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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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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

鈴蘭是被春鳥嘰嘰喳喳的交頭接耳吵醒的。

清晨第一縷曦光投射在松鶴屏風上,將樸素的房間鋪上了一層堂皇的薄紗。

雖然早就知道奶奶送給她作嫁妝的東西一定不菲。若不是斑後來告訴她,早年田之國那個不務正業的大名為了臣子手中搶來這個寶貝,不曉得死了多少人,最後作為招降的獻禮輾轉到了前代大名手上。她斷乎沒有料到奶奶口中,雲淡風輕的薄禮,竟超越了一座城池那麽重。

屏風一端被熠熠光輝照活如生的仙鶴,宛如即將展翅翺翔捕獵遠處的鹿。好像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他們,如果不能一展雄心,就只能淪為別人刀下的鬼。可惜這種彌足珍貴的溫暖也不能容她貪戀太久。再過一兩天,斑又要走了。

鈴蘭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百般小心還是驚動了斑。“時間還早,你去哪?”

“我去洗個澡。”昨夜實在疲倦,沒來得及清洗就囫圇入睡了。來自□□那一帶滿滿的黏膩感,著實令人不舒服。

距水熱還要稍稍等上一段時間,鈴蘭來到廚房倒了杯水獨自飲著。正巧晨光伴隨泉奈從外面回來。

他們不執行任務的日子裏,正常作息時間6點準時起床,斑和泉奈去後山修行,鈴蘭則著手準備早飯;7點回來,早飯正好端到桌上。吃過早飯八點左右,兄弟倆再一起去辦公所。有米嬸幫忙收拾碗筷,在料理好一切最後,鈴蘭再去店裏開始自己的一天。

“早安。”泉奈看到家裏的時鐘剛過早上4點。“這麽早就開始準備早飯了嗎?”

“我來喝點水。”到底是爛熟於察言觀色的人,輕易就捕捉到藏在他清雋的面容下徹夜未眠的倦色。鈴蘭放下杯子提議道。“要不要用浴室?我剛剛燒好了水。”

混著花香的酒精倒也不沖人鼻腔,似是來自於某種花釀清酒,只是他太過幹凈,不適合這種頹廢的色調。

大概泉奈自己也不喜歡身上沾染的味道,他正好想洗個澡。“那我先去了。”

“早飯見。”鈴蘭目送泉奈直至他消失在廊角。她並不是一個愛嚼舌根的人。不過俗話說的好,每個女人身體裏都住著一個八卦的靈魂。

“這麽快就洗好了?”斑的聲線中透漏出一絲懶洋洋地性感。單手將人摟個滿懷,鼻翼埋進她雪白的頸窩,卻沒有意料中浴後濃郁的馥香。

“還沒有,我剛才出去碰到泉奈了。”

斑終日放下族務就投身進力量的潛研,根本沒有多少休息的時間,遠征時更不必說。鈴蘭側身趴在他耳畔,不舍驚醒他似的嬌語道,“他最近似乎經常不回來睡。前幾天早上我去叫他,他人也不在房裏。這已經是我發現的第二次了呢。”

斑聽完只輕描淡寫的應了句,“是嗎?”

“這不像是你的反應啊?”鈴蘭揶揄說,順便拈起一縷黑發調皮地在它主人臉上劃著‘笨蛋’。“你就不關心他和誰家的小姑娘在一起嗎?”

泉奈對斑的意義終究是特殊的。

他睜開星辰般浩瀚的黑瞳道,“泉奈已不是小孩子了,有時候雖然性子不穩,容易沖動,但是我相信他自有分寸。我弟弟可不是庸脂俗粉都能騙去的。”

這話聽起來也言之有理,鈴蘭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泉奈不像一個會把愛和欲能夠分清很開的人。宇智波一族的人執著到有些傻。“親愛的,你說泉奈會不會不喜歡我搬進來呢?”

“你覺得呢?”

