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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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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柒

次日,鈴蘭來看望奶奶。

大片煙灰色的陰霾,從南賀川蔓延到了火之國。

她前面每一個人都要經過嚴格核查,仿佛一下到了戰時的戒備。城關兩邊還有密集的巡邏隊,這樣的氣氛總讓人緊張。到鈴蘭時很快,武士朝她所持的松川家玉牌行了一個禮,馬上放了行。

任她如何軟磨硬泡,斑始終都不肯告訴她,他究竟為火之國做了什麽才說服奶奶。

不過鈴蘭很清楚,無論她再怎麽好奇也只能跟斑撒嬌,而不能在奶奶面前提起半個字,否則只會徒增奶奶對斑的猜疑。

今日她試探性地向奶奶提起她和斑的婚事,奶奶雖未展顏,終也沒再阻難。

天知道,這已足夠讓她喜出望外。宛如撥雲見日,終於落定了塵埃。

通往宇智波太太這條路著實坎坷。

鈴蘭腦海裏忽然冒出曾經在朝霧島上,由衣積極熱情,拉著她問簽的那個算命先生,說她天定姻緣的男主角中年成大器。斑現今離而立之年都還差一節,就已名揚天下。與他所說足足相差十幾年,果真糟蹋了她20兩銀錢,那老頭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想起那20兩就心痛。

阿梅送鈴蘭出來,經過走廊的盡頭,雕廊畫壁的青白瓦墻另一邊,是一片開放的院子。裏面列隊聚集著一些武士,還有兩隊衣著不統一的人,大概就是忍者了。

直到瞥見一撮白毛,鈴蘭才遲遲發現,他投來已久的視線。

真是奇怪?就連斑調侃她是沒有腳的艷鬼。白毛卻永遠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她的目光。她對傳言中他出神入化的感知能力有了新的領悟。

“你先回去吧。”見扉間向她走來,鈴蘭支開了阿梅。

“是,您不喜歡乘馬車,這是大人命妾身為您準備的傘!”奶奶果然還是疼愛她的。

“許久未見,近來是否還好?”自從奶奶回到大名府後,他們都沒有再見過面。

工作時的扉間不會被私人情感左右,但是他的眼神已經直言不諱地,吐露出了對她的掛念。

“一直都很好。”倒是他白凈的面容上,書寫著一浮連日忙碌攢下的倦色,就連戰袍鎧甲還沒有換下。

鈴蘭看回對面,原來柱間也在,正和武士的領頭磋商著什麽,只是沒有他這麽敏銳的感知能力。“會不會打擾你工作?”

扉間不誠實。那股恬淡如蘭的查克拉,它出現的一瞬間的確分走了他的心神。

想必她一定也了解最近發生的情勢。“日向一族大敗,同時打擊了林之國的士氣,其他蠢蠢欲動的城主短時之內,大概不會輕舉妄動。危險暫時解除了,現在只剩下重新調整防禦的工作,大哥應該已經安排好了。”

鈴蘭將目光轉向人前的柱間,“那位大人何時都是精神奕奕啊!”

“大哥的體質絕非常人可比。”扉間隨她看向自家大哥,“剛剛成為了父親,孩子的出生也促使他充滿了戰鬥的動力吧。”

“吉隆之喜呀。方便透露是少爺還是千金嗎?”

“女孩。”扉間轉回話鋒說,“我送你回南賀川吧?大名不會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鈴蘭看著他思忖了一下說,“送我就不必了。我倒是有些話想和你談談?”

除去為了斑,她從沒和他主動談起什麽事。“遇到什麽麻煩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盡力幫你的。”

“不是麻煩而是……”

“午安!”柱間的加入打斷了鈴蘭。“好久不見了,鈴蘭姑娘!來探望老夫人嗎?”

“恩。”鈴蘭按下了原本要說的話,她不想在第三人面前拒絕一個對她一片癡心的男人。既然不肯給情,總要給點面子。

她朝柱間點頭致意,“午安,恭喜您了呢。”

“哈哈哈!多謝多謝!你也聽說了!”都說孩子是男人最柔軟的命脈,看來昂霄聳壑的蓋世英雄也不能免俗。提起女兒,英武的面容一下化成一池吹皺的春水。

“您該感謝的是尊夫人。聽說女兒多像父親,想來以後長大,也是一位非池中物的女中豪傑了?”

