒子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對帝無淵說的:“別恨你父皇。”

皇帝閉目良久不肯說話,帝無淵就一直站在那裏等著。

直到李慕端著聖旨的手微微發酸的時候,皇帝問了一句:“皇貴妃呢?”

帝無淵:“她跟皇叔裏應外合要謀奪皇位,眼下被幽禁在寢殿,等父皇發落。”

皇帝扶著床沿慢慢坐起身道:“慶王,謀篡皇位,暗害與朕,即日起幽閉暗室,非死不得出,太妃教子不嚴廢為庶人,驅逐出皇城終身不得踏出,與慶王一黨者,親近者抄家按罪流放。”

帝無淵聽完輕嘲道:“父皇的仁慈總是不合時宜,不知皇貴妃要如何處置?”

皇帝毫不猶豫地道:“別傷害她,朕會給你一封明正言順的遺詔,她肚子裏的孩子就算是皇子也動搖不了你。”

“難道兒臣會怕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既然父皇都不在意皇貴妃曾做的事要她活著那兒臣遵旨便是。”帝無淵看向李慕道:“去請諸位大臣來永昌殿外等著。”

皇帝撐著身子寫完了那張聖旨,落筆時他嘆了口氣:“如果她想走,就放她離開,她本也不屬於這裏。”

帝無淵點頭應下:“好。”

在大殿心急如焚的眾多大臣跟著李慕一齊去了永昌殿,為首的幾位被請了進去,其餘的大臣和原先的太醫一樣跪在殿外,皇帝半躺在床上聽著宮人宣讀完剛剛落筆的聖旨,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一些事宜,帝無淵就站在他床邊冷眼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陛下,駕崩了。”隨著宮人一聲驚叫,永昌殿內外處處傳來悲慟的哭泣聲。

許久為下雪的皇城竟然在今日零星飄落了幾朵雪花,初嫣站在寢殿外看著落在手心裏瞬時便融化的雪花發呆。

“娘娘,下雪了外面冷,我們回去吧。”

“說不定這是我能看見的最後一場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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