……也對。若說泉奈對她有意見,那真是良心餵了狼。

**

自從羽賀來店裏以後就承包了所有的搬搬擡擡的重活。阿貓正換上新的布簾,江藤兩個字的右下側新添了一朵鈴蘭花樣。“你這個月已經遲到三次了!”

原來她開過的小差都被記下來了。“早上事情多嘛。我帶了你愛吃的飯團哦?”

“少拿糖衣炮彈堵我的嘴。”

“早飯時泉奈說,他待會可能會過來買點東西。”鈴蘭使出殺手鐧,故意稍稍提高了音量,果然她話還沒說完,阿貓已經面紅耳赤,好不容易站穩又差點弄掉手裏的布。

“賤人離我遠一點!!”

就在鈴蘭得意的微笑時,一個穿著圍裙的女孩子好像迷了路,恰好就站在距離她們不遠處躊躇不前。

“大叔,請問這附近有沒有姓團扇的?”街上來往的村民熙攘。敏感的字眼兒同時傳進了阿貓和鈴蘭的註意——團扇。說來湊巧,那不就是宇智波的家徽嗎?

背著工具的匠人想了又想,“團扇這麽古怪的姓氏,你是不是記錯了呀?姓丸山的倒是有一家……”

“不是丸山啊,大叔!”女子拿出一個袋子給路人看那上面的家紋,“就是這個像平底鍋的圖案,不就是一枚團扇嗎,您知道在哪裏嗎?”

“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想買平底鍋的話,這條街前面左轉就有一家店子。”

“都說不是平底鍋了……”女子兀自嚅囁道,虧她還特地找了一個看起來對這裏很熟的大叔求助。

這下真的傷腦筋了!

她不曉得他家具體位置,只是大致確定在她店子那條街上以南方向。他又不像那些貪杯的醉鬼,隔三差五就來喝個大醉,每次來時所穿的浴衣都十分幹凈整齊。她原以為他就住在這附近,一路問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餵!”

正在她左右犯難時,耳後傳來一個聲音。女子後知後覺覆才回過身來,怎麽也沒想到那麽氣勢洶洶攔住她的,竟然是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你在和我說話嗎,小姑娘?”

“我已經成年了好不好!”明明她自己看上去也不大的樣子。阿貓從墊腳的凳子上一個翻身,敏捷地跳到她面前。“你打聽團扇的事做什麽?”

“你們知道在哪嗎?”少女瞳中燦爛純然,明媚如光。“太好了!不曉得為什麽,我問了好多人都說不清楚?”

“那要先說清楚你的目的,我才要考慮要不要告訴你。”阿貓與她交談的間隙鈴蘭從旁看她,不像是職業忍者假扮的。目睹過千千萬萬次血雨腥風的人,又怎麽能偽裝回純粹呢?

她雖然穿著廚師其貌不揚的白素料理服,模樣倒生的清秀水靈。一雙杏眼之中仿佛有取之不竭的元氣,兩頰美中不足的瑕疵雀斑,反而顯得女子鮮活可愛。

“就是這個!”她坦然從衣袋裏掏出一個錢袋說,“它丟三落四的主人,早上他走的匆忙,我忙著收貨一時也沒有留意。剛才準備開店才發現了這個。”

仔細看去鳶色的布袋上除了印有一個團扇家輝外,真的有線縫繪的名字。

看來她要找的就是宇智波一族的某人沒錯了。阿貓和鈴蘭集中看去——泉奈幾個字就像一道驚雷正中阿貓頭頂。

阿貓克制著顫抖,竭力拼湊出一句話來。“你你,你是說他昨天整晚都和你在一起!?”

“對啊。你認識泉奈嗎?”女子渾然不覺她講真話有什麽不對。她提到泉奈的名字時沒有使用敬語,鈴蘭重新審視起女子來。

阿貓強烈反差的態度讓她形似丈二和尚。難道她說錯話了嗎?憑她廚師的第六感,這個直率的小女孩也不像是泉奈的戀人呀?