“相貌倒是生得像我俊俏!”

“這還是其次,祈禱她的頭腦千萬要遺傳大嫂!”這是扉間發自內心的祈願,沒有在人前揭露他的脫線行為,他已經很給自家兄長顏面了。

“對了!”

和斑一樣,他從來不會落下舊友。柱間大笑著忽然想起了什麽,她猜大概是兩個在落日下,你追我趕嬉笑打鬧的男孩。

“你見到斑的話,請你幫我轉告他!這次是我贏了!即使他現在得子,也是我遙遙領先他一年!”

鈴蘭體會道柱間究竟有多欠了。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段位,的確發人深省,值得學習。只是有點同情他的弟弟。

只顧著想象斑怎樣咬牙切齒,氣急敗壞的柱間,完全沒有註意到來自弟弟那邊比冰更低的氣壓。

鈴蘭短暫思索了一番,反正也是要告訴扉間的。想來聽到這番挑釁,爭強好勝的斑也不會無動於衷。只不過現在要從她口中說出這來,不免難為情。

“其實,我們決定結婚了。今天來看望奶奶正是為了這件事。”

“什麽!!?”

就在鈴蘭話音落地的剎那,她嗅到了一絲詭異。

扉間也就罷了,就連他溫厚的兄長都驚訝得過度,用震驚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和斑嗎?”前一分鐘還提起斑的人,此刻的他臉色凝重。意外之餘,似乎還糅雜著某種擔憂。

鈴蘭都被帶得惶惑了。他們早知她和斑在一起,盡管包括她自己也沒想到他們能夠修成正果,也不至於那麽突兀吧?

“當然……”

“不行!”她話還沒說完全,就遭到了扉間的反對。一向冷靜自持的他,幾乎脫口而出,“絕對不可以!”

早料到扉間不會說出什麽順耳的祝福,但她從未見過這個不矜不盈的男人被激動贏了上峰。反倒激起了鈴蘭的反叛。

“可惜嫁給誰是我的自由!”

“但是斑不行!我不是在危言聳聽!”

扉間厲色道,“我不管你會如何想!是否真的理解我在說什麽!總之你絕對不能嫁給宇智波族人!尤其是斑!”

鈴蘭聽來甚至覺得很可笑,“他未娶,我未嫁,為什麽不能嫁給他?”

“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他是你——!”

“住口!扉間!”柱間硬生打斷了扉間,如果不是最疼愛的弟弟,他會一拳落下。

“我就此住口?然後大哥和我眼睜睜的,看著她嫁入宇智波一族嗎!?”

“我讓你住口!”柱間最後一次重申。乍然爆裂的查克拉氣流,沖散了人們眼裏一向溫潤的長發。

已發不出半點聲音的扉間卻是這場突降的災難中,唯一還能勉強維持體面的幸存者。

鈴蘭所扶的院墻在她手下散落出龜裂的灰塵,整排連廊一直延伸到外面兩側的房院,都要一起即將崩折。

如果沒有它,鈴蘭真不知道自己會被吹飛到哪裏,在這泓怒湧的力量面前,她根本無法呼吸。庭院那一側的武士忍者,包括他們之間的族人倒得橫七豎八,不比她好過多少。

柱間一時怒氣上頭,意識身邊還有無辜旁人,他連忙收住查克拉扶起跌坐在地的鈴蘭。

盡管這場雷嗔電怒般的災難只有短短一瞬間,他們卻經歷了一場險象環生。若再遲一點,這座悠久的瓊樓玉宇都要土崩瓦解了。

“發生了什麽!”

“方才那是怎麽回事!柱間大人,是要驚擾了大名嗎?!”

“一場誤會,實在抱歉!”柱間簡單解釋了兩句,前來問責的武士才離開。

“實在不好意思,鈴蘭姑娘!”

柱間向鈴蘭解釋道,“因為關乎到你,扉間他……你知道的!偏巧不巧,他又對斑持有一些自己的看法。眼看喜歡的女孩子將要嫁給最強悍的敵人,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很難接受的打擊。所以情急之下,他才會口不擇言,說了那些失禮的話。諸多冒犯,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在意!”

“不過,靜老夫人這般疼愛你,一定也對你的未來有很大期許,不太會舍得你跟著我們忍者過提心吊膽,粗茶淡飯的生活吧?”

柱間一番行雲流水下來,似乎合情合理。

鈴蘭看向當事人,他拳中所攥的隱忍可不像柱間說得這麽輕巧。

“我可否和令弟談一談?”

“好。”柱間一口答應,“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些關於府內守衛的事宜交待他,需要你稍等片刻!”

看著他們走過轉角,鈴蘭很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要瞞過對面那些千手一族的守衛,在這兩位人物面前再故技重施,玩些偷聽的把戲,成功率等於零。

鈴蘭只好說服自己,不去越雷池。

他們避開鈴蘭來到一處樹下。

扉間率先開口說道,“大哥!事到如今,你為何還要阻止我?她有了解真相的義務!若不是遵照靜大人的意思隱瞞此事,他們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柱間背朝鈴蘭。就算她有意跟來躲在暗處,也不無法通過唇語解讀他們的對話。

“何為義務?你難道要她提槍上馬,高呼著要報血海深仇去無辜送命!?”

“你是知道的,大哥!我從不讚成父親他們那一套激進的覆仇論!但是她既然身處在這片風暴裏,就不是無關的人!”

“你我分明知曉真相!怎麽能放任錯誤不管?看著她嫁進宇智波,步入危險的境地?”

柱間不反駁弟弟的話。扉間說得是道理,而他想說的是感情。

“仇恨已經使她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家的庇護!一個孤獨無依的女孩子,獨自漂泊了十幾年。現在上天終於補償給她一扇窗,她有了另一個歸宿。難道還要讓仇恨這個劊子手卷土重來,再一次傷害她嗎?”

雖得知突然,柱間很快有了堅持。若父親知道,一定會強加阻撓。“我不準你向父親透漏半點消息!扉間!”

“不單只為了成全她,也是在成全斑,對嗎大哥?”

若他心中的平衡但凡傾斜一點,偏向自己的私心,也就不用向父親隱瞞,她和斑在一起的事了。

“父親說的對,你到底要是非不分到何時?”扉間將它說出了質問的意味,他太了解他的兄長。

“宇智波一族就是一群瘋狂的家夥!她可以放下仇恨的生活,斑可以嗎?還有宇智波一族的其他人!”

她連大哥的查克拉都承受不住,怎麽能承受得住斑的拳腳?

宇智波一族的族長難道會和她一樣考慮單純,不為他腳下的立場著想?

這些潛在的危機都讓他擔憂。“大哥怎麽能保證,將來斑得知了真相,天照的火焰不會燒在她,甚至他們孩子的身上?”

“他們都是無辜的人,真心相愛又何錯之有呢?”

柱間懇摯說道,“扉間,你我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也是從小到大陪伴我最久的弟弟。我當然希望你能夠幸福!但是雲樂她已經作出了選擇!不能在一起就祝福她吧?”

“我要你以家族的名義起誓,永遠不會從你口中說出這件事!”

**

空中的鉛色愈加濃重,黑壓壓的仿佛山雨欲來。

鈴蘭百無聊賴的,玩轉著手中精致的郁金櫻紙傘。掐算著十個片刻都該過完了,依舊不見他們回來。

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實在有點匪夷所思。每多過一分鐘,都讓她多一分猜疑。交待部署真的需要這麽久嗎?

鈴蘭偷偷探視過。可惜距離太遠,柱間又背對於她,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扉間大半張臉,只能看見白毛。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況且,她剛剛才從地上被人扶起來,她是好了傷疤記得疼的人。

眼見柱間要轉身,鈴蘭趕快回過頭,若無其事的收好傘。

“抱歉,似乎耽誤太久了!”再見到他們時,柱間已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從容,“你們談吧。我還有事處理,再不做事老夫人恐怕要生氣了!”

“啊,忘了說恭喜!祝賀你們鹿車共挽,白頭永攜!”

“那我就帶他一起收下了。”

鈴蘭用心留意著扉間的神情。經過一番「工作方面」的商榷,那個怒形於色的扉間已經不見,只是冷素的面容依然不展。

原本打算就地快刀斬亂麻的鈴蘭,臨時改變了主意,同意了扉間送她的建議。

“大哥的舉動沒有嚇壞你吧?”扉間這樣開口說道,以及問她有沒有受傷,對他方才的反常只字不提。

直到出了火之國,遠遠離開柱間的幹擾,她所等的機會一到,鈴蘭開口便直奔主題,“你說清楚,我為什麽不能嫁給斑?”