女子這才註意到她身旁所站的鈴蘭。四目相會,她腦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一種感覺。說不清理由,道不明原因,只是冥冥之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就是她了。

鈴蘭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呢?”

“拿去……我還不知道你們兩位是誰呢?”女子的註意力已經不在物品上,她一直安靜地站在小姑娘身後,就像畫上的那句詩,濃淡由他冰雪中。女子這麽想著,便問了出來,“你就是泉奈喜歡過的那個女孩嗎?”

早上他們還窩在被子天馬行空,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了本尊。還不確定她底細,鈴蘭沒有透漏自己的名字。“我是泉奈的嫂子。夫家和泉奈同姓。”

“……嫂子?”女子聞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知在思忖些什麽。“那你說的泉奈,他長什麽樣子?”

防止鬧出同名的烏龍,聰慧的女子問道。

“身材看起來有些清瘦,梳著一個辮子。”發繩好像是青色的吧?鈴蘭有些為難,“以我的語言能力實在沒辦法描述出他的相貌,總之是會讓女孩子們臉紅心跳的帥氣……”

那就對了!“既然是熟悉的人,那就請你轉交給他好了。”

“我不了解內情。省的轉述不清,還是麻煩你親自送還給他吧”

“這樣啊?那你見到他時告訴他,自己來我店裏取好了!時間他知道,我每天都會在店裏……”女子欲言又止,真的是她張冠李戴了嗎?

“我的排面不是這麽大吧?”說了許久曹操,曹操終於到場了。泉奈見到大家都站在店門口,玩笑開了一半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熟悉的人。“花茴?這麽巧,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名叫花茴的女子不掩責怪說,“還不是你丟三落四,害得我連覺都沒得補!喏——”

“借過一下!”想要進店的客人從他們中間繞行而過。泉奈瞧向鈴蘭,她嘴角的笑意似露微藏被一個又一個身體遮擋變得耐人尋味。

“失禮了。我們借一步說話!”

“那位姑娘說是你嫂子,長得還蠻漂亮的……她丈夫就是你一直最景仰的那個哥哥嗎?”花茴被泉奈‘請’到一邊期間還不住回頭窺向鈴蘭。

“我只有一個哥哥。其實你不用特意送還回來。裏面只有一點銀兩,就當是老天特意送給你的吧。”泉奈看著那個錢袋有些不忍。什麽團扇,根本就是他不想坦露姓氏的敷衍,就算她再找上幾天也是徒勞無功。

“我的生意紅火的秘訣,靠的是料理味道好,才不會私占客人的錢財。”花茴將錢袋塞到泉奈手中,暖融融溫度傳到他掌心。“你最近不是要出門去往外鄉嗎?可不要再馬虎了哦!”

“那就謝謝你了。等我回來再去嘗試你的櫻花醉。”

“我的櫻花醉一定會大受歡迎的,當心晚了沒有你的位置!走咯!差點忘了,幫我向那個小妹妹說句再見吧。我好像打擊到她了呢!”

“……路上小心!”

女孩朝他一擺揮別的手臂,大咧的走開了。經過鈴蘭時,還不忘再多看她一眼。

泉奈帶著不解回過身來。鈴蘭眼中的笑意變得明朗起來。

“我先進去了……”此時的阿貓就像一個游魂,聳拉著頭哀戚的飄進了店裏。泉奈不知道阿貓的世界正在坍塌。

“方才那個女孩子是一家小酒屋的老板,就是你以前也去過的那家。她父親年紀大了又患了病,她也是剛接手不久。我有時候逗留的比較晚,聊得多了就熟絡了些。真的沒什麽!”泉奈向鈴蘭解釋起原委,反覆再三強調他們只是朋友。

“那位姑娘很好啊。”看起來沒有什麽心機的樣子,就連揣度寫明在臉上。女孩似乎對他的姓氏和職業一無所知。泉奈是鈴蘭見過的最溫柔赤誠的男人。他們都明白他隱姓埋名的理由,那是忍者的宿命。

“我店裏的布簾都快要被那些,想替你說親的三姑六婆扯壞掉了,這下我終於能直接回絕她們了。”

原本還想澄清的泉奈聽到這裏俊眉一皺。哥哥結婚後,自己就成了他們趨炎附勢,謀取利益的最好人選。她們不敢去叨擾斑,現在又從鈴蘭身上看到了希望。

“沒想到她們會來煩你,我待會回去就去找她們!”