她懷疑的樣子像只貓,一只在逆境中長大,有點野性的貓,一雙剪水雙瞳警覺地揣度著他。

鈴蘭在等待他的答案,他卻專註於出神。

“千手扉間閣下?餵?”挑釁的皓腕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不會被人下了什麽封口符吧?”

扉間看著她微微揚頭,動人心扉的面容上陳訴出不耐。她眉間的清冷,總是令人不由聯想到孤單離群的月。

扉間腦中忽然冒出前陣子大哥請客,他付錢的聚會上,一個失意的後輩抱著酒壺重覆嚷嚷的一句醉話——我喜歡月亮,月亮不知道。

他的月亮是有點巧詐的,所以她是知道的,只是拒他於千裏。讓人癡迷,卻遙不可及。

“為什麽你從始至終都不肯給我一個機會?”扉間掀起了這層心照不宣的窗紙,她不自然的回過頭。

這招以退為進委實很妙。鈴蘭見慣了男人的虛情假意,突如其來的真摯求愛,反倒令她有點無所適從。

“我對斑的了解確實存在片面,但是足以說明問題。我沒辦法向你證明那種感覺,或許只有親身面對過他的感知忍者體會得到,那種邪惡之兆非常真實。且他為人激進好鬥,作為首領如此很容易將族人引向泥沼,作為丈夫,更不是一個可以讓你依靠的人!”

“沒有再新鮮一點的理由了嗎?”老實說,她不認為扉間會像他大哥說得一樣,會失去理智到「口不擇言」。鈴蘭將信將疑,“只是因為這些而已?聽你先前那番話都讓我懷疑,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了呢?”

“你與他……”扉間經過短剎的壓抑,才將話補全完整,“你們並不合適。”

他不在乎會被鈴蘭誤會卑鄙自私,故弄玄虛。即便遵照兄長的意願,不對她說出實情,僅僅是千手扉間這個男人,就無法令她放棄嗎?

“我很後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你的爾虞我詐。可惜我沒有逆轉時間的能力。”

“為何你會對他如此的死心塌地?”

扉間清楚的知道,身為忍者的他與斑的差距。可是他的內心卻強烈渴望著,同斑進行一場不顧生死的決鬥。無關家族榮辱,只是爭奪一個男人的尊嚴。

原因也許是身為弟弟,卻不是兄長惺惺相惜的對手;也許是因為她。

他輸的不甘。 “你對我,是否真的只有討厭?”

這大概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話了。鈴蘭實話實說,“我愛他。”

“我一直相信你作為忍者的判斷,他的力量非常恐怖。因為你總是站在加害他弟弟的位置上,你們的出現,就代表著要傷害他的族人。不知道你有沒有這麽想過?千手扉間在宇智波族人眼裏,又是什麽樣的人呢?”

“這一切是戰爭決定的,不是你們的錯。但要說到斑這個人,我只信任我心裏的眼睛,他足夠我愛這一世。”

該說得話都已說完,她第一次沒有逃避他的目光。

“送到這裏就行了。雖然有點老套,還是希望你早日找到一個,不求回報,真的默默愛你的人。”

她的話印證了,他的松間月果然清明。鈴蘭真誠地感謝他,“很感謝你喜歡過我這樣的我,再見了!”

她口中在說再見,卻用了再也不見的句式。鈴蘭說完便撐開傘,兀自經過了他的身邊,扉間只站在原地,由她走出自己的世界,走向另一個男人的身邊。

猶記得那天在川之國黑市商人店外,也和現在一樣天愁地慘,黑雲壓城。鈴蘭謝絕了他的護送,而他仍默默陪伴一路,直到她安全到家。如果之前的拒絕都是含沙射影,那麽今天這盆冰水,足夠讓他清醒。

他善於戰略安排,掌握各種忍術,要以武力強制她留下簡直有數千種方法,他卻不願也不能傷害她。

扉間無法用理論言說此刻他內心的澎湃,分明不是幻術,卻比幻術來的更加痛入心扉。

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而降,將他全身打濕叫人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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