“最壞也不過就是在背後編排我一番。我到不怕閑言碎語,只是不想令你因此錯過了有緣人?”

“我哪裏來的有緣人……”

泉奈的苦笑就像一根藤,鈴蘭順著它觸摸到藏在它背後的心事。“那你又是為何事澆愁呢?還是說,喜歡甜食的人毫無理由,突然就愛上酒味的辛辣了?”

話說至此,其實泉奈也不全是為了感情所慨,他哪有心思考慮感情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族內。最近兩年斑在忍界的名望日漸沖天,也將宇智波一族帶上了不可撼動的位置。只有包括他在內,接近權利的一小部分人知道,宇智波實則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光纖榮耀。

以龍之介和赤羽兩位長老為首的一派,早在他們父親活著時就另有所謀,沒少給斑使絆子。辰彥的事情就是將一切矛盾從暗中搬到明面上的導火索,徹底亮明了底牌。

還有萬花筒寫輪眼的副作用。過去泉奈一直以兄長強大的萬花筒之力為榮,直到他開眼後才親身感受到,原來斑一直都在承受著那樣巨大的痛苦,卻從來沒說過一個字。他所有的擔憂與顧慮,都無法對外人言。

結果還是瞞不過她一副剔透的雙眸。泉奈認輸道,“幸好我哥在外面沒有什麽秘密。剛好今天要做的事不多,如果你有空的話,下午回到家裏再與你好好聊聊吧。”

“我帶丸子回來,換一換口味,抹茶的吧怎麽樣?”

不知道她是善意,還是故意挖苦他。“還是甜味的紅豆餡吧。”

鈴蘭和泉奈相視一笑,不過遠不及他和煦,如沐春風十裏。斑作為兄長哪裏都好,唯獨不適合聆聽這些兒女情長。不光出於朋友之誼,也算她替斑盡一份哥哥的責任。

羽賀替他裝好了東西。泉奈走後,鈴蘭發現今天店裏似乎格外安靜,不止是客人少的緣故。順著羽賀藏在身前的提示,她才看到躲在紙箱後面的阿貓。

鈴蘭走過去和她一處蹲坐著。“他走了。”

“走就走吧。”阿貓抱著雙膝,末了又叫上一句道,“不走也不會喜歡我。”

鈴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看來我們的阿貓小姐長大了呢。起來吃早飯吧?填飽肚子我們好好聊一聊?”

“我不餓,我去郊外取貨了。”阿貓第一次拒絕鈴蘭和她的美食。看來泉奈真的扼殺了一顆少女的心。她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去就好了,前輩……!”

“又要麻煩你了,羽賀君。”

鈴蘭走到外屋,說著便拿出了錢袋。由衣自從探親回來,就一直稱忙不見人。況且阿貓又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子,請她來反而適得其反。偏巧她剛剛答應了泉奈。“我晚上有點事情走不開。據我所知阿貓沒什麽朋友,你能不能幫我陪陪她,一起吃個晚飯什麽的。銀兩的話我提前拿給你……”

“不用了!”羽賀拒絕了鈴蘭的銀兩,望著伶仃的布簾道,“阿貓前輩也是我的朋友,就請讓我盡一點綿薄之力吧?”

鈴蘭早早泡好了茶,靜看茶葉在水中浮浮沈沈,盤中軟糯的丸子漸漸冷掉僵硬。直到殘陽漫上地板,仍不見泉奈回來。辰彥的慘痛教訓仿佛就在前日,他們心中留下的瘡疤還未完全愈合,不免讓人警覺起來。

這個變化莫測的春秋,完全沒有信任可言。鈴蘭決定去找斑問一問,或許還能見到泉奈本人,最好只是他忘記了赴約。

說來慚愧,這是鈴蘭第一次到斑工作的地方來。盡管她每天來往進出,都會從辦公署前經過,眼神也僅是稍作停留,看一看青石墻中央,和他長衫背後一樣的家紋。

一進院門鈴蘭就感覺到氣氛中飽和的壓抑,幾個族人丟下手中的文書工作不管,圍在一起竊竊私議,側顏上都帶出了緊張。

見到她走來眾人立刻急張拘諸的散開來。年輕一代規規矩矩向她打了招呼,有些年長的仗著輩分幹脆省去了敬語,好似一副看戲的神情。“夫人來的正是時候!”

“發生什麽事了?”

“呃……,好像是戶管部的人做錯了一點事。”一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年輕女孩,戰戰兢兢地對鈴蘭說道。“大長老也被請去了,斑大人正大發雷霆呢……”

“我們也是胡亂猜測。”未等她說完就被人截住了話,有意推著她去戳獅子的尾巴。

“夫人是來找斑大人的吧?左轉最裏間就是族長大人的辦公室!”語畢那個人特意提示大家禁聲,若不是怕引火燒身,恐怕早就熱心的帶她去了。

“謝謝。”鈴蘭不怎麽真誠的說。自從她嫁過來後都是獨來獨往,不像其他婦人攢三聚五,湊在一起閑話家常。即使對那些撿著好話,迎逢她的人都是冷僻寡言,一問三不知。大家在背後評價她,和那個高傲不群的斑倒真有幾分般配。

她按著那人的指路,未走到他所說的辦公室之前,就聽到了斑破門而出的威壓。

“這份戶冊是怎麽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站在辦公桌對面的年輕人一聲也不敢吭。

輕薄的書卷此刻猶如一道銳刃,從他臉龐處飛過,嚇得他冷汗直流。那只是一本紙冊,年輕人感受到的卻是一種他不堪承受的風雷激蕩。他又不敢直接控訴長老,只好向長老投去求助的眼神。

書卷恰巧攤開砸在長老的腳下。長老拾起它,若無其事地翻回讓斑發怒的那兩頁瀏覽說,“上面寫到的這些布料和利銀,都是經過銀庫部按人數算過之後分發的。每個成年人兩卷布,十八枚小判……一枚不多。如果斑有你疑問的話,可以再找幾個人來算一算。”

“我哥的意思不是說賬目有錯。只是您看記載我家人員的這幾頁裏,為什麽沒有我嫂子的資料呢?”發現問題的人正是泉奈,這些雜事都有專人在管。戶冊相當於一本簡化的族譜,所有宇智波一族的人都收錄在內。

泉奈本來只是為了另一件安排人員的事,無意間發現竟然沒有鈴蘭的名字。“整本冊子我都看過了。大家做事很仔細,就連稻荷剛出生的孩子都有記錄。算來我哥完婚都有數月了,他的資料這裏也改為有妻室,就是獨獨少了我嫂子。”

所有他們可能想到的冠冕堂皇理由,都被泉奈先說完了。再把責任推卸給當職部下,顯然掩飾不過去。

“不錯。”長老拿出含在口中的煙鬥坦言道,“是我和元長老審核過讓他們撤去的。戶冊中不能出現外姓人的名字,我們也是照規矩做事。”

斑就知道下面做事的人不會有自作主張的膽子,“這個理由放在過去倒也能狡出一番道理。但是現在,她嫁給就該隨我姓宇智波。”

“何人能夠幹預你的決定?”長老表面迎承,實則諷刺說。“只要你願意,隨便收養只什麽寵物都可以,給它冠你的姓氏。但不代表它就有資格載入宇智波一族的史冊。”

“我偏要加她進去又如何?”

“整族上下人等有目共睹,你要濫用職權嗎,斑?”長老的心思遠不像斑一味正面硬剛那麽直率。

斑從不屑他們在唇槍舌戰力布下的陷阱,“隨你們如何去說。”

他們都是族裏最高的權利者。斑半步不讓,長老又立場堅定。

戶部的部下同樣認為長老這麽做有些不妥,但是他畢竟德高望重,不論對錯,只要斑頂撞他就會先被扣上一頂目無尊長的高帽。

部下如芒在背,光是看斑的臉色就已經汗不敢出,根本不敢開口勸他。真不曉得再這樣吵下去事情會又會變成怎樣。唯一能化解局面的泉奈,又和斑同仇敵愾。

就在年輕人惴惴不安時,一聲婉媚地輕咳打碎了僵持。

推門進來時,鈴蘭已經換好了一副溫柔可鞠的容顏。她對斑道,“米嬸特意準備的煎蛋卷要涼了,可以走了嗎?”

大概是他們太過於專註針鋒相對。宇智波的兩代歷史,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另一個人的存在,屋內的人全都大吃一驚。特別是斑,結婚這麽久鈴蘭從沒有來打擾過他。

“今日就談到這裏吧。”不知道她聽見了多少,斑不想當著她談這件事。經過戶部那人身邊時稍作停留道,“明早我要看到正確的資料。”

“是!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斑大人!”

斑這麽私自決定,顯然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長老不好發作,轉頭影射到了鈴蘭身上。“惠子她們是怎麽做事的!沒有對你講清楚嗎?即便族長夫人也沒有特權,隨便擅闖族裏辦公的地方!”

“我也以為至少需要有人通報才能進來,是外面那位小胡子前輩‘好心’告訴我,直接進來就可以。”從長老被反將一軍的神情上看,那個小胡子果然不是斑一派的人。

“我奉勸你處理好分內之事,不要妄想幹預宇智波的內務。”聽長老言外之意,似乎是她的枕邊風,讓斑大發雷霆,加上她的名字。

鈴蘭本想回去,再私下與斑商議,既然長老不肯罷休,她便道。“如果只是為了我這件事,那麽就不必費心商權了。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沒有就沒有了罷。”

“這件事不需要你參與。”斑暗示鈴蘭閉嘴,她究竟明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麽。他原本計劃讓她先偷閑兩年,順便調養身體。等生完孩子,再接手當家主母那些繁瑣的事物。

現在被否定的不單是她的名字,最重要的一點,也是他們利益的根源。沒有名分就不能成為宇智波一族的當家主母。他們會逐漸安插進長老一派的親信,一點點侵蝕斑的權利。

鈴蘭知道斑的用意,不想順了他們的意,更不想她受委屈。他們就是利用了這一點。傳出去在旁人聽起來,好像他為了一個女子專政武斷,涼了族人的心。

“不過一個名字而已?”長老冷哼一聲,他不相信她被剝奪了名分,還能心甘情願的拱手相讓。

“難道斑不是聽了你的讒言,才執意要加上你的名字嗎?更何況將歷年分利加起來算,也是一小筆可觀的物資。近兩年外面的世道可是越發不好了。”

“大家的物資所得,都是按照任務的付出比例分發的。我又沒有參與,集體福利無非就是分發一點物資。多領取一份,又能多幾擔呢?”

鈴蘭退一步說,“就算我自己的鋪子每天營業卻無收入好了。依我夫君的能力完全可以養活我,我何須貪圖那一點小東西的便宜。反正將來我的孩子,他的姓名也是會出現在上面的。”

長老一時說不出什麽有力的話來,“那也必須要是斑的後代,繼承了宇智波一族的血跡才有資格!”

泉奈想要開口辯駁,鈴蘭阻止了他,這個無禮的角色最好還是她來當。她勾起一弧笑意道,“這就足夠了。族長大人是三媒六聘娶我的,有整族人的見證,也有向神明立下的誓言。就算缺了我的名字,也沒有人就能否定我是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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